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a班來了一個轉學生。
他站在講臺上,穿著一件黑色絲綢襯衫,釦子鬆開了一顆,露出纖長的頸線。
傳聞轉學生家族顯赫,班主任向全班介紹這位新同學時,他只微微垂著眼,唇角掛著一絲禮貌溫和的笑。
“蘇墨,你個子高,坐最後一排能看得到嗎?”
“可以。”
“那你坐後門旁邊那個空位吧。”
“好,謝謝老師。”
倒數第二排某位姓江的同學立刻回頭搖醒了趴在桌上睡覺的男生:“老大,你有同桌啦!”
黑髮睡得亂七八糟的男生抬起臉,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當他聽見腳步聲轉頭看向旁邊座位時,轉學生已經把書放在桌面上,準備拉開椅子。
牧白揉了揉眼睛,額頭上還有一道趴著睡覺留下的痕跡。
兩人第一次見面,牧白睡眼惺忪,看見了斯斯文文,戴著黑色細邊眼鏡,眼尾有一枚淚痣的漂亮同桌。
同桌不止模樣漂亮,氣質拔群,家世還非常顯赫。每天下課都有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等在校門口,護送少爺坐上馬路邊的林肯加長。
以及,月考成績下來,他的名字赫然排在整個年級最靠前的位置。
第一天看見蘇墨坐上豪華轎車時,牧白就知道他們倆不是一類人,也沒有同他過多交集,維持著一個默默看書,一個默默睡覺的友好關係。
直到某天放學後,牧白離開校園時,撞見蘇墨被幾個小流氓堵在牆角。
他把校服外套往地上一扔,走了上去。
牧白學過武術,那些人不是他的對手,捱了頓打,便灰溜溜地跑了。
臨走時還不忘放下狠話:“你們給老子等著!”
牧白扯了扯唇角,伸出拳頭朝他們豎起中指。
蘇墨靠著牆,不動聲色收起了袖管裡的彈.簧刀。
“你沒事吧?”牧白彎腰拾起校服,隨手一甩搭在肩上,左右看了看“你那兩個黑衣保鏢呢,今天怎麼沒來接你?”
“休假。”
“哦……”牧白心說給他們家當保鏢待遇還真好,一面往外走“那我送你到校門口吧。”
蘇墨瞧住他的背影。
男生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衛衣,薄薄的衣料下隱約露出流暢的腰線。深藍流線型的校服外套明顯寬了一個碼,被他隨意搭在肩上,襯得整個人看起來極為清瘦。
見後邊的人沒有跟上來,牧白奇怪地挑了下眉回頭看:“怎麼了?”
黃昏的光線微微有些黯,他那雙眼睛卻是極亮,略微凌亂的黑髮被風吹過臉頰。
蘇墨頓了一下,輕輕搖頭:“沒事。”
“只是我家司機今天也休假了。”
“哈?”
“所以我要往另一邊走。”他轉過身,指向校園另一頭偏僻的小徑。
牧白:“……那條路那麼黑,你再遇上剛剛那些人怎麼辦?”
蘇墨扶了一下眼鏡邊:“沒事,打不過還能跑。”
牧白歪了歪頭。這人穿著身純黑的絲綢襯衣,垂墜的線條質感看上去弱不禁風。
“我還是送送你吧。”他掉轉方向“走,帶路。”
蘇墨微不可察地彎了彎眼,輕聲說:“謝謝。”
“不用客氣,同學之間互幫互助是應該的,何況你還坐在我隔壁。”牧白望了眼天色“對了,你家遠不遠啊,要坐公交車嗎?”
蘇墨搖搖頭:“不算遠,走路大概十五分鐘。”
他邊說,邊從褲袋裡摸出手機,給還等在馬路邊的司機發訊息。
不用等我。
牧白沒注意到他在做甚麼,隨口問:“你家保鏢經常休息嗎?”
其實蘇墨的保鏢和司機都是輪休,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人頂班的,只不過今天正好臨時出了點狀況,來不及調其他人手過來而已。
蘇墨點了點頭:“他們每週休兩天,還有年假、法定節假日。”
“待遇這麼好?”牧白手插口袋,低頭踢走路上一枚小石子“那他們不上班的時候你怎麼辦,就不怕被人綁了。”
“我也沒那麼嬌貴。”
“這年頭壞人多得很,就算是男孩子也要保護好自己,我媽跟我說的。”
“不過我學過武術,跑得又快,倒是不用擔心……你就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牧白抬眼瞅著蘇墨的側臉,實話實說:“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比你更好看的男生。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家裡又有錢,可不就是那些小流氓的重點下手物件。”
蘇墨輕笑:“怎麼辦?你這樣一說,我都有點怕了。”
“啊……”牧白皺起眉,片刻後猶豫著說“要不以後你一個人回家的時候,就喊上我。”
“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是有點麻煩。”傍晚的風吹過來,牧白有些冷,抖開校服外套披在身上,半開玩笑地說“以後在學校裡我罩著你,那你可得認我當老大。”
蘇墨從善如流:“好的,老大。”
他這一喊,牧白倒是有點發愣:“你還真喊啊?”
“怎麼了?”
牧白明朗地笑起來:“那以後我豈不是可以出去說,年級第一是我小弟了。”
他一笑,蘇墨也不自覺勾起唇角,“嗯”了一聲:“前桌那兩個男生不是也叫你老大。”
“對啊。他們都是我小弟,還有其他班的幾個,到時候介紹給你認識。”
“好。”
說話間,蘇墨停下腳步:“我到了。”
牧白一轉頭,看見後方氣派的別墅大門,愣了一下,忙說:“那你趕緊進去吧。”
“我走了。”他往後退了兩步,揮揮手“明天見。”
“明天見。”
走到半路,想起方才看見的那棟豪宅,牧白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蘇墨家裡也未免太有錢了。
然後這個賊有錢的少爺現在是他小弟。
起初牧白沒把這句玩笑話太當回事,沒想到自那天以後,蘇墨家的保鏢和司機就三天兩頭鬧失蹤,今天休個年假,明天請個病假,頻率高到牧白覺得他們沒有被開除都可以稱得上奇蹟。
在如此頻繁的接送過程中,他和蘇墨的關係也漸漸熟絡到可以邀請對方來家裡玩的程度。
於是這一天傍晚,牧白送蘇墨到家以後,順便留下吃了個飯。
蘇墨的父母事務繁忙,常年不在家,宅邸中只有負責打理家務的傭人。
牧白換了雙柔軟的棉拖鞋,走進穹頂吊著水晶燈,寬敞華麗的大廳,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蘇墨吩咐過管家去安排晚飯,將書包、外套放好,便領他走上高高的旋轉樓梯,穿過二樓幽邃的走廊,停在臥室門前。
推開門,首先看見光滑木地板上鋪就圓形的、巨大且厚實的絨毯,靠牆有一排書架,挨著深色調的厚重木桌,再過去一些,靠近落地玻璃窗的位置,才是整潔柔軟的大床。
蘇墨摘下眼鏡摺疊好放在桌上,回頭見牧白還站在門口,輕笑了一聲,朝他招手:“過來。”
“啊。”牧白不自在地捏了下衣角,才踏進去。
兩人在房間裡打電玩,一直到管家來叫他們吃飯時,牧白還卡在一個boss跟前,怎麼也打不過去。
蘇墨探身過來,手臂環過他背後握住了手柄。
他的臉幾乎擱在牧白肩頭,修長漂亮的手指交疊在牧白手上,帶著他動作。
牧白聞見蘇墨身上淡淡的檀香。
很快,螢幕上難纏的boss被擊倒在地,蘇墨也隨之退開:“走吧,下去吃飯。”
“啊……好。”莫名其妙地,牧白有些不敢看他。
一直到走進衛生間洗手時,他還心不在焉,低頭看著交疊的雙手出神。
吃過晚飯,外面忽然下起了雨。
蘇墨隔著落地窗看見屋外綿綿的雨幕,到玄關拿了把黑色的長柄雨傘,送牧白出去。
天色已完全黑了,路旁昏黃的燈下,他只穿著件單薄的黑襯衣,零碎微長的黑髮被雨水打溼了一點,卷出浪漫中帶著些清冷的氣質。
牧白走進他的傘下,又聞見了混著雨水的檀香。
這一路牧白話少得異常,直到被送到了家門口,蘇墨搖下車窗,望著屋裡的燈光說“下次去你家玩”時,他才舔了舔嘴唇,木著臉應了聲:“好。”
“快回去吧,別淋溼了。”
牧白點點頭,戴上衛衣的兜帽轉身跑進了家門。
“我回來了。”他打過招呼,便脫下鞋匆匆往樓上跑,身上還帶著雨水未蒸發的寒氣。
走進房間,剛合上門,褲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牧白拿出來解鎖螢幕,看見沒有圖案的純黑色微信頭像發來訊息。
到家記得洗個澡,別感冒了。
蘇墨不在面前,牧白也不用再刻意繃著臉,彎起眉眼回了個“好”,便鑽進浴室。
洗過熱水澡,他裹著浴巾邊擦頭髮邊坐到床邊。
拿起手機,螢幕上便跳出蘇墨半分鐘前發來的訊息。
明天他們也休假,老大送我回家麼?
牧白咳嗽一聲,把上揚的嘴角拉下來,回覆。
可以啊。
十幾秒後,黑色的頭像再次發來訊息。
老大辛苦了。
對了,我一個朋友買了兩張密室逃脫的優惠門票,但是臨時有事去不了,就轉給我了,這週末你有空嗎?
牧白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飛快地回了個“有空”。
那頭還沒回復,螢幕漸漸暗下來。
牧白把手機扔到一邊,整個趴在床上,拿起枕頭蓋住了自己的腦袋。
怎麼被一個男生約了也能開心成這樣,怪難為情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zheng,鳳梨餅桃的地雷,今天養貓了嗎,思君如常,鳳梨餅桃,喵子菌,堍的營養液,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