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
池越從樓下上來，看到季楚寒又坐在電腦前，湊過去看了眼。
敞開的手提電腦頁面上，顯示的是樓下那臺機器的操作後臺，介面中央，是季楚寒和陳果的照片。
不用說，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
“楚寒啊。”池越嘆口氣，左手撐在桌上，右手搭在季楚寒身後的椅背上，“莉莉喜歡你，你知道吧？”
季楚寒轉頭看著樓下，見陳果很快從機器前走開，看起來似乎對匹配結果並不滿意。
他放在手提電腦上的修長手指微縮了一下。
池越順著他視線往樓下望去，毫不意外看到了那個女孩的身影。
“你這樣，真的太傷莉莉的心了。”
季楚寒收回遠處的目光，合上筆記本，“我跟她沒可能。”
池越還想再說點甚麼，他已經從椅子上站起身，撂開池越搭在椅背上的手，提步離開，“明明沒可能，還給她希望，那隻會更傷她。”
這話乍一聽，三觀十分端正，但是卻透著毫無轉圜餘地的絕情。
可就是讓你挑不出錯來反駁，池越無奈地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
*
樓下，陳果從機器前離開，換孟星悅上前去。
按提示一步步操作下來，孟星悅的匹配結果跳出來，是上期活動認識的人，池越。
“我怎麼感覺，挺準的呀？”孟星悅評價道。
陳果湊過去看一眼，看到螢幕上男人的照片，絲毫不奇怪她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你看人家帥，就覺得準？”
彼此都太瞭解了，孟星悅笑著推她一把，“去！”
陳果忍不住笑起來。
孟星悅轉身從機器前離開，挽過她的手臂，往別處走說：“也不單單是長得帥的原因，昨晚不是跟你說過嘛，上次穿得太昂貴，很多男的識出品牌後離我遠遠的，就他敢跟我正常交流，才免得我一個人落單尷尬。”
“那聽起來人還不錯啊？”陳果端起一杯果汁，抿了一口。
孟星悅嗯了一聲，點點頭，又苦惱地搖頭，“但是呢，他是這家婚戀公司的老闆，估計只是為了衝業績才搭訕我的吧。所以我其實呢，並沒有將他列入可發展的物件。”
陳果想了下孟星悅這個話，也不是沒可能，便沒勸她試試甚麼的。
兩人早上起來就忙著梳妝打扮，都沒吃早餐，只喝了兩盒酸奶，這會兒飢腸轆轆地，準備先拿點吃的填飽肚子。
剛取了餐盤轉過身，陳果就看到季楚寒從樓梯那邊下來了，而且好像正要往這邊來。
現在兩家公司在合作，他又是甲方，她不能對他視而不見。腦子轉了一下，陳果放下餐盤，也迎面走向他。
彼此在距離兩三步遠的距離停下，陳果禮貌開口，“寒總，好巧。”
季楚寒看著她，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陳果到合眾比稿，周明睿在休息室時，對她給出的評價：陳果小師妹真的變了好多。
確實啊，變了好多。
從前的她，根本藏不住情緒，喜怒哀樂全部寫在臉上。但是現在，每每見到他，卻能夠假裝成跟他過去並無交集，只是新認識的客戶，說話做事不帶一絲一毫私人感情。
周明睿分析說，陳果這樣假裝，也許是因為過去追他追得太瘋狂而感覺到尷尬，季楚寒便也不去拆穿，順著她的話頭微微頷首，“好巧。”
“今天又來做技術升級嗎？”陳果像大多數職場人見到客戶時那樣，隨口關心了一句。
卻沒想到季楚寒輕笑了一下，否認說：“不是。”
來相親交友活動，不是為了工作，那還能是為了甚麼？
陳果楞了一下，不太敢相信但又不得不合理地猜測：“你也是過來相親的？”
相比她難以置信的表情，季楚寒神色自若得多，他含笑反問：“很奇怪嗎？”
奇怪！非常奇怪！
從前的校園傳奇楚寒大神耶，現在又是創業成功的科技新貴，竟然來相親？明明有那麼多人追，還相甚麼親啊！你好意思問我奇不奇怪？
不過，陳果也就是出於職場禮貌過來跟他打聲招呼，他的私事，奇怪與否，都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那您隨意。”陳果乾笑了兩聲，“我也到別處走走。”
她回到原來的地方，取了餐盤去拿吃的。
就在她轉身之後，有女嘉賓端著酒杯主動上前來跟季楚寒搭訕，而且同一時間，還不止一個。
上期活動她們就見過他，還特別可惜他後來怎麼不見了，沒想到這次竟然還能見到。
只是，季楚寒一如既往不怎麼搭理人，抬手婉拒說：“我吃點東西。”
說完，也到旁邊的桌子去取餐盤。
孟星悅早被男人搭訕走，到別處去聊天了，陳果自己一個人。
上次是西式甜點，這次是中式，粵式茶點種類繁多，陳果挑花了眼，先是夾了就近的兩顆蝦餃。
左邊一位男士走過來，往她白瓷盤裡放了一顆手打牛肉丸，“這個好吃。”
陳果抬頭看了對方一眼，視線掃過他胸前的銘牌，是這場活動的男嘉賓。
長得有點點帥，頭髮打理得很乾淨，神清氣爽的樣子，陳果禮貌地朝對方笑了下，“謝謝。”
“別忘了拿喝的。”右邊突然遞過來一杯橙汁。
握著玻璃杯的手手指乾淨，修長白皙，陳果一眼認出是誰的。
她轉頭看了眼手的主人。
季楚寒勾著唇，淺淺地跟她笑，下巴往手裡的果汁挑了下，提醒她收下。
她下意識伸手接過，又道了聲謝。
左邊那位男士將季楚寒打量了一番，評估過對方的實力後，單手插兜，端著酒杯，假裝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等陳果抿了一口果汁，再轉頭，見他人已經消失。
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難道過來不是想要搭訕她，和她增進一下了解的嗎？話都還沒說上幾句，怎麼就走了？
不過她現在肚子餓得慌，也懶得為這麼一個隨隨便便的人浪費腦細胞，端著餐盤找了張小桌坐下，開始享用自己的茶點。
她剛坐下不久，眼前就出現了另一個人的餐盤，盤子裡堆著滿滿當當的食物。
季楚寒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陳果抬頭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他裝滿的盤子，心想，他也是沒吃早餐就過來的嗎？
不對，按他這食量，怕不是連昨天的晚餐都忘吃了。
“要嗎？”
就在她想著出神時，季楚寒突然開口問她。
陳果楞了一下，復抬眸看他，“甚麼？”
季楚寒靠在椅背上，將餐盤往她面前推了推，“我拿多了，這裡面如果有你想要的，拿去吃吧。”
其實，陳果看中了他盤子裡那個小豬包，不過還是先試探性地伸出手，指了指那個豬豬問他，“這個你吃嗎？”
萬一他也喜歡呢？她就不奪人所愛了。
季楚寒沒回答，直接拿起筷子，將小豬包夾起來放進她盤子裡。
陳果看著胖嘟嘟的小豬仔，眉眼愉快地彎了下，“謝謝。”
季楚寒眉梢輕揚，放下筷子，“你一個上午要說多少次謝謝？”
陳果：“……”
等她吃完自己盤子裡的東西，季楚寒又往她面前遞過來一份水果沙拉。
陳果再次抬頭看他，他笑了下說：“我沒吃的。”
陳果已經有幾分飽了，心想你吃不了那麼多，你別拿啊，自己吃不了的就扔過來給我，拿我當垃圾桶？
雖然對季楚寒的行為有意見，但是浪費可恥！而且那水果沙拉看起來挺不錯，她還是默默拿起搭配的小叉子吃了起來。
季楚寒抿著香檳酒，看她低頭認真吃東西的樣子，唇角浮起一抹明顯的弧度。
她以前經常喜歡跟著他去食堂，家裡經濟條件顯然很好，總要打好幾個菜，而且專挑貴的，然後又喊著吃不完，拼命往他盤子裡夾。
口袋的手機響了起來，季楚寒掏出來看了眼，放下高腳杯，起身走開去接電話。
陳果抬頭看他一眼，肩膀被人從後面摟過來。
“喂，果果！”孟星悅壓著嗓音在她耳邊興奮地喊道。
陳果嘴裡塞著水果，兩邊腮幫子鼓鼓地，扭頭看她，“嗯？”
孟星悅一臉震驚地望著她，“你們兩個怎麼還坐在一起吃上了？”
陳果後知後覺，看了眼桌上兩個人的餐盤，對啊，怎麼坐一起吃上了？
孟星悅跟她重點不同，“季楚寒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怎麼可能！”
孟星悅不瞭解季楚寒，她是不知道攻略季楚寒是怎樣的Hard模式。
可陳果經歷過，且體會最深。
連主動出擊都攻略不下來的男人，怎麼可能在時隔三年後，反過來喜歡她呢？
從前吧，年少無知，所以才敢奢望吃天鵝肉，但是現在，她可不想再做癩蛤.蟆。
陳果搖了下腦袋，“大神，很難追的，大神，是不會跟我們這種凡人談戀愛的。”
“那他怎麼一直跟著你，還那麼好的，給你端吃的。”
陳果看了看面前兩個人的餐盤，好像真的他端的東西，幾乎都給她吃了。
她望向稍遠處，站在窗邊接電話的人的身影。
又有女生端著酒杯上去搭訕他，他側過身，沒甚麼表情變化地擺了下手，還跟她那女生示意了下這邊。
旋即，那女生便走開了。
陳果恍然大悟，“他又利用我！”
“哈？”孟星悅摸不著頭腦地看著她。
陳果將上次季楚寒是怎麼利用她氣池莉的事簡單複述了一遍，看透他那點心思似地哼了一聲，“遇到心儀的女生，就順水推舟發展下去，遇到不喜歡的就利用我擋掉！”
“不是吧！這麼氣人！”孟星悅跟她同仇敵愾。
陳果放下吃沙拉的叉子，氣呼呼地站起身，“我不能再被他利用了！”。
孟星悅大睜著眼睛看著她，“你要幹嘛？”
陳果大步往前走，“回家！”
“後邊的活動不參加了？”孟星悅追著她身後問。
陳果頭也不回，“不了。”
氣都被季楚寒氣飽了，哪裡還有心情參加活動？
季楚寒接完電話，一轉身發現陳果不見了，視線快速在現場掃了一遍，看見她人已經快要走到門口。
他握著手機，提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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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別墅門口，面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這邊不比市區交通方便，沒有公交地鐵選擇，目前只能打車了。
陳果從隨身的小包掏出手機，低頭撥弄了幾下，準備在網上打個車。
“陳果。”
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聲音耳熟，她自然知道是誰，轉過頭，蹙著眉瞪了他一眼，“幹嘛？”
“你要走了嗎？”
季楚寒邁著一雙長腿朝她走來，陳果心裡埋了怨氣，語氣不善道：“對啊，我要走了！”
季楚寒來到她身邊，往口袋掏車鑰匙，“那我送你吧，我剛好……”
“不用！”陳果一口回絕，“我自己有腳，能回去。”
此時她的情緒表現得很明顯，季楚寒肯定是看出來了，和顏悅色地笑著問：“誰惹你了？”
陳果剜他一眼，轉身大步走開。
季楚寒不明所以，站在原地，陽光下微微眯起狹長的眼眸，注視著她的背影，“那我的雨傘呢？”
聞言，陳果腳步一頓。
他雙手插兜，慢條斯理地說：“你不準備把我的雨傘還給我嗎？”
上次就不該要他的傘！陳果站在原地想了下，回頭說：“我下週一去你們公司，到時候拿給你。”
說完再次轉身要走，腳才剛邁出去，卻又聽到季楚寒說：“我這兩天就要用。”
陳果：“……”
還不等她想著怎麼回應，手腕已經被季楚寒抓住。
他手心乾燥，手指修長且有力，陳果感覺手腕的肌膚被灼燒了似的滾燙。
她心跳跟著驀然加快，等到她反應過來要甩開，季楚寒已先一步拉著她往停車的方向去，“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