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他活在瑪嬤的眼皮子底下，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想著要睜一隻看著，以免有人過來。
“她是你的人。”太皇太后說道，“你帶著她回去，也好如你的願。”
康熙：“瑪嬤，蘇麻嬤嬤年事已高，若是瑪嬤覺得蘇麻嬤嬤不當用了，朕安排蘇麻嬤嬤出宮榮養。”
這個也是可以的，他沒有想過要蘇麻喇姑死，畢竟蘇麻喇姑以前照顧過他，儘管這個時間很短暫。
但是這個時間是存在的。
太皇太后半掀眼皮，“皇帝，你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從甚麼時候開始想要算計她的，她這些年盡心盡力地輔佐他，為他坐穩皇位盡心竭力的。
到最後換來這樣一個結局。
康熙垂眸：“瑪嬤，皇考臨終前說，武帝的事，不能在我朝重複。”這個話是真的，當初的時候，皇上臨終前，囑咐這個事情，不下三遍。
他那個時候小，不是那麼地明白。
過了幾年，從瑪嬤給他選皇后開始，他開始慢慢地想皇考的話，那話裡的意思，其實很明白了。
嬤嬤不是一般的女人，絕對不是甚麼安分守己的皇太后，她想要的從來沒有變過。
比起做一個皇太后、太皇太后，瑪嬤更想要做的，大概是這個皇位。
只是太難了。
這個皇位瑪嬤到底是沒有那麼大的把握。
太皇太后突然就笑了，“你阿瑪說的？”福臨說的，原來福臨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她好過。
原來福臨是真的恨她，是真的恨她啊。
康熙點頭，“阿瑪說的，當時顧問行還在。”顧問行其實是皇考安排來的人，一直到現在，康熙都沒有換掉他。
為的就是提醒自己，這個事情還沒結束。
表妹的蠢笨剛剛將這個事情，變成了一個可以操作的空間，他看著表妹因為言語表述不清楚，導致瑪嬤誤會。
他也是真的想過，瑪嬤只要不扶持鈕祜祿氏上位的話，他就將皇考的話擱置。
至少那樣，能說明皇考說的都是錯的。
瑪嬤不是那樣的人，只是他失望了，原來瑪嬤真的是那樣的人，他在瑪嬤的眼裡，其實只不過是一個工具。
一個好用的工具。
她開始養五阿哥的時候，康熙的心就開始警惕了起來，他知道，一旦五阿哥真的長大，種痘要是成功的話，那他就會面臨著，被瑪嬤替代。
他不能等下去了，表妹太過於天真了，她聽人說話，永遠只能聽懂表面的意思。
她跟瑪嬤的每一次的解釋，都會被瑪嬤認為是別有用心，哪怕她是說的是真話。
可這個真話，也會變成假話。
太皇太后這一次真的是咳出血來，她拿著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是那個血怎麼也止不住，她也不要人過來伺候。
就等著自己緩過來之後，看著康熙，眼神一點一點的灰敗下去，“你阿瑪還說了甚麼？”
福臨，當真是好狠的心。
她為了福臨，竭盡所能，最後換得母子離心，臨死的時候，都不願意見她。
最後還要自己的兒子，繼續對她復仇。
福臨真的是被董鄂氏迷了魂竅。
康熙看太皇太后這個樣，剩下的話在嘴巴里，嚥了下去，“瑪嬤，有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就不用再說了。”
那些話其實也沒有必要說出來了，皇考是憎恨瑪嬤的，他從小就知道，但他從來沒有說過，因為他知道，這個話一旦說出來。
瑪嬤就會對他有意見。
所以這些話，他一直憋在自己的心裡。
“說一說吧，我想要聽一聽，我自己的兒子是怎麼說我的。”太皇太后現在想要知道，自己在福臨的心裡，到底是怎樣的一個額娘。
一個令人厭惡的額娘，還是一個令人憎恨的額娘。
康熙頓了一下，小聲說到：“瑪嬤，真的沒有必要知道那些，你現在安心地養病才是。”他可以贍養瑪嬤，因為小的時候，瑪嬤養過他。
太皇太后固執地看著康熙，想要一個叫自己心死的答案。
“說說吧。我這個當額孃的，當瑪嬤的總是要死一個明白才好。”太皇太后覺得自己一定要一個結果，哪怕是一個壞的結果。
康熙：“瑪嬤，皇考說，董鄂氏是他真心愛的女人。”這個話是真的，只是後來出於他自己的死心，到底是沒有將他們真的合葬在一起。
太皇太后點頭，“我知道。”就是知道福臨愛董鄂氏，她才覺得不可思議，皇太極是這樣，愛上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自己的兒子也是這樣，愛上一個死了丈夫寡婦。
他們都喜歡寡婦，像是一種傳承一樣。
後來郭絡羅氏進宮的時候，她還特意地觀察了一陣子，想著皇帝是不是也會喜歡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
可後來發現，皇帝對郭絡羅氏沒有甚麼特別的待遇。
她想，自己好歹是養出了一個不喜歡寡婦的孩子來，只是沒想到這個孩子，最後卻是傷她最深的一個人。
康熙：“瑪嬤，皇考說下輩子，希望你們不是母子。”這個也是皇考的原話，那個時候，皇考病入膏肓，想到哪裡說哪裡。
他那幾天，反覆地聽皇考說起董鄂氏，說的溫柔賢惠，說她的知情識趣，說她是被瑪嬤害死的。
說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還跟他說，這輩子已經很幸運了，下輩子一定要早一點遇見。
他當時只覺得憤怒，皇考不喜歡自己的額娘，反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提及到那個早死的董鄂氏。
只是那個時候，皇上人已經不清醒了，他說甚麼，皇考都是聽不進去的。
太皇太后咬著牙，深深的吸了兩口氣，“我知道，他一直恨我。”福臨在恨甚麼，要不是她，福臨能夠當皇帝。
他不能的，那個時候他才六歲，若是不是她，福臨最多是個親王。
“你阿瑪還說了甚麼？有沒有我的一點好？”哪怕是一點呢？太皇太后想著，只要一點也行。
康熙沉默了，在他陪著的那五六天裡，皇考提及到瑪嬤，全是恨。恨瑪嬤對他的控制，給他選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