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12章 吾一人,即為千軍萬馬!

2026-05-01 作者:捲毛泰迪熊

項羽沒看他。

他將水囊掛回馬鞍,彎腰從地上一具屍體的手裡拽出一杆還沒捲刃的短矛,掂了掂,順手擲進沙地裡。

“你以為我在追他?”

項羽轉過身。背上的三截斷箭還沒拔,血痂結了又裂,裂了又結,把整件戰袍染成了鐵鏽色。

白震發愣。“不是追敵,是幹甚麼?”

“驅趕。”

項羽指著前方連綿不絕的腳印。

“十萬張嘴,光靠西北風吃不飽。前方五十里,是匈奴人在戈壁裡唯一的補給綠洲——落雁泊。如果不把他們趕急了,他們在落雁泊休整取水,緩過勁來,死的就是我們。”

他將長戈重重插進沙土裡。

“聽好。”項羽的話語沒帶任何商量的餘地。“在落雁泊之前,必須把他們的體力壓榨乾淨。我要他們看到水的時候,連下馬的力氣都沒有。”

西域兵們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拿命在換對面的命。

項羽單腳踩上馬鐙,翻身上馬。

“怯戰者,現在可以掉頭滾。跟著我的,去把匈奴王庭的魂,砸個粉碎!”

沒有長篇大論的動員,只是這決絕的背影,生生把那些本該崩潰的軍心強行吸附住了。

主將帶頭衝鋒,底下的人哪怕再慫,骨子裡的血性也被激發了。

白震咬破嘴唇,嚥下血沫,抽出剛繳獲的匈奴彎刀。

“跟著他!去他孃的!”

一千八百姑墨兵發出一陣狂叫。

殘騎再次提速,化作一把生滿鐵鏽卻致命的利刃,死死鑿向冒頓那龐大卻虛弱的脊背。

正午時分,日頭毒辣得能把地面烤化。

落雁泊。

這是一小片新月形的湖泊,周圍長著些許胡楊林。當冒頓的前鋒抵達湖泊邊緣時,很多戰馬已經跑到了極限。看到水光,馬匹本能地狂奔過去,甚至把背上的騎兵直接甩飛進泥水裡。

冒頓從馬上下來,身子晃了晃。

極度的飢渴和疲憊,讓這位鐵漢也到了崩潰邊緣。但他強撐著走過去,踢翻了幾個趴在湖邊猛灌死水計程車兵。

“先餵馬!分批喝水!不要亂!”他大聲喝止。

“讓前鋒先去湖邊。”他對拓跋兀骨說,“分批取水,戰馬優先。”

話沒說完,後方的地面開始顫動。

冒頓轉頭,看見了。

那道黑色的錐形陣從地平線的塵霧裡擠出來,速度快得不正常——那些馬明明已經跑了一整夜,速度卻沒怎麼掉,腿腳還穩。

錐尖是那個人。

赤裸上身,血跡風乾成了鐵鏽色,腰肋間扎著斷箭的箭桿,單手提著一杆長戈,整個人壓低在馬背上,和戰馬的輪廓融成一條直線。

拓跋兀骨在旁邊急了:“大單于,命前鋒回援,先把這支人馬——”

“不。”

“可是——”

“你看他衝的方向。”冒頓平靜地打斷他。

錐形陣的方向不是外圍,不是側翼,是正中。

是冒頓站的這個位置。

拓跋兀骨一口氣卡在嗓子裡,沒吐出來。

“正面迎擊,我的陣型一散,他一刀能劈到我跟前。”冒頓說,“餓了三天的兵,打不了硬仗。”

他已經翻身上馬。

“命王帳親衛護住側翼。本部精騎隨我先走。”

五百王帳親衛裡有個年輕的百夫長。這位百夫長的父親是冒頓麾下二十年的老將,向來以悍不畏死著稱。

年輕人攥著韁繩,望著項羽那道衝來的背影,攥得手背發白,嘴裡沒說甚麼,臉上寫滿了“為甚麼不打”。

冒頓從他面前經過,沒有停留,只丟下一句話。

“他不是來殲滅我們的。他是來殺我的。所以他才只帶了五千人。”

冒頓催馬,黑馬踏上高地,向西。

那個年輕百夫長低下頭,領著親衛轉向迎上去。

錐形陣撞入匈奴外圍的一瞬間,冒頓的判斷得到了驗證。

外圍幾千名附庸騎兵抵抗的時間只有半炷香不到——交手幾個來回,立刻向兩翼散去,讓出中間的通道,又迅速在通道兩側重新聚攏。

被捅破,又合回來。

每一層都拖走錐形陣一點速度,消耗一點體力。

白震騎在後排,第一次見識到這種層疊式消耗戰法,恍然想起剛才項羽說的那句“這是我們匈奴自己的戰術”。

項羽看穿了,但他不改方向。

“不要管兩邊!”項羽的聲音從最前方傳回來,不是吼,但穿透力極強,“只衝中間!追那面旗!”

狼頭旗還在湖邊高地上飄,黑底金邊,正是冒頓中軍的標誌。

白震跟著前方的背影往裡鑿。他的彎刀劃過一根抬起來的矛杆,手腕震得發麻。

旁邊一個姑墨騎兵被從側方射來的骨箭穿透脖頸,連人帶馬栽進人堆。白震來不及看,馬已經踩過去。

湖越來越近。

湖水原本是清透的,此刻已經被踩踏成渾濁的泥漿,帶著紅色。

倒在淺灘裡的屍體把湖邊的蘆葦全部壓倒,幾匹沒有主人的戰馬在湖裡直著腿浮著,已經涼透了。

項羽的戰馬踩入湖邊的血泥,沒入馬蹄。

腥氣撲面,項羽沒偏頭,繼續推進。他離狼頭旗越來越近。

王帳親衛出現了。

五百人,鎖子甲,雙刃長刀,以最密集的橫陣擋在狼頭旗前方。

項羽的長戈第一次被格住了——半息。

對方的臂甲接住了戈鋒,鐵環擠壓發出短促的摩擦聲,隨即被劈開。鐵甲碎片飛出去,插進旁邊一個親衛的臉側。

項羽沒停。

戈鋒劃過鎖子甲的破口,從肩膀斜下去,將整個人分成兩半。

就是這半息,冒頓又向前走了二十步。

拓跋兀骨在親衛裡喊了甚麼,項羽聽不清楚,也不想聽。他看見的只有前面那面狼頭旗,和旗下那個白袍身影。

“穿白袍的是冒頓!”後排的烏孫騎兵用西域語大喊,聲音穿過戰場傳出去。

白袍身影頓了一下,旋即脫下白袍,扔進了旁邊的人堆。

項羽已經突破親衛陣列的第一道橫列。

拓跋兀骨組織第二次反衝,被項羽一人撐開的錐形陣正面接住,雙方絞成一團。

“長鬚的是冒頓!”

那個脫了白袍的身影又頓了一下,抽出佩刀,兩下割斷了下頜的長鬚,殘發灑進風裡。

項羽在親衛群裡鑿了第三道口子。

五十步。

旗下那個身影的面目已經能看清了——刀削般的顴骨,剛割完須茬的下頜還滲著血珠。

拓跋兀骨拼盡最後的親衛阻截,用三次反衝換來了那個距離——五十步被推回到八十步,再推回到一百步。

那個割了鬍鬚的身影翻上馬脊,催馬衝上落雁泊西側的沙丘山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