季楚寒這人平常性情溫潤，喜怒不形於色，突然這樣說話帶刺，就特別有殺傷力。
周明睿見狀況不妙，立即出來打圓場，繞過辦公桌將陳果筆電蓋子闔上，伸手拉她，“人是鐵飯是鋼，吃飯重要。”
吃飯是重要，但相比季楚寒，陳果更願意跟工作待在一起。她屁股像是粘在了椅子上，不願挪。
只是男人力氣奇大，周明睿輕而易舉地就將她從椅子上拽起來。
陳果沒想到周明睿會動手，沒有防備，手裡握著的手機“啪”的一聲，一下摔到了地上。
周明睿趕緊彎腰將手機撿起來，本來是想確認一下螢幕有沒有摔壞，翻過來卻無意看到了高智約她吃飯的訊息。
沒記錯的話，適才季楚寒就是在跟高智他們部門開會？周明睿頓時領悟，抬頭看向了門口的季楚寒。
陳果擔心自己的手機，一把奪過來。
周明睿手上一空，轉頭看她，“不好意思啊。”
陳果知道他也不是故意的，檢查了一番，確認手機沒有摔壞，關掉螢幕搖了搖頭，“沒關係。”
“那你們趕緊去吃飯吧，我要鎖門了，別耽誤我參加團餐”說著，周明睿扶著她，將她推到季楚寒身邊去。
人都來到門口了，這會兒再說甚麼不去，就會顯得太過矯揉造作。陳果只好妥協，抬手跟季楚寒示意，“寒總請。”
季楚寒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這才收起了身上那點隱隱燥鬱的氣息，轉身領頭往外走。
陳果跟在他身後，快到電梯時，看到走廊那頭，一行身穿正裝的男士正迎面朝這邊走來。
隨著距離拉近，她分辨出帶頭走在前面那位，正是高智。
也是見到他本人了，陳果才想起，適才還沒來得及給他回訊息。
高智眼神一直看著她，走近了才轉向她身旁的季楚寒，笑著向上司問好。
季楚寒微微頷首，算作回應。
叮~電梯到了。
季楚寒率先進去，陳果轉身跟上。
研發部那一行人都停在門口，讓領導先走。
季楚寒也沒有要等他們的意思，伸手按下了關閉按鈕。
電梯在所有人面前合上，嚴謹用手肘碰了下跟他並肩而立的高智的手臂，好奇道：“高工，你看上的這位小姑娘，是甚麼人？怎麼跟寒總走在一起？”
高智回憶了一下早上和陳果的對話，說：“兩家公司有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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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電梯，陳果才終於有時間給高智回訊息，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她手指動了動，快速敲出一行字：【不好意思，剛好要跟你們寒總吃飯。】
然後輕觸傳送。
幾秒過後，高智的訊息回了過來：【沒關係沒關係，工作重要，我下次再請你。】
季楚寒靠近按鈕那邊站著，跟她幾乎並肩而立，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不動聲色地瞥她一眼。
他有身高優勢，無論有意還是無意，這麼一眼掃過去，其實很容易看到她手機裡的內容。
骨子裡的教養讓他剋制收回了目光，只是不可避免地掃到了聊天對話方塊上方的備註名“高先生”三個字。
他盯著金屬牆面上女孩的倒影，沉聲開口，“怎麼？怕相親物件誤會？”
陳果剛剛回過去一個笑臉，下意識抬起頭說：“那人家發了訊息過來，我總要回復吧？”
說完，她發覺哪裡不對勁，趕緊把手機捂到胸前，防備地睨著他。
可是季楚寒呢，完全沒有一點“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們的聊天”的歉疚感，反而冷笑了下，“待人還真有禮貌。”
陳果：“……”
他今天說話幹嘛總是陰陽怪氣的？
難道是今天工作不順利，就把氣都撒在了她這個乙方頭上？
不等她深想下去，電梯到了。
陳果站在中央的位置，門一開，她優先出去。
季楚寒邁著一雙長腿，跟在後面出來。
口袋的手機震動了幾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周明睿發來的訊息：
【怎麼回事啊？】
【你這怎麼還爭風吃醋上了呀？】
【這不是咱們楚寒大神該有的風格啊】
【（齜牙）（齜牙）（齜牙）】
季楚寒心情本就不太愉快，看到最後這個表情，越看越有幸災樂禍的意味。
他臉上一沉，面無表情地鎖掉螢幕，沒有回覆。
“想吃甚麼？”他快走兩步，追上前面的陳果。
陳果想了下，糾正彼此的位置，“不是你要帶我去吃飯？”
哪兒有帶人去吃飯，然後又讓人費心思去想的道理？
只是說完這句話，陳果又發覺自己態度欠佳。
季楚寒畢竟是她的客戶。
她抿抿唇，換了平和的語氣說：“這邊你比較熟，你決定吧。”
隨後，兩人在附近的一間中式餐廳坐下來。
位置靠窗，季楚寒剛坐下，就發覺高智他們也正往這邊來。
他收回視線，又重新站起了身，“我們不坐這裡。”
陳果抬起頭，不解地看他，“那坐哪裡？”
“包廂。”
他說完，上來送餐牌的服務生立即領著他們走。
幾分鐘後。
偌大的包廂裡，一張寬大的圓桌，只有兩個人。
陳果環顧一週，怎麼看都覺得浪費。
想想季楚寒以前，還只是一個需要勤工儉學的大學生。
那個時候，無論是她，還是他自己，大概都不會想到他有今天的成就吧？
說起來，他的人生真稱得上勵志。
她目光落在旁邊勵志的人身上，從上到下一絲不苟，清雋俊雅。
算了，人家現在有錢，想怎麼揮霍都行。
手機震響，季楚寒瞥一眼來電顯示，將服務生送上來的餐牌轉給陳果，“你來點。”
陳果拿過來翻開，季楚寒接通電話，單手插兜移步到窗邊去接。
既是他請客，陳果也不能全部都點自己愛吃的，最後點了兩個自己喜歡的，兩個他喜歡的，然後再加上一道湯。
季楚寒這通電話打得有點久，直到菜全部都送上來了，他還沒有結束。
每上一道菜，陳果就轉頭去看他一眼。
季楚寒大概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和她目光交匯在一起。
陳果餓了，眼巴巴地望著他，像一隻等待投餵的小貓。
“先這樣，晚點我回給你。”季楚寒偏頭跟電話那頭的人道別，旋即收了線，握著手機，回到座位上。
“吃吧。”他笑著看她，隨手將手機擱在桌上，拿起筷子時，落在桌上那幾道菜的眼神頓了一下。
下一秒，他唇角揚起弧度，眉眼帶笑地偏頭看她。
嗯，她還記得他的喜好。
陳果正低頭認真喝湯，幾根頭髮垂落在側臉。
她正要抬手將頭髮挽到耳後，男人的手已經先一步替她做了這個動作。
他指尖微涼，觸碰著她柔軟的耳尖，陳果敏感地一個激靈，偏頭躲開去，驚悚地望著他。
季楚寒的手頓在半空中。
以兩個人目前的關係，這樣的肢體接觸，過於曖昧了。
季楚寒剋制地收回手，拿起筷子，“吃飯。”
陳果覺得他這個人，今天奇奇怪怪的，嚥下嘴裡的湯，還在莫名其妙地盯著他。
他抬起眼看過來一眼，她別開眼去，低下頭，繼續喝自己的湯。
吃完飯回來，陳果拿到了需要的資料，又把精修過的方案提交給周明睿和季楚寒。
得到兩人一致同意後，讓他們簽了字，之後帶回去就可以開始落地推行。
不過這會兒時間已經不早了，從這邊到公司差不多又到了下班時間，沒有跑來跑去的必要，她直接問周明睿要了間空置的小會議室，坐在裡面跟自己公司的同事網路溝通。
跟廣告部同事簡單交流了一下前期宣傳廣告的拍攝安排，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六點。
六點，是大多數公司下班的時間。不知道合眾這邊如何定的，但她也不宜繼續逗留，跟同事約好明天再談後，一齊下了線。
她合上膝上型電腦，裝進包裡，拿起桌上喝了大半的礦泉水，擰開仰頭喝完，起身離開會議室。
出了門之後，她循著指示標找到位於角落的洗手間，將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順便上了個廁所，然後洗手回到會議室，拎上手提電腦離開。
南城這座城市，夏季天氣尤其多變，明明白天出門的時候是豔陽高照，這會兒外面竟然下起了雨。
陳果從一樓電梯出來，就看到不少在這棟寫字樓辦公的職員，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困在了大廳，有的乾脆往回走，跟同伴說回公司加班。
合眾畢竟是自己的客戶，不是自家公司，陳果是不方便再回去了，她提著電腦緩緩走到出口，仰頭往外觀察了一下雨勢。
旁邊的休息區裡，嚴謹踢了一下高智的腿，“嘿，你喜歡的那個小姑娘。”
高智聞言，停下喝咖啡的動作，順著同事提示的方向看過去。
見到真是陳果！他立即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走向她。
眼看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陳果打算到休息區找張椅子坐著等等。
一轉身，恰好看到高智正往她面前走來。
“嗨！”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跟對方打招呼，爾後笑了下。
高智今晚要留在這邊加班，工作牌還沒有摘，掛在脖子上，陳果下意識看了眼——高階研發工程師。
這個頭銜，看起來很厲害。
是個行業人才呀！
而一般能夠做到這種高階職位的，付出肯定不會少，又是搞研發的，沒想到頭髮還挺茂盛。
高智發現她往他頭上打量，下意識跟著抬手摸了下腦門，“怎麼了嗎？”
“沒甚麼，就是……”陳果笑了下，“羨慕高先生頭髮長得那麼好。”
高智先是楞了一下，後急忙解釋道：“我這是真的頭髮。”
說著，他還自己揪了一下給她看，證明他並沒有戴假髮糊弄人。
陳果被他較真的樣子逗笑了，“沒有質疑高先生的意思，”
搞研發地對待任何問題都那麼認真的嗎？她笑說：“只是表達一下羨慕，我有時候趕方案壓力大，也都會掉頭髮。”
高智瞭然，笑著說：“因為比較重視這個問題，平常會吃一些對頭髮生長有益的東西，像黑芝麻之類的，然後多多鍛鍊，陳小姐也可以試試。”
注重養身，愛鍛鍊，聽起來還挺自律的一個人，陳果笑著答應：“好。”
這些年，陳果性子雖然沉穩很多，但是笑容還是很甜，十分具有感染力，尤其對異性來說，極具殺傷力。
高智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心臟被一擊即中，直愣愣地看著她說：“我覺得，我們兩個還挺有緣的。”
南城是個人口逾千萬的城市，可想而知，在這樣龐大的人流量背景下，每個人相遇的機率有多低。而他們兩個在相親之後，又在工作場所遇到，不得不說確實是有緣分。
陳果笑著點點頭，贊同道：“對，有緣。”
“那陳小姐。”高智攥緊手，喉嚨跟著咽動了一下，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氣，“我們的相親算是成功的嗎？”
“嗯？”
陳果疑惑地看著他，一時沒理解他這麼說是甚麼意思。
高智緊張得耳根泛紅，一鼓作氣補充道：“要跟我交往嗎？”
陳果楞了一下，被他突如其來的提議震住。
“陳果！”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另一道男人鋒利的聲音。
陳果循著聲源轉過頭，看到剛剛從電梯出來的季楚寒。
他大步往這邊來，臉色絕對說不上好看，渾身透著一股駭人的清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