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莊家大院,後山。
湖畔。
被人五花大綁的沐劍聲正驚怒的盯著面前的白衣少婦。
對方約莫二十六七歲的年紀,眉目清秀,端莊大方。
即便不施粉黛,頭髮披散,但依舊能瞧出對方是個美人兒,而不是甚麼女鬼。
事已至此,即便江湖經驗不似師父柳大洪他們那般豐富,沐劍聲依舊能斷定,自己這夥人是被坑了。
“你們是甚麼人?為甚麼來這裡。”
那少婦聲音清脆,透著幾分淡漠。
沐劍聲環顧四周,邊上的樹林中,隱約還有不少人影,而方怡、劉一舟等人,亦是同他一樣,被人捆縛住了手腳,此刻動彈不得。
“呸。”
沐劍聲畢竟出身貴胄,怕死肯定是不怕死的。
怒道:“卑鄙小人,如今我等落於你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少婦被他叱罵,清秀的臉上卻沒甚麼惱火的情緒。
只是眼神冷漠的凝視著他,輕聲道:“是你們闖入了我們的居所,還奪走了我們的食物,中蒙汗藥,也是你們貪心。”
沐劍聲俊朗的臉上一紅,心道我們再不吃東西,都要被餓死了,哪管的上那麼多。
那少婦見他不語,視線轉而看向方怡和劉一舟二人,繼續詢問:“你們是清廷的人?”
方怡怒目而向,卻不說話。
劉一舟見這女人步伐輕靈,行事詭譎,心中已然生出恐懼,也不知他們這夥人會被如何對待。
硬著頭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等親眷深受康乾皇帝大恩,你們若是清廷中人,自然放你們安然離去。”
那少婦面無表情道:“若只是來打尖的強盜,今日你們便活不成了。”
她指向邊上平靜的湖面,淡淡道:“這小湖是我等平時覓食的場所,我等存活,多依靠其中魚蝦,將你們丟進去,日後裡面的魚兒也會更肥碩些。”
劉一舟頓時害怕的睜大眼睛。
邊上的方怡怒而嬌喝:“有本事真刀真槍的,大家拼上一場,下藥算甚麼本事。”
“師妹。”
劉一舟生怕方怡激怒對方,連忙開口阻止。
但見那少婦冷笑一聲,腳步極快,抬手間便解開了劉一舟的繩索。
繼續面無表情道:“既如此,便放馬過來吧,免得去閻王面前,還要告我的狀。”
劉一舟掙扎著站起身,透過這女人展示出的身手,斷定自己並非她的敵手。
此女武功極高,便是沐劍聲、方怡一起鬥她,多半也會落敗。
咬咬牙,當即開口道:“你說的不錯,我等正是受傅大帥委派,途經此地,倒是不必再打。”
回頭給明顯有些錯愕的方怡、沐劍聲等人使了個眼色。
表示這是權宜之計,無可奈何。
“官憑呢?”
那少婦並不好忽悠,眼神冷漠中帶著幾分逼問之色。
劉一舟支支吾吾,表示這邊霧大,趕山路的時候遺失了。
又聽那少婦淡淡道:“既是傅大帥的手下,鰲少保你們總該是認識的,他對我們可是有大恩吶,你們為他做過事麼?”
一聽鰲拜,沐劍聲神情陡然冷峻。
心道這老賊前後也殺了不少沐王府的人,與那平西王吳三桂並列,乃是沐王府上下一直想要除去的死敵。
當初聽聞鰲拜死訊,大夥兒著實高興了好幾天。
當即怒道:“你要殺便殺,鰲拜是甚麼狗東西,我們想殺他還來不及,怎會替他做事。”
劉一舟見那少婦眯起雙眼,寒意迸發,心中恐懼更甚。
當即開口:“做過!傅大帥與鰲少保關係很好,鰲少保活著的時候,我們還經常去他府上拜會呢。”
“師兄!”
方怡又急又氣,豈能感受不到劉一舟強烈的求生欲。
劉一舟卻是心虛的沒看她。
心想自己是為了大夥兒都能活著,不過胡謅幾句,當然算不得背叛。
那少婦仔細打量著眾人,搖搖頭,聲音冰冷道:“你們一個人一個說法,我不知道你們說的真假,如此說來,還是殺了你們的好,免得麻煩。”
劉一舟大急,更加著急的表示自己就是清廷的人。
生死一線,此刻真是甚麼都顧及不上了。
面對其他沐王府成員鄙夷的眼神,也視若無睹。
“......”
那少婦掃了眼這軟骨頭,心道,即便此人不是韃子,多半也不是甚麼英雄好漢。
大夥兒隱居的院子裡,房間中有很多死難親族的牌位。
若是被別有用心之人瞧見,傳揚出去,會給這裡的人引來無妄之災。
正想著要不要乾脆殺了這人。
卻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看去,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女輕巧的跑了過來,正是雙兒。
“三少奶奶。”
雙兒手中提著些煮好的粽子,剛去林中分給了同伴。
先前返回莊家大院,正是為了此事。
莊夫人沒有接雙兒恭敬遞來的粽子,聲音清冷道:“怎麼才回來,家裡出了甚麼事麼?”
“是的,三少奶奶。”
雙兒點點頭,視線掃過劉一舟等人,踮起腳兒,小聲在自家少奶奶耳畔說了幾句。
莊夫人清秀的臉上頓時凝重起來。
又有人到訪,並且是衝著這些人來的。
聽著雙兒嘀咕著甚麼“沐王府”,她轉頭又看了看沐劍聲等人。
想起他和方怡剛才被提起是清廷中人時憋屈的態度,瞬間瞭然。
這夥人是西南沐王府的。
倒是鬆了口氣。
淡淡道:“我知道了。”
轉過身,面向沐劍聲等人道:“你們原來還留了後手,倒是我小瞧你們了。”
沐劍聲聽的一頭霧水,甚麼後手。
但聽面前這清秀少婦道:“隔空移物,我這丫鬟沒見過世面,能做到這種地步,非絕世高手不可,也是那人心善,放過了她的性命,既如此,我投桃報李,也饒過你們一回。”
“你到底在說甚麼?”
沐劍聲蹙眉道:“甚麼絕世高手。”
他們這一行人中,武功最高的便是他師父“鐵背蒼龍”柳大洪,並且早就被那石碑所害,重傷瀕死。
哪裡會有甚麼援兵。
劉一舟聽聞有人來救,原本還很欣喜。
忽見方怡睜大水汪汪的眸子,試探著開口:“會不會是...陳盟主?”
他心中一顫,一股本能的警惕湧上心頭。
真是那人跟上來了?
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陳盟主是甚麼人?”
莊夫人秀眉微蹙,再度詢問。
但方怡此刻心中小鹿亂撞,倒是不答了。
她收回視線,倒是沒有再追問的打算,冷淡道:“既如此,咱們就在這裡分別吧,記住,不可在進入我們的院子。”
說罷便帶著雙兒飄然而去。
沒過多久,樹林中的動靜全部消失。
劉一舟驚疑不定的湊過去瞅了幾眼,發現柳大洪、吳立身等人正躺在地上,呼吸平緩了不少,分明是剛被人用了藥。
聽著身後呼喊,他趕緊跑了回去,替沐劍聲、方怡他們解開繩索。
沐劍聲倒是沒追究劉一舟剛才為了活命,口不擇言,叫其他脫困的手下趕緊將柳大洪他們保護起來。
方怡鬆了口氣,看著漸漸深沉的夜幕,柔聲道:“小公爺,剛才那女子到底是甚麼人?”
沐劍聲哪裡知道。
只知對方若是真想害死他們,也不過順手的事。
又因對方照料了自家師父的傷,原本對那婦人的惡感倒是下降了許多。
劉一舟見兩人壓低了聲音在交談。
硬著頭皮,上來解釋剛才自己是為了大家平安,故而才那麼說話。
“劉師兄,都是自己人,不必說那麼多。”
沐劍聲並不在意,還在思索著脫困的事。
方怡則是喃喃道:“陳盟主真的來救咱們了。”
見心愛的師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劉一舟嫉妒之心大起,陰陽怪氣道:“怎麼會這麼巧,他怎麼知道咱們在這裡。”
方怡這才抬起頭,意識到師兄似是有些不悅的樣子,柔聲道:“師兄,這是好事,咱們現在已經山窮水盡啦,他武功高強,或許會有辦法。”
“不錯。”
沐劍聲正色道:“咱們這就去同他匯合。”
說罷招呼眾人將柳大洪等人抬起,沿著山道向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