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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俠骨柔情

2021-08-14 作者:我選擇貓車

  深夜,伽藍國都中只餘幾處燈火,旁的宅院都已熄了燈,寂靜黑暗。

  除開歌舞樂坊,要屬丞相府的燈籠最敞亮,裡頭放的彷彿是夜明珠。

  前幾天夜裡有刺客潛到丞相臥房外,黃眉怪衝出來,見著個影子,沒有追到人。他怕被魏大人責怪,只說是只野貓,已經跑遠了。

  那晚丞相府上下雞飛狗跳,最後不了了之。

  黃眉怪私下吩咐總管加強警惕,自己夜裡也不敢睡,埋伏在主院中,等候刺客光臨。

  打足精神候了四五天,連只鳥兒都沒看見,裡裡外外的護衛精神疲憊,巡邏也鬆懈下來,不那麼仔細。

  黃眉怪蹲在主院樹叢裡,實在熬不住,眯起眼打了個小盹。

  淺眠中,聽見“吱呀”一聲,門開了。

  他立時驚醒,撥開樹叢一躍而起:“有刺客!保護魏大人!”

  裡裡外外的護衛紛紛趕來,便見黃眉怪與魏丞相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魏、魏大人,您怎麼起來了?我聽見開門聲,以為有刺客。”

  魏鵬程豎起眉毛:“我還想問你怎麼在這呢,大驚小怪。去給我拿個夜壺來。”

  他一甩袖子,回了屋。

  黃眉怪去找夜壺了,外邊的護衛陸陸續續離開。

  魏鵬程躺上床,一手摟著寵妾,一手揉腰。

  府裡新近招了幾個寵妾,玩兒的花樣倒多,偶爾用藥、薰香來助興。他上了年紀,又不願承認自己玩不動,挺著老腰放縱幾天,身體出了問題,一到夜裡就尿頻。

  今夜那藥勁更是生猛,床底下原本備好的夜壺都不夠用。

  魏鵬程翻了兩次身,有點憋不住:“怎麼還沒拿來。”

  正這時,屋門開啟。

  腳步極輕,進了屋,又迅速把門合上。

  魏鵬程喝道:“你個沒用的東西,鬼鬼祟祟做甚麼?快把夜壺拿來!”

  他翻身下床,卻見簾幕後,一點銳利劍芒迎面刺來。

  “你……!”話未出口,已被劍穿了個透心涼。

  床上的寵妾聽動靜不對,回過身,入目便是潑濺在簾幕、屏風上鮮紅的血跡。

  視線再往下,看了一眼,她便眼皮一翻,昏厥過去。

  牧白打包好魏鵬程的項上人頭,正要出屋,迎面便撞上黃眉怪。

  兩人一個提著裝人頭的木盒,一個拿著夜壺,對視片刻,同時拔出武器。

  黃眉怪一甩鐵鏈,鋒利的鉤子朝牧白拋來。

  牧白橫劍一擋,竟覺手腕發麻。

  這黃眉怪的內力深厚,還在夢長老之上。

  扛下一鉤,整個劍身都在嗡嗡震響。

  下一擊甩來時,牧白仍未恢復,手腕稍微脫力,便被那鉤子鉤住了劍身。

  黃眉怪甩手轉了幾圈,又用力往回一拽。

  鐵鏈纏住青蓮劍,帶著牧白朝他這頭飛來。

  若是個兩百斤的壯漢,黃眉怪絕拉不動。奈何牧白身量輕,被揚到半空中,揮動青蓮劍斬了幾下,也沒能斬開那鐵鏈。

  黃眉怪陰笑著,將牧白拉到近前,抬起另一手朝他胸口抓去。

  他殺人時喜歡將心臟掏出來。

  牧白掙動鐵鏈,同時腳尖在地面一點,剎住去勢,左手一掌拍向黃眉怪的手臂。

  這一掌險些將黃眉怪的手臂拍斷,他忍著肢體斷裂的痛,仍撕破了牧白胸口的衣裳,從中抓出一樣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大把鮮花。

  黃眉怪:“……”

  牧白將內力注入青蓮劍,盪開鐵鏈,抽出劍,刺入黃眉怪胸口。

  一劍穿心。

  鮮血湧上喉頭,黃眉怪睜著眼,向後倒去。

  攥緊的手指失去力氣,緩緩鬆開。

  鮮花散落在血泊中,花瓣被染成猩紅色,嬌豔欲滴。

  牧白強忍嘔吐的衝動,一眼也沒再看,便輕身飛上房簷,與在牆外等他的蘇墨會和,離開丞相府。

  到護城河邊,牧白掬起一捧水洗臉,看著漆黑河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很陌生。

  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胃裡翻江倒海。

  蘇墨拿手帕浸過水,替他擦拭頸側的血跡。

  牧白低下頭,看著沾滿血跡的手:“我……殺人了。”

  他喉嚨裡堵得慌,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來之前他就清楚,青蓮劍一旦出鞘,絕不能留下活口。可真正看到兩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劍下死去,即便知道他們都是惡貫滿盈之人,牧白也無法控制地渾身冰涼,血腥味湧上呼吸,噁心得想吐。

  蘇墨一言不發,把牧白的手展平了,擦拭乾淨。

  又扶著他後腦勺,打算把人按進懷裡。

  牧白本能地推開他,往後退了一點兒:“我身上都是血,髒,等等沾你衣服上。”

  蘇墨也沒勉強,抬手輕輕拍他後背。

  好一會兒,牧白才平靜下來,想把青蓮劍拔.出來擦一擦,又考慮到蘇墨在這兒,讓他看見了劍身指不定就認出來。

  牧白把劍身上黑布裹得更緊,沒事人似地問:“我方才是不是特丟人。”

  蘇墨輕聲說:“不會,我第一次殺完人,哭了整整一夜。”

  牧白一怔。

  原文中很少描寫蘇墨親手殺人。

  他想了想,出聲問:“你怎麼殺的?用扇子、暗器嗎?”

  蘇墨搖搖頭:“用毒。”

  “八歲那年,我無意間撞見貴妃和照顧我起居的姨娘在後花園……那位貴妃的皇子和我一般大,但不得父皇賞識,大約是怕將來搶了她兒子的皇位,所以買通將我一手帶大的姨娘,在茶裡下藥。”

  “我把那杯茶賜給姨娘。她不敢違抗命令,喝下去,便倒在我面前。”

  或許是因為剛經歷過,牧白竟能體會到他當時的心情。

  蘇墨自幼喪母,對照顧自己的姨娘應當很是信任、甚至於依賴。看著她喝下原本給自己準備的毒酒,倒在面前……

  彷彿能聽見那個八歲大孩子躲在冰冷宮殿中哭的聲音。

  牧白抬起手,又放下。

  他手上剛沾過血,不適合來一個安撫的擁抱。

  蘇墨看出他想做甚麼,彎了彎眼睛,笑道:“我這人剖開一肚子黑水,哭也是鱷魚的眼淚,不需要安慰。”

  牧白:“……”

  他委實不知道自己能做些甚麼,只好提著木盒子站起身,解開系在河邊樹旁的馬。

  他們今夜牽了兩匹馬出來,蘇墨回凌雲宮,牧白則去玉樹山莊送人頭,兩人分道揚鑣。

  抵達玉樹山莊時,天還未亮。

  侍者開啟門,見他一身血跡,先領人去洗了個澡,換身乾淨衣裳。

  破曉時分,雞鳴過後,林百曉揉著惺忪睡眼從床上起來。侍者端來銅盆,他剛洗了把臉,便見牧白提著一隻木盒走進來。

  那木盒滲出一層深紅的血色,他抬手就要放在桌面上,林百曉趕緊攔住:“欸別、別,別弄髒了我的桌子。”

  那盒裡的東西是甚麼,他心中已有猜測,但仍不敢相信。

  拿著擦臉的白毛巾,上上下下打量了牧白一遍,才問:“你真去刺殺魏丞相了?”

  “嗯,這是他的人頭。”

  “!”林百曉大駭,連忙後退了好幾步。

  彷彿那木盒裡裝著的是甚麼劇毒之物。

  “別拿過來,你開啟我瞅一眼。”

  “……還真是魏鵬程。”

  林百曉皺著眉,吩咐侍者從牧白手中取走木盒,端到別處放起來。

  他讓牧白先在屋裡坐著,洗漱完畢後,才領他到藏劍池。

  天雨流芳劍已經取出,侍者將它捧過來,畢恭畢敬地交到牧白手中。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佩服,佩服。”林百曉這會兒腦子清楚了,吹捧的話張口就來,誇了十來句,又道“魏鵬程壓迫百姓、作威作福十餘年,他一死,整個伽藍都會引起轟動,我已經吩咐手下將此事撰寫為明日江湖驛報的頭條了。”

  “不知少俠能否詳細描述一下當時的經過?也好為我們的文稿潤色一二。”

  “譬如,如何闖進丞相府,怎麼殺的人,殺了幾個,分別長甚麼模樣,過了多少招……”

  牧白:“……需要這麼詳細嗎?我就闖進那老賊屋裡,把他殺了,出來時撞見黃眉怪,也殺了,統共兩個,就過了幾招吧。至於長甚麼模樣……一個字,醜。”

  林百曉:“……”

  他顯然對牧白這般敷衍的答覆不滿意,揪住他問了許多細節,才肯把人放走。

  林百曉將牧白送到門口,又扯著他說了許多:“踏雪少俠,明日驛報一出,你定將成為江湖一代新秀,今後若有空,記得常來玉樹山莊坐坐。”

  “我們這兒還有很多懸賞令,只有你這樣武藝高強的俠士才能完成……”說到這兒,他一拍腦袋,想起甚麼“少俠稍等,我還有樣東西要給你。”

  不一會兒,侍者抱來一個包裹。

  林百曉將包裹遞給牧白:“此前有人在我們這兒釋出黃眉怪的懸賞令,這是賞錢。還有……”

  他開啟包裹上的卷軸:“這是昨天剛剛接到的懸賞令,但是任務難度過高,我估計江湖中沒幾個人敢接,少俠要不試試?”

  牧白接過包裹,定睛一看。

  懸賞任務的內容是:潛入凌雲宮掌門洛忘川屋內蒐集證據。

  “……這誰釋出的任務?”

  林百曉搖搖頭:“天機不可洩露,若少俠願意接這單生意,我倒可以安排你和僱主見個面。”

  牧白試探地問:“莫非是萬鏡司江神捕?”

  “你怎麼……”林百曉反應過來,閉上了嘴。

  牧白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笑道:“這單生意我接了。懸賞令我拿走,江神捕我也會自行和他聯絡。”

  林百曉鬆了口氣:“那是再好不過。”

  “那我走了?”

  “少俠慢走,若是見著秦姑娘,替我問候她一聲。”

  “好。”牧白揮了揮手,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他心神俱疲,回到凌雲宮,倒頭睡了一大覺,期間迷迷糊糊醒來幾次,扒了幾口飯,又再睡過去。

  畫眉聽說牧白身體不適,在房裡悶頭大睡,很是擔心。

  於是第二天一早,她便來找牧白,問他今日感覺如何,要不要出去走走。

  兩人來到凌雲渡一間茶樓,吃著早點,邊聽樓裡的先生說書。

  牧白端起茶碗吹了吹,剛抿一口,便聽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說時遲,那時快,踏雪少俠飛起一腳,踹開那魏老賊的屋門,大喝一聲:‘狗賊!拿命來!’”

  他一口茶噴了出來。

  畫眉奇怪地望過來:“怎麼了?”

  “沒事沒事。”牧白擦了擦唇角,笑道“我打心眼裡佩服這位說書先生,不僅緊跟時事,還十分善於添油加醋,故事講得繪聲繪色,都不像真的。”

  “小白你也知道?也是,江湖驛報上都寫滿了,哪還有人不知道呢。”畫眉開啟每桌人手一份的驛報,邊看邊念“舔血於刀刃,行走於暗影,踏雪無痕、落花有意……”

  畫眉把驛報放下,兩手托腮,雙眼放光:“踏雪少俠殺人過後,還留下遍地鮮花,真是俠骨柔情,俠骨柔情啊……”

  牧白:“……”

  師姐醒醒,我只是丟個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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