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說了惠妃後,鈕貴人眼裡的光就淡了下去。
惠妃是宮裡最精的人了,她不得皇上的寵愛,可偏生有過兩個阿哥,現在更是有一個阿哥做了皇上的長子。
對,皇上的長子。
“請惠妃進來。”鈕貴人好像抓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樣,是了,大阿哥是皇上的長子。
只要惠妃願意幫忙的話,她是不是有救了。
惠妃不想進去,奈何這鈕貴人一直在叫喚的,哀嚎的聲音不斷,又點著她的名字,惠妃一肚子的氣進去的。
看著鈕貴人,也沒一個好臉色。
本來來這裡守著鈕貴人,看她甚麼時候落氣,已經夠倒黴了。還要聽鈕貴人說話的話,惠妃簡直覺得這個世上沒有誰比自己更加的倒黴了。
鈕貴人見惠妃進來,精氣神一下就起來了,她立刻屏退左右,準備跟惠妃長談一番的。
惠妃見鈕貴人這樣,只以為她是迴光返照,立刻叫了人去通知太醫。
鈕貴人:“不用,惠妃娘娘,還請你屏退左右,我有話跟你說。”
別說有話跟她說了,就是現在鈕祜祿氏要跟她說話,她都要找一個人站旁邊聽著,這人還最好是皇貴妃的人或是皇上的人。
她可不敢跟鈕祜祿氏有太多的瓜葛,剛剛進來只是不想讓人說她冷漠無情的,免得帶壞了自己兒子的名聲去。
先進來了,那就不是聽鈕祜祿氏的話了。
“鈕貴人,你這樣子了,就別說話了,一切等太醫過來了再說。”這臨終的遺言甚麼的可不要對著她說,這多不吉祥的啊。
她可不想一身晦氣。
鈕貴人見惠妃這樣,直接說:“惠妃娘娘,我知道太皇太后的謀劃,還請惠妃娘娘屏退左右,我……”
惠妃直接跳腳,這個是要害她啊,虧她剛剛還想著說給她叫太醫的,這簡直就是想要直接的害死自己。
“鈕祜祿氏,你這個是糊塗了,太皇太后她老祖宗在行宮養病,哪有甚麼事發生。”打斷了鈕祜祿氏的話之後,惠妃立刻的往外走,去叫了人過來,不管是鈕祜祿氏的宮女,還是外邊守著的不知道誰的人,全部都給叫了進來。
鈕祜祿氏本來就是憋著的一口氣,看著這屋裡密密麻烏泱泱的人,她一口氣沒有上來,差點就直接這樣的走了。
還是宮女眼疾手快的,給鈕祜祿氏將最後的一口氣給順上了。
“貴人,你好好休息才是,不要想太多了。”宮女說話的時候,捏了捏鈕貴人的手,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還不死心啊。
鈕祜祿氏不管自己的手疼不疼,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疼了,她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惠妃。
惠妃直接將自己躲在這些人身後,開甚麼玩笑的,她才不想知道那個太皇太后又要做甚麼的,就看鈕祜祿氏這樣子,也知道她是一個棄子的,這棄子了還不認輸就算了,為甚麼非要拉自己下水的。
鈕祜祿氏知道自己要是不說的話,以後肯定是沒有機會,剛剛要張口,就讓宮女給按倒了。
“不好了,貴人又暈了過去。”宮女抱著鈕貴人的身體就開始哭了起來。
惠妃忙將屋裡的人清空一半出去,又催促趕緊的將太醫叫過來。
太醫來的時候,鈕貴人已經斷氣了。
惠妃不是甚麼都不知道的人,只是她眼神給了旁邊的姑姑,也沒有多話,照著宮裡的準備就開始給鈕貴人準備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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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嘉瑩是下午知道的,鈕貴人死了。
康熙在別處忙著,她坐在矮榻上,裹著厚厚的毯子,看著玻璃窗外,外邊站著兩圈的侍衛,這些都是康熙的保鏢。
全部都是個個武藝高強的,甚至還有幾個拿著火槍。
是的,一點都沒有錯,他們拿著火槍。
佟嘉瑩到這裡好幾年了,也一直沒有見過這個,這個照說是明朝時期就有了的,但是她在宮裡是一直沒有見過的。
冷兵器跟熱武器是不一樣的。
霜玉看佟嘉瑩在發呆出神,還以為她在想著那個雞腿的事,小聲地貼在佟嘉瑩的耳邊說,“主子,奴婢等會就去御膳房,一定盯著他們叫他們給主子準備一個大大的。”主子喜歡吃肉,她們都知道,這已經快要一個月,主子都沒有吃到肉。
心裡肯定是想念的。
佟嘉瑩被霜玉的話一打擾,收回了自己亂飛的神思,她其實也不明白,自己為甚麼不肯多去想一想這些事。這宮裡的事情,她一直不肯真的完全地思考,將自己放在一個奇怪的定位上。
“好,我要一個大大的。”佟嘉瑩順著霜玉的話說,想到雞腿,她的口水就開始分泌了,她的嘴巴里這一段時間,除開酸味以外是沒有吃到過甚麼別的味道的。
說來這宮裡的人也奇怪得,他們一直覺得生病的人吃清粥小菜就算了,怎麼還要給準備酸的泡菜的。
佟嘉瑩雖然不討厭泡菜,但是也不喜歡吃啊。
這清淡的泡菜有甚麼好吃的。
霜玉:“主子,奴婢瞧著乾清宮裡又多了幾層侍衛。”這乾清宮裡的戒嚴,是比哪個宮裡都嚴重的,都說是皇上病了,可他們這些在裡面的人才知道,這皇上根本就沒有病。
真的病了的,只有主子一個。
其實主子的病應該好了的,她覺得至少主子這一次生病不該這麼久不說,也不該這麼嚴重的。
主子現在已經瘦成了一把骨頭了。
這臉上的肉已經全部地又沒了,這可是好幾年養出來的,如今又要從頭開始。
佟嘉瑩明白,霜玉這個是在給她提供訊息,她在這裡,是一點外界的訊息都不知道的,只要不是康熙允許的,甚麼事她都聽不到。
“惠妃娘娘負責鈕貴人的後事。”霜玉說的時候,眼裡也有些憐憫,不是可憐鈕貴人,是可憐這麼年輕的人,就死了。
鈕貴人比她們還要小好幾歲。
佟嘉瑩點點頭,“對了,太子過來的話,你可千萬攔著了他,不許他進來我的屋裡。”她這個風寒怕是一時半會的好不了,也不知道這個冬天能不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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鈕貴人的死,在佟嘉瑩的預料裡,應該是很大的事情,至少應該成為某一種事件的點火線才是,沒想到就是那種高高地舉起來,然後輕輕地又放下來了。
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結束,她不知道這個時間到底是甚麼時候才會發生。
不過康熙那邊顯然地已經平靜了下來,但凡是上書說到了隕石的事的人,康熙都在找理由,找藉口的全部地貶官。
更有甚者,直接在朝堂上庭杖。
佟嘉瑩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來自己以前看過的明清兩朝的皇帝出巡圖,這明朝的事站著行禮的,這清朝的無一例外,全部都是跪著。
這個就是皇權的高度集中的一種體現,她現在想到自己跟康熙在一個空間裡,其實內心深處還是害怕的,因為她摸不到,也分享不到真的權力。也沒有任何的律法可以保護自己,她一直是沒有任何的安全感的。
“主子,榮妃那邊送了一些百合酥過來。”霏玉拎著食盒,這個是榮妃娘娘剛剛送來的。
佟嘉瑩現在不能吃這些點心,只能讓霏玉擺出來在桌子上看一眼,這五個百合酥,瞧著都很好看,要是可以吃的話,一定也是很好吃的。
霏玉瞧著佟嘉瑩眼饞的眼神,說道:“主子榮妃娘娘說,這個是她特意自己做的,用的是白果餡心。”
白果,就是銀杏樹的果子,銀杏樹是長壽的樹,榮妃想要說甚麼。
說保命嗎?
還是說現在一切都好,她很平安,會長壽的。
佟嘉瑩又轉頭去看窗外的太陽,冬日裡的陽光也是冷的,她披著厚厚的毯子,盤腿坐著,沒一會就開始咳嗽了起來。
霜玉立刻就去叫了太醫進來。
這太醫剛剛進來,就看到佟嘉瑩直直地從矮榻上倒下來。
佟嘉瑩的身體虧空了。
康熙坐在床前:“皇貴妃不能有閃失,否則朕要你的人頭。”表妹的身體不是好得差不多了,怎麼這一回風寒就又成了以前。
佟嘉瑩早就醒了,她其實暈過去的時候,也沒有幾分鐘,她知道自己的身體不行了。
這麼一個多月了,她沒有吃幾口肉,這尼姑吃素也要吃豆腐這些補充蛋白質的,就她這個人,一個多月吃到肉都還沒有半斤的不說,吃的菜葉沒有一點油水的,那雞湯粥都是要將油脂全部的撈乾淨後才煮的。
她原來是過著有肉有菜有營養的生活,這一轉眼就變成了吃粥咽菜的日子,這身體本來就生病了,還時不時的發燒。
不垮的話,她就是超人了。
“表哥。”佟嘉瑩聽到這個話時候,還是忍不住出聲,這個是跟太醫有甚麼關係呢,太醫又不能決定的。
“太醫盡力了。”
康熙看著佟嘉瑩的眼睛,漆黑的,沒有一點甚麼情緒,他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失去了一點甚麼,只是還沒有將這種感覺抓到的時候,他就聽到佟嘉瑩在為太醫說話。
“我的身體本來就不好,這在孃胎裡就沒有養好的。”佟嘉瑩直接將這個事情拉到了更早以前,“我額娘懷我的時候,跟阿瑪兩個人不合,這吵吵鬧鬧的,聽說我還是早產的。”
可能是提前了個十天半月出來,不過這個在醫學上就算不上是早產兒。
但是現在,她又想起佟夫人寫的那封信,要她給自己的幾歲的弟弟現在就求一個爵位的,這佟夫人也是想的出來。
“表哥,你就不要為難太醫了。”
康熙長嘆一口氣,也不看佟嘉瑩的臉,看著太醫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樣子,冷聲道:“滾出去!”
佟嘉瑩早就意識到了,自己有點些事情還是往太好的方向想了,不過現在也不是很遲。
“表哥,我困了,想睡覺。”說完她就閉上了眼睛。
康熙坐了一會,伸手過去摸了一下佟嘉瑩的臉,沒有感覺到燙,才鬆一口氣,出去後立刻叫了院判過去問話。
“不是說皇貴妃的身體無大礙的。”這個不是說不會有甚麼影響的。
院判跪在地上,這花白的鬍子已經全部的貼在地上了,他說的是一次兩次無礙,可不是說的這長時間這樣沒有問題。
“皇上,娘娘的身體一直不算是強健。”院判現在自己只能是自認倒黴了。
康熙:“可對壽數有礙?”他本來以為沒有甚麼大事的,表妹還能鬧著要吃肉,這看著就是身體上難受了一點,旁的是沒有一點問題的樣子。
她精力好的時候,還能跟他說好長一段時間的話的。
院判不敢說實話,也不敢不說:“奴才不知,奴才要仔細的診過娘娘的脈象才知道。”就皇貴妃娘娘那個破爛的身體,如今說沒有礙著壽數,那都是扯謊。
皇貴妃娘娘可是差點死了的,這三年的時間才養個七七八八的,這一下只怕是又全部回到了之前去。
可皇上要做大事,這個能有甚麼辦法。
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
康熙本想說叫他現在就去,可又想著佟嘉瑩現在睡了,過去吵她也不好。
“你明日一早去給皇貴妃請平安脈。”康熙有點後悔,不過這個在看到手裡的摺子的時候,立刻就消失不見了。
榮妃那邊身體好一點後,但是也沒有全部的好,惠妃去榮妃的鐘粹宮,那簡直就是唉聲嘆氣的。
“你可得救我啊。”惠妃這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來,“那淑妃跟瘋了一樣,逮著我就咬,說甚麼我這個喪事辦得潦草,一點沒有上心。”
上心,她差點被鈕祜祿氏給陰了,還要怎麼的上心,準備自己跪在她棺材前面哭靈嗎?
榮妃給惠妃倒了一杯茶,“你要不喝口茶,緩一緩再說。”
她最近是躲過去了,不過惠妃可就倒了黴了,直接被波及捲入。
惠妃一口悶了茶水,說:“你不知道,那個宮女跟淑妃不清不白的,我瞧著這裡面還有事,可我不敢查。”
“娘娘這裡也沒有個準信,就說是一直病著,我也不敢跟姑姑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