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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四方之外,亦為大秦虎狼之師所向

2026-05-01 作者:捲毛泰迪熊

嬴政放下石頭。他的目光從地圖上移到蘇齊臉上,又移回地圖。

“你要朕造船。”

“對。”

“造多少?”

蘇齊伸出一隻手。

“第一批,五十艘運兵船,夠載三千人。不需要多大,能扛住渤海的風浪就行。再配二十艘貨船,專門運礦石回來。”

“三千人夠幹甚麼的?”蒙毅問。

“打仗。”蘇齊的回答乾脆利落。“那片島上有土人,但不成氣候。幾百個部落散著住,沒有鐵器,沒有城牆,最厲害的武器是石矛和骨刀。三千秦軍連火槍和火炮都不用,光是弩箭長矛,他們都抵禦不了。”

李斯開口了。

“造五十艘船,按照最低估算,需要多少錢?”

張蒼在旁邊翻算盤。算珠噼裡啪啦響了一陣。

“齊地的造船坊,一艘能載六十人的中型海船,工期三個月,造價約一萬兩千秦半兩。五十艘,六十萬。加上二十艘貨船,再加改裝、人工、木料採購……總數大約九十萬到一百萬。”

殿裡又安靜了。

一百萬。這筆錢不算天文數字,但對於已經見底的國庫來說,掏出來就等於把最後一條褲衩脫了。

“蘇齊。”嬴政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在。”

“你說這是一場賭。”

“是。”

“贏了呢?”

“贏了——”蘇齊指著那兩個圈,“石見銀山一年的產出,按臣的估算,摺合秦半兩至少在三千萬以上。佐渡金礦再加一千萬。這兩座礦挖十年,大秦的國庫能從乾涸變成滿溢。”

他頓了頓。

“有了這些錢,火器作坊可以從朔方一個點擴充套件到全國十個。鐵坊、紙坊、紡織坊全線鋪開。修路——從咸陽到遼東、從咸陽到西域的硬麵馳道。造更大的船——不是五十艘,是五百艘。”

他的炭筆在地圖上劃了一條更遠的線。

“這條線的盡頭,不是一座島。是整個海上的世界。”

“輸了呢?”嬴政又問。

蘇齊把炭筆收起來。

“輸了,一百萬打水漂。三千個兵餵魚。蘇齊我一顆腦袋賠給陛下。”

跟菜市場講價錢似的。李斯在旁邊聽著,眼皮跳了一下。

嬴政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起來,繞過御案,走到那面地圖前。

他的身高足夠直接看到地圖上方的海域。那片被蘇齊用炭筆畫出來的島嶼鏈,在粗糙的牛皮紙上只是幾條彎彎曲曲的線條。線條旁邊是兩個歪歪扭扭的圈,和蘇齊那手慘不忍睹的小篆。

嬴政看了很久。

“朕滅六國,用了十年。”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修長城,打匈奴,通西域。四方之內的事,差不多了。”

他抬起手,指尖觸到地圖上那片海。

“四方之外呢?”

蘇齊沒有插嘴。

扶蘇坐在側席,目光落在嬴政觸碰海面的那根手指上,一動不動。

殿裡只聽得見嬴政指尖在牛皮紙上輕輕摩挲的聲音。

過了很久。

“一百萬,朕出。”嬴政把手收回來。他走回御案,坐下。“但不走國庫。從少府內帑撥。”

少府內帑——皇帝的私房錢。

蘇齊愣了一瞬。他沒想到嬴政會走這條路。

“陛下——”

“朕的錢,朕願意賭。”嬴政端起茶碗。“贏了,金銀入國庫,朕不留。輸了——”

他看著蘇齊,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輸了,你的腦袋朕就不要了。留著,接著給朕想招。”

蘇齊張了張嘴。

“臣,領命。”

嬴政揮了揮手。“去吧。船的事,讓蒙毅替你協調齊地的造船坊。兵的事,從輪換的南方任囂、趙佗部裡抽。具體怎麼辦——”

他放下茶碗。

“朕不管。朕只看結果。”

蘇齊站起來,退出偏殿。

張蒼從後面跟上來。

“怎麼樣?”

蘇齊沒回頭。他抬起頭,看著章臺宮上方的天。咸陽的天比朔方的乾淨,藍得發紫,一朵雲都沒有。

“開始幹活。”他說。

“張蒼。”

“說。”

“你知道一年三千萬兩白銀是甚麼概念嗎?”

張蒼想了想。“大秦全國幾年的賦稅的總和吧。”

“對。”蘇齊把手掌攥起來,那個圈消失在拳心裡。“就是說,只要那座山是真的——大秦就多了一個大秦。”

他開始往外走。

“通知相里子,鐵坊那邊先停一批火炮的訂單,把工匠調去研究海船的龍骨結構。再讓蒙上卿派人去齊地,找最好的造船師傅。越快越好。”

張蒼在後面用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你這是要把整個大秦拉上賊船。”

蘇齊回過頭。

秋天的陽光從偏殿的飛簷上斜照下來,把他的半張臉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

“不是賊船。”他笑了。

“是商船。”

…………

琅琊。

齊地東端,渤海南岸。

琅琊郡的官辦造船塢修在一處向海的半月形港灣裡,三面是山,一面朝海,灣口拿巨石壘了條半人高的防浪堤。塢裡的地面不是土,是碎石和木屑混在一塊兒,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船塢大得過分。

沿著港灣鋪開去,足足佔了半個山坳。最裡頭的三座船臺上架著未完工的樓船骨架,每座都有七八丈高,橫架的肋木和豎撐的樑柱交錯咬合,遠遠看去——

像一頭死掉的鯨魚被剔了肉,只剩下骨架橫陳在那裡。

嘈雜。上百號造船工匠赤著膀子在骨架上上下下地爬,鑿子和錘頭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砸過來,間歇夾雜著粗嗓門的對罵和號子。木屑從高處紛紛灑落,落到人頭髮裡、領口裡、眼窩裡,擋都擋不住。

船塢邊上站著琅琊郡守孫叔。孫叔是個四十出頭的文官,臉颳得乾乾淨淨,官服上別說木屑了,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他在前面引路。

“蘇侯,前面就是大匠公輸羊的工棚——”

孫叔話還沒說完。

一個聲音從船臺上方的木架子裡劈頭蓋臉砸下來。

“三個月造五十艘防浪海船?把你扔進爐子裡煉了也造不出來!”

蘇齊抬頭。

一個老頭從船臺二層的橫樑上翻身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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