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巨林寺步出,沈煉一路向東,欲要前往下一個需要渡世之地。
一晝夜時間,沈煉行至一處村落,猛然從空氣中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抬眸望去,是一大群年長的老人在村頭各處挖土剝樹皮。
“嗯?此地好重的業力。”
心中疑慮產生,沈煉不假思索直接步入村莊。
村莊內,不少婦人抱著孩子麻木的蹲坐在村內泥濘的道路上。
兩側民房破敗不堪,隱隱還有烈火灼燒過後的痕跡。
沈煉輕闔雙目,掃視一圈,然後鎖定在一名揹著竹簍的少婦身上,緩步走了過去。
“別過來!”
不想,沈煉剛靠近,少婦便揮動手中的柴刀,臉上寫滿驚恐制止自己靠近。
沈煉從少婦臉上展現的神情能察覺到,她十分牴觸陌生人靠近。
“阿彌陀佛。”
他向少婦行了一個稽首禮,儘量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女施主,請不要害怕,本座只是一位路過的行腳僧,途經此地頓感口渴難耐,可否向女施主討要一碗水解渴?”
少婦見沈煉臉色態度良善,這才稍稍放鬆了戒備:“你是僧人?為何沒有剃髮?”
沈煉解釋道:“本座涉足紅塵,乃於俗世之中頓悟深修,自是不必剃髮,女施主多慮了,阿彌陀佛。”
聽沈煉這麼解釋,少婦這才放下柴刀:“大師一看就知道是得道高僧,方才是民女唐突了,請大師隨民女移步寒舍。”
“多謝女施主。”
沈煉跟著少婦向她家中走去。
沿途所見,滿目蒼夷,到處都可以見到破敗不堪的景象,讓沈煉心中疑惑更深。
直至行過一片村落曬穀場,沈煉立馬被眼前那兇殘景象給震驚了。
只見曬穀場上,立著一根根帶血的竹竿,每根竹竿上都掛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沈煉默默清點了一下,一共有四十七顆人頭,其中二十八顆是女性。
“大師,請隨我來。”
少婦指引著沈煉和自己快步離開曬穀場。
又行不到一里路,少婦家便到了。
這是一處靠近村尾的茅草屋,周圍沒有鄰居,只有幾畝早已荒廢的田地。
“大師,請小心,這裡的路並不好走。”
少婦引著沈煉來到家中,然後拿起葫蘆瓢往水缸裡盛了半碗水遞到沈煉面前。
“大師,喝完水趕緊離開村子吧,這裡不可多待。”
少婦臉上神情很是緊張,催促沈煉喝完水趕緊離去。
沈煉淺飲一口水後,終於開口問道:“女施主,本座好奇,這裡到底發生了何事,
為何沿途所見所有村民都面無生機,而且一路行來也未見有成年男子,可否告知這裡到底發生了何事?”
少婦聞言,瘋狂搖頭:“大師,這不關你的事,喝完水就趕緊離開這裡,若是晚了的話……”
話到一半,少婦頓覺失言,忙捂住自己嘴巴。
沈煉蹙眉:“女施主,你們是否遇到了甚麼難處,需要本座幫忙麼?”
少婦搖搖頭,努力平復情緒後,繼續說道:“大師,請您不要問了,趕緊離開村子,這裡早已跟以前不一樣了。”
沈煉:“是否遇到了妖邪肆虐?正好本座會些驅邪降妖之術,或可助你們剷除邪祟。”
少婦依舊搖頭:“大師,求求你了,不要再問了,這件事你一個出家人根本無法管理。”
沈煉聞言不再多說甚麼,放下水碗轉身看向那片荒蕪的土地。
“這片土地半個月前還長滿了莊稼,現在看上去卻彷彿荒廢了多年,這定是人為導致,是這樣麼?”
少婦不語,只是轉身將碗收好。
即便如此,沈煉也從她口中聽到一聲極其壓抑低沉的嘆息。
“阿彌陀佛,佛言禪心如暉,嘆眾生疾苦,又豈能坐視不理?”
話畢,他忽然抬手一掌。
“神念止戈·復甦。”
神力猛然從掌心迸發,緊接著直接將眼前土地盡數翻新。
下一刻,原本死氣沉沉的土地瞬間煥發活力,眨眼之間幾畝廢棄的土地在道韻靈力澆灌下,徹底復甦。
“這……”
看到這一幕,少婦震驚的無以復加。
沈煉輕甩佛珠說道:“女施主,所謂眼見為實,如今你至少該相信本座有實力可以幫你解決眼下問題,
現在可否告知本座,這村落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話音剛落,少婦卻“噗通”一聲,直接跪在沈煉面前。
“大師,你當真是得道高僧,民女之前有眼無珠衝撞了您,真是罪該萬死。”
“女施主不必如此,佛曰眾生平等,眾生有靈皆可成佛,請速速起來,不可折煞本座。”
少婦起來後,擦乾淚水這才向沈煉緩緩道來緣由。
“大師,你所看到了不過是冰山一角,不光是這處村落,就算是那些城池郡縣都是如此,整個聖域境內都處於玄聖女帝高壓掌控下。”
“玄聖女帝,你是說納蘭明月?”
“大師,女帝名諱不可直呼,玄聖女帝於一月前復國,將胤天皇朝頒佈的條令律法全部廢除,重立仙朝律法。”
“這又和眼前局面有何關係?”
“大師有所不知,玄聖女帝曾被胤天女帝擊敗,並狠狠羞辱過,更是曾被當眾遊街示眾。
如今,胤天皇朝轟然倒塌,暗中支援玄聖女帝的勢力趁勢救出玄聖女帝,並助其迅速復了國,
而玄聖女帝復國第一件事,便是要將所有有關胤天皇朝存在的痕跡,包括自己遭遇羞辱的記錄全部抹去,
於是,她便以通復舊法為由,開始對聖域各地進行大規模搜捕和徹查,
但凡有人家中搜查到與胤天相關的書籍冊錄,定會全部銷燬不說,就連收藏者也會因此獲罪斬首,
而那些知道玄聖女帝曾被囚禁遊街經歷的人,更是連同他們的親戚朋友也全部被無情處死,
據聞聖都之內,已經有二十萬人死於玄聖女帝屠刀下,那些對此提出異議的大臣也被全家問斬,
女帝的政令不光只針對聖都,更是遍及聖域裡裡外外,我們村的青壯都被強行徵走做苦力,土地也被施法毀去,
而那些在穀場上看到的頭顱,就是因為反抗女帝政令被誅殺的村民。”
說到這裡,少婦忍不住蹲下哭了起來。
“可憐我丈夫,就因為毒了句「明月當空」,就被以大不敬之罪當場斬首了。”
沈煉聞言,佛珠緩緩捏緊。
“簡直,喪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