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到門口,放眼望去,周遭一片漆黑,但狼嚎聲卻是越來越近。
“啪”的一聲。
程靈素迅速合上茅廬的大門,扭頭對陳鈺道:“方才叫你走不走,現在要走,卻是有些來不及了。”
“怎麼回事?”
陳鈺好奇道。
也跟著走到窗前。
他的聽覺、視覺、感知力遠遠超過程靈素。
自然早已聽見狼嚎。
此刻放眼看去,但見黑夜之中,有人策馬而來,身後還有十幾頭餓狼。
只聽程靈素嘆氣道:“我師兄,師姐毒術何等高明,倘若真是中了他們的毒,怎還有力氣來藥王莊求藥,分明是故意為之,下手之人減緩了毒性,我用花解了那人的毒,他們由此確定了我居住的地方,今夜便是要來找我,唉,陳大哥,你是真不該留下的。”
聽她埋怨,陳鈺卻是面色自若:“既如此,我更不能丟下你一個人在這裡了。”
說著推開門扉,快步走出。
但見一灰袍青年策馬從門口跑開,馬屁股上還綁著一隻流血的羊。
那些餓狼受激,嗷嗷叫的追在後面,竟是要將門口的花圃踩爛掉。
“陳大哥!”
程靈素面色凝重,這花圃乃是她用來防身的外部防禦。
那些要對付她的對頭本人不敢破陣,便設計用了狼群踩毀掉。
想要說外面危險,叫陳鈺進來。
卻見陳鈺長袖一揮,右手食指轉瞬間打出數道無形氣劍。
夜空中,只聽“嗖嗖”聲響。
那些餓狼尚未觸及花圃半分,便被悉數擊倒,慘嚎著倒地不起。
程靈素睜大水汪汪的眼睛,心道這人武功好生厲害!
連忙追出屋子,見陳鈺不緊不慢,低頭檢視花圃狀況,回頭對她笑道:“還行,沒甚麼損失,你在這等著,我去幫你把那引狼的賊人抓回來。”
“別去!”
程靈素一聲嬌喝。
慌忙抓住了他的袖口。
見陳鈺滿臉疑惑,她的語氣緩和下來:“陳大哥,謝謝你仗義相助。”
“這算甚麼。”陳鈺毫不在意道:“怎麼說這些花草我也是照料出力的,怎能由得他人毀壞。”
程靈素微微一笑:“就算不被狼群毀掉,過幾天也會凋謝了,你先進屋來,我有話跟你說。”
來到桌前,程靈素的臉蛋又凝重起來:“陳大哥,我不要你去追那人,是因為那青年是我對頭的兒子,他們夫妻倆很擅長用毒,你武功很好,但是若是不小心中了他們的毒,也是會很難受的。”
哥們百毒不侵。
陳鈺腹誹。
但見程靈素神色嚴肅,還是耐心了幾分:“靈姑娘,你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程靈素站起身,踱著步子,緩緩開口:“我的對頭,是我的幾位師兄師姐,陳大哥,我的師父無嗔大師就是你要找的毒手藥王,只是他老人家很不喜歡這個稱呼,說毒手,他雖然毒術精湛,天下罕見,卻從未害過甚麼好人,所對付的,基本都是大奸大惡之輩,至於藥王,師父說,他雖然懂醫術,救過不少人,卻也沒自負到自己配得上藥王這個稱呼...”
她頓了頓,清亮明澈的雙眸看著陳鈺:“師父已經去世了,臨死前,將他在毒術、醫術上的所有領悟留在一本書中,這本書被我三個師兄師姐稱為藥王神篇,他們一直想要奪了去,師父離世後,他們便一直在找我,又忌憚我得了師父的真傳,所以也一直在想辦法。”
陳鈺想起她剛才的話:“那錢苠身上的毒,是誘餌。”
程靈素點點頭:“我替他解了毒,現在師兄師姐他們確定了我的住處,又想將花圃毀了去,好方便對付我,搶奪藥王神篇,我大師兄叫慕容景嶽,二師兄叫姜鐵山,三師姐叫薛鵲,剛才引狼過來的是二師兄和三師姐的兒子,叫姜小鐵,你原本要去的藥王莊,就是我二師兄一家住的地方,這次的陰謀,估計是三師姐設計的。”
“所得斯奈。”陳鈺點頭。
程靈素見他不慌不忙,好似完全沒當回事。
不由得跺了跺腳,嚴肅道:“陳大哥,你不知道這些人多厲害,他們武功雖然遠比不上你,可用毒的手段,卻是你聞所未聞,前些日子他們用鬼蝙蝠的毒害死了西邊孟家的幾個人,下手是全無顧忌。”
程靈素嘆了口氣,有些傷感道:“我們這一派有門規,絕不可用沒有解藥的毒去害人,鬼蝙蝠的毒無藥可解,師兄師姐他們用這種毒害人,是將門規全都忘了。”
“你得了你師父的真傳,就是你們這一派的掌門了是不是?”
陳鈺忽然問道。
程靈素一怔,搖搖頭道:“我們沒有掌門,都是師父的徒弟,之所以將藥王神篇留給我,是覺得師兄師姐他們鬧騰,防止他老人家去世後沒人能對付他們三個。”
又說甚麼她大師兄原本有老婆,三師姐喜歡大師兄,下毒害死了他老婆,大師兄大怒,下毒將三師姐毒成了駝背,二師兄一直喜歡三師姐,不嫌棄她是駝背,娶了她,兩人生下一子。
後面大師兄不知為甚麼,又喜歡三師姐了,於是又過來鬧,逼得二師兄三師姐夫妻二人沒辦法,在藥王莊修了個鐵房子,用來躲避大師兄。
不知所謂,但確實很鬧騰。
“現在是他們三個聯合起來對付你了。”
陳鈺腹誹,淡淡道:“你得了真傳,就是你們這一派的頭頭,他們來搶,就是叛徒,這事簡單,我去幫你把他們三個全都殺了,保證你以後清淨。”
程靈素:|??ω?` )
回過神,拽著陳鈺的袖口不讓他走,小臉通紅,氣道:“你...剛才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我幾時叫你去殺他們了。”
“只是覺得這樣比較簡單。”
陳鈺嘴角微微翹起。
程靈素嘆了口氣,幽幽道:“你...是不是經常殺人。”
“不經常。”
陳鈺認真道。
見對方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咳嗽了一聲:“偶爾。”
程靈素知道他在說謊,面色柔和下來,輕聲道:“騙我幹嘛,我又管不了你,只是我師父毒術那麼厲害,對付那些窮兇極惡之輩,也會留條生路,若是他們確實痛改前非,便饒過他們一命,人出生下來就不容易,爹媽辛辛苦苦將他們養大,一朝死於非命,他們的父母妻兒多難過。”
那簡單。
陳鈺腹誹,既是惡人,他的親舊多半也不是好東西,一併送走了就是...
但見程靈素水汪汪的眼眸撲閃撲閃,無比純淨清澈,終究是沒說出口。
他知道,程靈素的一身技藝全部來源於她的師父無嗔大師,身為醫者跟出家人,自然是慈悲為懷。
理念不同,求同存異便是,無需爭論。
程靈素見他不說話,聰慧如她,索性也不說這個事了,岔開話題道:“陳大哥,你既想留下,有三件事你得依我。”
“你說。”陳鈺點頭。
“第一件事,你今晚不能同旁人說話,除了我以外都不行,第二件事,你不要跟人動武,放暗器點穴,第三件事,不要離開我三步之外...”
話音未落,陳鈺便走到她的近前。
程靈素愣了愣,感覺實在是有些太近,兩人的衣服都要貼一起了。
不由得有些羞澀,靦腆的垂下頭去。
“這樣行吧。”陳鈺微笑道。
程靈素點點頭,聽著外頭動靜,這才抬起頭來,小聲道:“他們來啦,咱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說著將屋中燭火滅了去。
又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擺放在桌子上。
開啟後窗,但見窗戶對面,堆疊的茅草下,有幾口大水缸。
程靈素翻身而出,瘦小的身子很是輕盈,揭開其中一口水缸的蓋子,用眼神示意陳鈺鑽進去。
“......”
陳鈺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吐槽,但見程靈素急的跺了跺腳,於是率先翻了進去。
程靈素緊跟而上。
水缸內很是狹窄,兩人只能蜷縮在一起。
由於是陳鈺先進來,他身材高大,只能維持一個盤腿坐的姿勢。
後進來的程靈素則不偏不倚,坐在他懷裡。
淡淡的草藥芳香混合著少女的體香竄入鼻息。
陳鈺能感受到懷中女子的瘦小,透著衣物,他甚至能清楚的感知到程靈素小小背部的具體輪廓。
【惡念一(瞬間消失):他懷裡,好暖和...】初級獎勵
夜色中,程靈素保持著心無雜念的狀態。
悄悄將水缸的蓋子用手指頂開了一角。
清亮的眼眸朝屋內瞧去。
茅屋前側的腳步聲越來越大,正正好好是四個人。
但那四人並未立刻進屋,像是特別警惕。
一盞綠油油的燈於茅屋左側亮起。
提燈的是個駝背跛腳的女子,叫了幾聲“小師妹”。
見屋中沒人理睬,冷冷道:“小師妹,今天師姐和你兩個師兄來看你,怎麼不出來說話呀,再不出來,可別怪師姐無禮了。”
程靈素這幾個師兄師姐,都是無嗔大師的弟子,學了他數不清的毒術。
每天滿腦子都是鑽研怎麼給人下毒,怎麼防止中別人的毒。
但見屋內燭火熄滅,一點聲響都沒有,都怕是程靈素設定了甚麼機關。
用毒之人都很謹慎,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
“窗戶,娘!窗戶!放毒逼她出來!”
茅屋正前方傳來青年的叫喚聲。
那駝背女子從懷中取出一把稻草,塞進了提著的燈籠裡。
瞬間濃煙繚繞。
煙霧沒入茅屋。
“他們若是一把火燒了茅屋,你便沒地方住了。”
陳鈺將嘴唇湊到程靈素耳畔,壓低聲音,打趣說道。
程靈素身子扭了扭,柔聲道:“他們不會的,擔心放了火,燒死我不打緊,藥王神篇可就拿不到了。”
果如她所料。
那四個人圍著茅屋打轉了半天,卻始終不肯先進去。
一個勁的勸程靈素出來。
到後來甚至爭吵起來。
水缸裡,程靈素掩嘴輕笑,卻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陳鈺縮在水缸裡,感覺不很舒服,雙臂稍稍開啟,準備活動下筋骨。
卻感右手心一軟。
乃是程靈素軟軟的小手伸了過來。
握住了他的手掌。
陳鈺目光微動,只覺手心的小手掌很是柔嫩纖細,跟童姥用八荒六合身法化作女童時的觸覺很是接近。
程靈素稍稍轉身,同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小聲道:“不要著急,馬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