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河北某處的山坳中。
隨著太陽逐漸落下,濃郁的霧氣再度充斥在林木之間。
掩蓋了前行的道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搖頭獅子吳立身眼神驚駭的看著面前的殘破石碑,要知道,這地方他們兜兜轉轉,已經經過足足四十一次了!
自八日前,沐王府眾人離開山東,進入河北地界。
吳立身的師兄柳大洪提議走此捷徑,好提早入京,與同為沐王府四大家將之一的白寒松、白寒楓兄弟會合。
但進入這山中小徑後,越是深入,眾人越是發覺不對。
首先現在是九月,雖然天氣有轉涼的跡象,但山中怎會一天到晚都大霧瀰漫?
那看似只有一條道的林中小路,在迷霧的加持下,好似有百條、千條道。
迫於無奈的沐劍聲一度下令,叫大夥兒分散突圍看看。
但無論大家如何繞,兜兜轉轉,總是會回到這裡。
眾人緊隨著吳立身驚懼的視線,落在那殘破的石碑之上。
“會不會,是...鬼?”
有人用顫抖的聲音喊道。
吳立身的弟子敖彪頓時大怒,喝道:“只是迷路,不要自己嚇自己!”
可心裡也有些發怵。
畢竟有他師伯“鐵背蒼龍”柳大洪的遭遇在前。
快步回到隊伍中段,一襲青衫的沐劍聲正跪坐在擔架旁,上面躺著個雙目緊閉,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他的師父,沐王府第一高手柳大洪。
方怡、劉一舟還有沐王府另一位家臣蘇岡則站在對面。
眾人的眼神都極為凝重。
敖彪將大夥兒又回到原點的事同沐劍聲說了一遍。
沐劍聲微微張開嘴巴,像是早就已經想到了。
有些頹唐的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待敖彪走後,他緩緩站起身,儘量讓自己表現的沉穩,靠得住。
朗聲道:“先休息,大家把手頭剩餘的水袋和糧食湊一湊,分配分配,現在還不確定這霧甚麼時候散,接下來大家要吃些苦了,一定要控制糧食的食用幅度。”
其實經過這八天,糧食早就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
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被活活餓死。
不多會兒,一臉憔悴的吳立身回頭來找沐劍聲,拱手喊了聲:“小公爺。”
搖搖頭,開口繼續道:“屬下也想去看看那石碑。”
“不可。”
沐劍聲匆忙放下方怡遞來的水袋,表情焦急道:“那破碑好像有點邪乎,師父就是因為湊近了去看石碑,才會身受重傷,如今昏迷不醒,若是吳師叔你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們...”
吳立身苦笑了一聲,搖頭道:“總得有人去做,小公爺怕不是想說我的武功不如師兄,去了弄不好就會沒了性命,但我想,在這裡兜兜轉轉這麼久,每次都要回到那塊石碑前,肯定是有原因的,興許解開裡面的謎團,咱們就能出去了也說不定。”
沐劍聲沐劍屏兄妹乃老公爺唯二的血脈,身為忠心耿耿的家臣,吳立身依然下定決心,就算自己拼了這條命,也要送他出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
沐劍聲也非貪生怕死的主兒,見自家師叔眼神堅定,心生悲愴,決定與他共同前往。
黔國公府當年追隨永曆帝,遭逢大難,一家老小死的只剩他和妹妹,至於老一輩的家將,也只有柳大洪與吳立身兩人。
沐劍聲心道,便是自己遭逢不測,也還有妹妹與白氏兄弟在京城,將來亦有從頭再來的可能。
唯一的遺憾就是,自己沒提前跟沐劍屏說,有意將她許配給那位赫赫有名的漢人英雄陳鈺。
他有些遺憾的嘆了幾口氣,心道未來妹夫在就好了,想必有辦法帶他們這群人離開。
“小公爺。”
吳立身還想再勸。
沐劍聲卻抬起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了,笑道:“師叔叫我一聲小公爺,這是對我血脈家傳的認可,若無黔國公府一代代祖先拋頭顱灑熱血,這份尊敬又從何而來,沐劍聲承襲沐王府,便是大家的頭,此刻畏畏縮縮,又怎能對得起列祖列宗,對得起罹難的永曆帝。”
說罷主動走在了前面。
眾人見沐劍聲真要搶先去碰那石碑,頓時大驚失色。
方怡俏臉蒼白,一邊規勸,一邊呼喊劉一舟。
從私心來看,她喜歡劉師兄,不願他有個三長兩短。
但這種時刻,身為臣子怎能讓主君頂在前面。
她和劉一舟理應與吳立身師徒先去嘗試才對。
劉一舟同樣臉色蒼白,他師父柳大洪在進來的第一日,便因那石碑身負重傷,奄奄一息的昏迷到了現在。
究竟傷從何來,能擁有這種手段的,多半就是鬼神。
面對方怡嬌聲呼喊,劉一舟心頭雜亂,很是害怕。
但終究是被人群裹挾,隨著沐劍聲一併來到了那石碑前。
卻見面前人影一閃,竟是吳立身飛速轉身,以極快的速度點了沐劍聲的穴道。
見眾人神情錯愕,吳立身嘆了口氣,柔聲道:“彪兒,一舟,你二人保護好小公爺。”
劉一舟如釋重負。
他還真沒膽量去碰那將自家師父傷成那樣的石碑。
當即拍著胸口,義正言辭道:“師叔放心,便是拼了我這條命,也會保護好小公爺。”
敖彪則是虎目含淚,心中暗道,師父的武功遠不如師伯,對方都重傷瀕死,想來這次師父是活不成了。
方怡呆呆的站在原地,苗條的身子隨著山間吹拂起的微風輕輕搖曳。
看著吳立身態度堅決,一步一步的走向死亡的命運,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無比悲傷。
若是那陳盟主在的話。
方怡忽然想道。
忍不住落下了一行淚。
如今沐王府已經瀕臨絕境,有沒有哪位英雄來救救大家。
大步來到那殘破的石碑前。
吳立身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制著內心的恐懼。
伸出粗糙的手掌,去撫摸那石碑。
湊近了看,這長滿青苔的石碑上隱約好像寫著甚麼字,但因為碑面破敗,已經難以辨認。
吳立身下定決心,右手落下。
這邊方怡等人大氣都不敢喘,只見吳立身如遭雷擊。
幾乎是在觸碰石碑的瞬間,整個人便面若金紙,雙目失焦。
不同於最開始因緣際會,毫無防備的柳大洪。
意識到這石碑好像有些古怪的吳立身表現的與他也有很大區別。
短暫的失神後,他的腦袋開始飛速搖晃。
並且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猙獰。
“不好!”
蘇岡叫道:“快,快將他拽開!”
柳大洪是碰了下便暈厥了,可吳立身因為抱定必死之決心,抓那石碑抓的牢,所以雖然失神卻沒有摔倒,再搖下去,必死無疑!
隨著蘇岡率先出手,吳立身的弟子敖彪跟著衝上前。
兩人一左一右,想要將吳立身拽下來。
但僅是在觸碰到這“搖頭獅子”手臂的剎那,兩人便渾身緊繃,竟也在瞬間失神。
方怡咬了咬牙,不顧劉一舟的勸阻,飛身上前又拽了一把。
幾乎是她碰到蘇岡的瞬間,眼前景象陡然變幻。
不再是這潮溼荒涼的山坳,而是在一片青山綠水,雲霧繚繞的懸崖峭壁之上。
眼前,一把清風利劍散發著凌厲的寒光,正插在她腳邊。
方怡睜大雙眼,不清楚這是甚麼狀況。
但聽遠處傳來一聲豪邁、雄勁的長嘯。
下一秒,雲海翻騰,裡面似乎有甚麼東西,並且正在飛速靠近。
那難以言喻的殺意令方怡渾身顫抖不止,好似血液都被凝固了一般。
得逃,再不逃,得死在這裡。
她本能的想道。
可又該往甚麼地方逃呢?
方怡俏臉蒼白,朦朧中,她瞧見了翻騰雲海中,那個高大偉岸的身影手中迸發的青芒。
就在要貫穿她身體的前一秒,耳畔忽然傳來沐劍聲焦急的呼喊。
方怡重重的吸了口氣,猛的睜開雙眼。
發現自己仍在那迷霧叢生的山林之中,對面的劉一舟正對她投來關切的眼神。
“師兄,小公爺...”
方怡驚魂未定,回頭看去,蘇岡、吳立身、敖彪盡數倒地。
“到底是怎麼回事?”
沐劍聲被點了穴道,卻只是吳立身不讓他動彈阻止,但依舊看得見,聽得見。
從他的視角看,在觸碰石碑的剎那,吳立身就開始發狂似的搖頭,敖彪、蘇岡為了將他拽離石碑,也是雙雙入定,就好似著了魔般。
“我...看到個人,拿著劍,我聽見他的呼喊,讓我拾起地上的清風利劍,去挑戰他,他說他以弱冠之年憑此劍與河朔群雄爭鋒,從無一敗,問我叫,叫甚麼名字。”
方怡說著,晶瑩的淚珠便順著她白皙的臉蛋,滴落在了地上。
哽咽道:“我,我害怕極了,在心裡說不打,要逃,但他好像聽得見,就要殺我,我差點就被他殺了。”
劉一舟見她楚楚可憐的模樣,當然心疼不已,恨不得立刻將師妹攬入懷中,好生安慰。
但沐劍聲催促他快些看看其他幾人的狀況。
檢視了一番吳立身等人的情況,劉一舟鬆了口氣:“跟師父一樣,都是受了嚴重內傷,但咱們隨身帶了藥,再撐幾日應該沒甚麼問題。”
這邊畢竟是山地,不是荒漠,若是啃食樹皮,或者林中有甚麼兔子、獐子,糧食也能再支撐個幾天。
“可在這之後呢?”
沐劍聲示意劉一舟解開他的穴道。
看著那殘破的石碑,俊朗的臉上滿是愁容。
他現在愈發確定,若是不破開這石碑,眾人便無法離開。
方怡說,與那石碑產生聯絡後,會像是進入幻境的狀態。
面前會有一把劍,遠處的雲海中,還有個等你拔劍挑戰的神秘男子。
“撐不到那時候的。”
沐劍聲看著沐王府眾人眼中或驚恐或茫然的視線。
輕聲嘆道:“我的劍法都是父親生前,還有師父所傳授,短時間內要超過他們,怕是不可能了,只能盡力一試。”
他凝視著不遠處的石碑,眼神決絕。
......
次日,上午。
陳鈺打著哈欠下了床。
阿紫倒掛在他腿上。
byd的小毒婦。
陳鈺臉色一沉。
沒甩掉,對方好像是在做很甜很甜的夢,流著口水道:“我的,陳鈺哥哥,都是小阿紫的~”
昨晚吃餃子找彩蛋的遊戲沒玩起來。
原因就是這賤人也提前埋了彩蛋。
至於小毒婦放了甚麼,無需多言。
本來是打算報復郭夫人之前幾次對付她的。
若非陳鈺見她幸災樂禍的一直盯著郭夫人,本能的掃了眼她的惡念,不然說不好還真被她得逞了。
好在阻止的及時,中毒的只有運氣一直不很好的甯中則。
陳鈺將其他被她下了毒的餃子都挑了出來,全部塞進了她的嘴裡。
也沒跟一頭霧水的駱冰她們解釋,便帶著阿紫和甯中則出了門。
待到醒來,已經是這個時辰了。
穿上衣服,將阿紫拽下,在屁股上狠狠打了幾下。
又給她和甯中則蓋上薄被子。
這才伸著懶腰出了艙門。
經過夜間行船,傅康安的船隊已經停在了德州城。
說是要更換北上船隻,補充隨行物資,但陳鈺清楚,這時候的傅康安一定十分焦躁。
正好,有個好訊息告訴他。
陳鈺抬抬手,招來劉泓,按照昨日孫仲君中移魂大法後說的話,叫他轉述給傅康安。
“是。”
劉泓恭敬道。
不久之後,正欲下船的傅康安便得知了派去護送馬春花的侍衛死絕的訊息。
一時臉色鐵青,目眥欲裂。
侍衛死不死絕,他根本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他的兒子,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脈,還是對雙胞胎!
但對於陳鈺手下,這位妖嬈的紅衣劍侍,傅康安自然也不好說甚麼你怎麼去的那麼不及時。
即便心裡再著急,反而耐著性子溫聲詢問:“可知是甚麼人動的手,金蛇營嗎?還是天地會反賊?”
劉泓笑著搖搖頭,用尖細的嗓音道:“大帥不如派人去德州南邊瞧瞧,在下畢竟不是清國人,可能遺漏了甚麼蛛絲馬跡,告辭。”
說罷化為一道血色虛影,僅在瞬間,便下了船。
傅康安這邊,秦耐之等侍衛見他遠去,方才鬆了口氣。
只覺此人武功離奇,很是可怖。
而傅康安已經忍不了了,立刻下令,讓秦耐之等人前往探查現場,弄清楚到底是何人下手。
過了一個多時辰。
秦耐之等人去而復返,經過詳細比對,眾人判斷,當時的戰場很是混亂。
至少出現了兩撥人。
“去,張貼告示,懸賞!若有提供有效線索的,賞白銀十萬兩!”
傅康安眼神陰鷙,近乎咬牙切齒道。
(咳嗽的厲害,吃了藥,睡了,最多還有個兩三天,應該就康復了,好久沒生病,這次差點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