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下午的時候。
陳鈺等人抵達了野口鎮。
在與胡斐約定的鎮外小廟,眾人卻沒瞧見他的身影,不僅如此,那小廟中血腥味極濃。
餘魚同率先進去檢視,從佛像後面拖出來一具老和尚的屍體,已經有些發臭了。
眼中頗有驚駭之色。
“不是胡斐動的手。”
陳鈺掃了眼那老和尚身上猙獰的傷口,胡斐用刀,且心地純良,便是殺人,也不會用這種方式。
想必是胡斐趕到後,發現這主持已死,馬春花的兩個兒子不知所蹤,心急之下,去追那兇手去了。
回頭詢問正左顧右盼的何鐵手:“進山的入口走哪邊?”
“那邊。”
何鐵手走到門口,指了指西側,不由得“咦”了一聲。
嬌聲道:“這外頭陽光烈的很,怎麼那邊山上有那麼重的霧氣。”
在救下那莊家少奶奶一行人後,何鐵手中間也來探望過那群女子,教授她們武功。
雖然山中溼氣重,多霧,卻也沒瞧過這般奇異的景象。
陳鈺定睛一看,感覺這霧氣同神書碎片的霧很是相像,好似是阻攔他逍遙遊窺探的灰霧具象化了一般。
果斷開口道:“你們就在這裡等我,先別進去了。”
真要是有極境那個層次的人在此,此次同行的人派不上甚麼用場。
反而會拖他的後腿。
霍青桐還是第一次見他露出這般凝重的神情。
柔聲詢問:“有危險嗎?”
“對我而言,算不上。”
陳鈺搖搖頭。
終南山之戰,面對葵花老祖等人的圍攻,他都能得勝,不管這次鬧出動靜的是慕容龍城,還是其他極境,他都不懼。
“公子~”
小昭抿了抿嘴唇,湛藍色的雙眸透著擔憂之色。
見狀,陳鈺自是好生安慰了一番,湊到她耳畔,表示若是遇上甚麼麻煩,第一時間動用玉佩返回莊園即可。
說罷便施展逍遙御風,沖天而起,直奔西邊的山巒而去。
“俊弟弟!”
何鐵手阻攔不及,只能眼睜睜瞧著他離去。
待陳鈺走遠,才悻悻的收回雪白的藕臂,見霍青桐、李沅芷嬌嫩的臉上都透著擔心,噗嗤笑道:“你們怕甚麼,他武功那樣高,不會有事的,叫咱們等,咱們就等嘛~”
“沒心沒肺。”
李沅芷瞪了這嬌豔嫵媚的女人一眼。
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何鐵手笑眯眯的打趣道:“小妹妹,你這般擔心,倒是像走的不是你師父,而是你情郎一樣。”
李沅芷俏臉一紅,怒道:“你胡說八道甚麼。”
自己與師父清清白白,怎容外人誹謗。
餘魚同心裡也很惱火,但見自家妻子已經出言呵斥,再罵人,倒顯得自己雅量不夠了。
“一天天的,到處拈花惹草...”
聽著李沅芷與何鐵手的爭吵。
黛綺絲冷著臉,坐在屋簷下,小聲怒斥。
若是有可能,她絕不希望小昭將來嫁給這麼個男人。
忽然靈機一動,眼下不正是個離開的好機會麼。
但看著輕咬嘴唇,痴痴地看著遠處雲霧交加的小山的小昭,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自己又能怎麼辦呢...
與此同時,陳鈺已經闖入了迷霧之中。
藉由逍遙御風和超強的感知力,他能從高處縱覽這一區域。
即便視線受限,他依舊能大概判斷這霧氣瀰漫的範圍。
連續催動掌風,想要掃開部分割槽域。
但掃開後,又會有濃重的霧氣接替籠罩而來。
尋常霧氣可沒有這種能力。
陳鈺愈發確定是神書碎片帶來的效果。
最後緩緩降落在深山的山道之上。
向上看,陽光都無法灑落進來,這樣的情形,若是普通人到此,難免會找不到出路。
陳鈺合上眼,耳畔有風聲呼嘯。
若是細聽,裡面還混合有細微的劍鳴。
隨著劍鳴聲不斷傳來,腰間的倚天劍都在跟著微微顫動。
再度睜開眼,一雙眼眸如同跳動的火焰,戰意升騰。
慕容龍城的劍法雖然也算高超,但對方在終南山,已經失去了神書碎片,即便事後可能又與徐福搭上線,恢復了實力,卻也不至於這般驚人。
到了他這個層次,能從劍意上影響到他,絕非慕容龍城能夠做到的。
陳鈺再度想起當初逍遙子同他說的那些話。
徐福麾下,九位極境之中,那位不敗的劍道絕世高手。
恐怕也只有那個人。
獨孤九劍的開創者——“劍魔”獨孤求敗。
經過王重陽臨死前的打破桎梏,直面命運。
還有那位“生機一線予後人”的神秘極境,對於這些極境,陳鈺多少還是改變了些看法。
這些人曾經都是天下無敵的大宗師,凌駕於所有武者的頂點。
倒也未必都是貪生怕死之輩。
只是受困于徐福。
這一點在花娘那裡也得到了印證。
感受著腰間倚天劍愈發激烈的顫動,陳鈺索性長劍出鞘,亦是毫不掩飾的展現出自身的劍意。
這是回應,亦是挑戰。
倘若藏身於此地的極境真是獨孤求敗,對方若還有劍道宗師的驕傲,就絕不會視若無睹。
必定會出來與他交鋒。
果然,隨著他釋放自身劍意,周遭的霧氣忽然化為了凌厲的氣旋。
霧氣中,劍鳴聲愈發激烈。
繚繞在陳鈺周遭的灰霧逐漸形成一把長劍,攜浩瀚劍意,朝他殺來。
“來的好!”
陳鈺嘴角微微勾起,真·獨孤九劍劍意吞吐,化為一道十數丈長的淡青色劍芒。
他邁步向前,與那虛空凝聚的霧氣之劍連續碰撞。
雖然不是實體,但劍意之間碰撞,卻也發出陣陣“鏘鏘”的鳴響。
連續十幾招的正面碰撞,陳鈺終究是擊碎了對方的劍意。
耳畔傳來豪邁的笑聲:“你很強,讓我恢復恢復,明日上午來石碑這兒,咱們戰個痛快。”
說罷,那灰霧凝聚的長劍陡然消散。
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好似幻境一般。
陳鈺見手中的倚天劍不再顫動,於是緩緩回鞘,眼神銳利。
怎麼說呢...
沒他想象的那麼強,若是這種程度,對方的神書碎片不可能影響到大半個清國。
看來這裡面還有蹊蹺。
陳鈺順著那聲音所指的方向,很快便尋到了那聲音提及的石碑。
微微眯起眼睛,他能看出這看似破敗的石碑上,凝聚的細微光華。
想來這裡,便是此間霧氣的源頭。
陳鈺伸出手,輕輕拂過石碑前端,掃去上頭的落葉。
碑上有字,是個殘缺的“劍”。
想必這就是那位極境留下的。
但因方才交戰,似是損耗了其不小的氣力,要想再戰,估計是要等到明日了。
陳鈺倒也不失望。
從這位極境出手、收手的過程中,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武痴屬性,以及其劍意中,蘊含的光明磊落。
此人與葵花老祖、慕容龍城倒是很不相同。
他願意給對方一晚的時間。
本欲施展逍遙御風,回那廟宇,同小昭她們匯合的。
就在此時,耳朵卻是動了動。
陳鈺看向西側,樹林間快速掠過一道身影,很是嬌小。
他微微凝神,不動聲色的跟了上去。
待到黃昏時分,他沿小徑,抵達了河畔一處荒僻的屋舍前。
推開大門,庭院清幽,迎面又是七八間大屋。
天井對面,是座大花廳。
陳鈺邁步走入,周遭安靜極了,顯得十分詭異。
“嚶嚶嚶~”
耳畔傳來隱約的哭聲,幾乎是在同時,左右兩側屋子的燭火忽然亮起。
陳鈺歪著頭,瞅了一眼。
便順著哭聲,來到了左邊的一間大屋。
裡面擺放著很多棺材,正中央的位置有處靈堂,上面供奉著七八個牌位。
正中央的乃是塊長生牌位。
陳鈺只看了眼上面的名字,便有些繃不住了。
“哇哇~”
嬌嫩的哭聲再度傳來。
周遭懸掛的白幡也開始晃動,隨著天色漸黑,更顯恐怖。
“喂,別鬧啊,我這人可怕鬼了。”
陳鈺面無表情道:“特別是女鬼,十四五歲的,我最怕這種了。”
“嘻嘻~”
原本的哭聲化為嬌嫩的輕笑,但也只有一瞬。
接著變成更加陰森的,好似索命般的聲音:“我是女鬼,還是吊死鬼,怕死的話就快走,不然我就把你帶走。”
雙兒掀開棺材的一角,好奇的打量著正在靈堂面前晃悠的青年。
口中唸唸有詞。
“怎麼還不走,你不怕我麼?”
她那靈秀的雙眼撲閃撲閃。
“你又不出來,你出來我就害怕了。”
陳鈺順手摘下靈堂上寫著自己的名字的牌位,一腳踢飛出去。
轉過身,注意到飛速合上的棺材蓋,笑眯眯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