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噠噠——
幽冥馬車急速向佛域方向前行，坐在車廂內的沈煉眼神犀利，拳頭握的死緊。
“一群禿驢，不好好吃齋唸佛，居然幹起強盜的勾當，沈煉的東西也敢搶，當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此刻，經過路上三天的調養，虞汐顏留在沈煉體內的那道寒意，已經被他徹底祛除，自身傷勢也在天地根和煉化的本命源力洗滌下，逐漸壓制下來。
並且，這三日時間，自己的修為瓶頸再度鬆動，已經逐漸快要步入歸一境。
“阿彌陀佛！施主請留步。”
就在幽冥馬車踏入佛域一瞬，一聲洪亮佛號硬是阻隔了幽冥魔駒的鐵蹄。
“籲——”
一聲馬鳴嘶嘯，一向沉穩無羈是幽冥魔駒竟是在這聲佛號中顯得一絲焦躁和不安。
佛魔互克，身而為魔的寶駒，面對宏大佛氣，自然是顯得憂心忡忡。
“嗯？”
車廂內的沈煉一聲質疑，抬手一揚：“哪來的禿驢，敢攔我去路？”
車廂外，莊嚴的佛號聲響起：“施主，貧僧能感受到你身上殺氣太重，此乃佛域聖地，還請莫要將這股殺氣帶入其中，阿彌陀佛。”
“哈哈哈——”
沈煉忍不住笑出聲，直接掀開車簾。
入眼所見，只見一名手持一條金色禪杖，頭戴蓮花佛冠，身披白邊鑲灰袈裟，慈眉善目的僧侶，正單手行佛禮，靜靜守在佛域入口。
沈煉打量一眼眼前佛者，大道天瞳掃過一瞬，不眉頭一皺。
“傳聞佛域有四位修為根基超凡入聖的佛者，分別是定天、地藏、佛皇和佛鬼，尤以定天、地藏二僧修為最為深厚，不知道你是其中哪一位？”
“阿彌陀佛，看來施主對我佛域之事也甚是瞭解，貧僧地藏，這廂有禮了。”
“原來是地藏聖僧，既然見到了，沈某就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大師無論如何不要推辭。”
“阿彌陀佛，不知施主要貧僧做甚麼？”
沈煉抬手一指：“我想試一試，我的厲掌，能不能滅了你的如來金身。”
地藏聞言，卻是微微一笑：“只要施主願意離開佛門聖地，貧僧願受施主數掌，絕對不會還手。”
沈煉：“我想大師你應該搞錯了一件事，我是跟你挑戰，而不是看你捱揍，只有親手擊敗當世強者，才能證道己心。”
地藏：“可惜，貧僧已經在佛前發下宏願，除非佛域遭遇災劫，不然絕對不再與人動武。”
沈煉：“你是在為以前死在你手中的人懺悔麼？如果是，那大可不必如此，因為事實已經發生，虛偽的懺悔改變不了曾經你犯下的錯誤。”
地藏將禪杖往地上一杵，然後雙手合十：“貧僧自知殺業深重，以這罪罰之軀本該入輪迴，然業障未淨，地獄未空，貧僧只希望能再多渡化一些誤入歧途之人。”
沈煉：“你所殺之人，皆是世間十惡不赦之徒，殺一人保住萬人性命，這樣的渡世大願，居然也會被你們的佛質疑，那我只能說你們的佛太過古板。”
“施主，請不要謗佛，殺一人救萬人固然功德無量，然本可渡化之人卻因貧僧一時嗔念而死，貧僧罪無可恕，業障已起，餘生只願能普度這世間的一切罪孽。”
沈煉聞言，卻是嗤之以鼻：“那我換個說法，地獄之所以未空，是因為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
每天都在相互殘殺，所以一句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終究也只是一個美好的誓言和心願罷了。”
地藏聞言，眉頭微蹙。
沈煉再向前一步：“以大師現在的修為，其實早已超越凡人所見境界，若非執念作祟，
想來此刻已經得往極樂，功德圓滿，但你卻在關鍵時刻質疑過往的自己，那不就是在背叛過去的自己麼？”
“你修佛的初心是甚麼，在你初心堅守那一刻開始，反而是最純粹的，只是你自己非要跟自己過不去罷了，又何苦呢？”
地藏陷入深深的沉思。
確實，他修佛的初心，其實修的是金剛道。
寧可揹負自身罪業，也要將世間妖邪斬盡殺絕。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他所殺的人越來越多，直到一次屠空一座邪修城池時，望著腳下十萬具邪修的屍體，再看自己浴血的雙手，頓時原地入定了七天七夜。
等再度清醒後，地藏覺得從前所做一切似乎是錯的。
可以渡化的人他卻選擇了鎮滅，殺戮了萬年光陰，最後依然沒有改變修真界的殘酷。
既然如此，那單靠殺戮又有何用？
那一日，他將手中染血的念珠放在屍骸中，然後拜了三拜後，徹底放下了殺念。
在接下來的幾千年光陰裡，地藏走遍山川各地，開始為自己所犯的罪業懺悔，盡一切能力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再也沒有動用過武力，即便是遇到窮兇極惡的土匪。
本以為這樣做才是最正確的，不想沈煉這番話下來，頓時讓地藏再度陷入了自我懷疑。
是啊，這樣的方式真的算是在懺悔麼？
可幾千年過去，這個世道似乎也沒有發生甚麼變化，反而比以前更復雜了。
沈煉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思考，直接說道：“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一，與我在這裡來一場生死決鬥，二，放我進佛域。”
地藏嘆了口氣：“敢問施主，你入佛域所為何事？”
“你們佛域有人拿了我的東西，我想親自問他討要回來。”
“罷了。”
不想，地藏卻是抬手一揮，一股佛力直接鑽入沈煉體內。
“施主，請吧。”
“嗯？你這是甚麼意思？”
“方才貧僧在施主身上施展了一道佛氣，可以讓施主在佛域內暢通自如。”
“我是問你，既然攔我，現在又為何願意放行？”
地藏微微一笑：“因為貧僧在施主眼中，也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相信施主跟貧僧都是同一種人，不是那種濫殺無辜之輩。”
“無趣。”
沈煉單手負背，直接將幽冥馬車化入體內後，踱步走入佛域結界。
路過地藏身邊時，沈煉又提醒道：“與其質疑自己曾經，擔心未來，不如想想當下。”
說完，已經步入了佛域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