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向著城西而去。
傅康安將南境眾人安排在本地茶商的宅邸中。
隨著馬車行進。
方怡壯著膽子,悄悄觀察著面前之人。
見陳鈺只是閉目養神不說話,心裡愈發惴惴不安。
想起方才的驚鴻一面,輕輕咬了下嘴唇,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詢問:“你...是甚麼人?”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
陳鈺依舊未睜眼,語氣平靜:“為甚麼來刺殺,先說好,別自稱平西王府的,別來這套。”
方怡俏臉微紅,她原本確實打算這般說來著。
因為永曆帝和沐天波遇難,沐王府眾人恨平西王吳三桂入骨。
這種嫁禍手段,也不知用了多少次。
但想起來之前師叔吳立身說的話,這人好像確實清楚他們的底細。
故而破罐子破摔,聲音清脆道:“韃子竊取大明江山,禍害百姓,無惡不作,人人得而誅之,凡是江湖義士,皆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你要殺便殺,若是我眼睛眨一下也算不得英雄好漢。”
“......”陳鈺忽然睜開眼。
方怡瞧著他那深邃明亮的眼眸,不由得心頭一顫。
有些害怕,但還是嬌聲道:“我今日落於你手,就沒想過活著離開,你...給我個痛快的吧。”
“行啊,口氣不小。”
陳鈺冷冷道:“回去先殺了那姓劉的。”
看向對方:“你們是一夥的吧。”
方怡猛的睜大眼睛,想起愛慕的師兄,心中酸楚。
顫聲道:“你,你不要...”
“不要甚麼?”
陳鈺微微蹙眉,聲音淡漠:“我進入清國不過幾日,你們沐王府的刺殺是一波接著一波,昨夜我甚至還放了那搖頭獅子吳立身和他徒弟,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也怪不得我。”
方怡眼神焦急,猛然想到,自己此行之前,小公爺沐劍聲和她師父柳大洪交代的任務其實是試探,並非刺殺。
只是在那園子聽戲的時候,聽聞此人口口聲聲,罵劉一舟軟骨頭,說正在讓人折磨,氣急之下,就不管不顧了。
連忙解釋道:“我不是來刺殺你的。”
陳鈺似笑非笑,瞥了眼旁邊的匕首。
方怡咬了咬牙,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只道:“我師叔說,謝謝你昨夜不殺之恩,知道你跟那傅康安並非一路人,請你...”
陳鈺乾脆打斷她說話,嗤笑道:“哦,你們的報答方式就是趁我不備給我一刀是不是?”
“不是的...”
方怡自知理虧,低下頭:“我們就是想弄清楚傅康安到底請的甚麼人回來,天地會的陳總舵主說,你極有可能是韃子皇帝請來對付我們的,但,我現在感覺不是。”
“為甚麼?”
陳鈺饒有興致的看向她。
方怡俏臉一紅,心道看你這張臉也不像是甚麼壞人。
嘴上卻道:“你不是韃子,你是漢人。”
陳鈺冷笑一聲:“吳三桂就不是漢人了麼。”
方怡慌忙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眸眨了眨:“你既早早看出我是來行刺的,方才將我交給傅康安也就是了,何必救我出來。”
陳鈺淡淡道:“見色起意不行麼,方才在那廂房,你又是抱我,又是蹭我,一口一個爺的叫著,嬌媚的很,沐王府有專門訓練弟子用美人計麼。”
方怡俊俏的臉蛋“騰”的一下紅透了,羞惱的看向他:“你...你...”
卻聽陳鈺語氣平緩道:“那劉一舟是你相好吧。”
方怡更是羞的滿臉通紅,搖頭道:“他是我師兄。”
“師兄師妹,也沒甚麼區別。”
陳鈺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為了救他,你也算是豁出去了。”
方怡忍著羞澀,輕聲道:“你,能不能放了他。”
陳鈺收回視線,語氣平靜:“我為甚麼要放一個刺殺我的人。”
說罷不再言語,任由方怡心中忐忑,惴惴不安的立在一旁。
馬車最終停下。
陳鈺撩開車簾,大步下了車。
方怡心繫劉一舟安危,趕緊跟在了他的身後。
但見府邸外站著十幾個清廷衛兵,心裡愈發緊張。
剛進院子,便瞧見一個身著淡黃色綢衫的俏美婦人從廊下走過。
見陳鈺歸來,笑吟吟的喚了聲:“鈺兒聽戲回來了?可還稱心?”
“郭夫人。”
陳鈺微微頷首,旋即擺擺手道:“也就那樣吧,那傅康安一直找我說話,聽也聽的不自在。”
郭夫人抿嘴輕笑,視線忽然注意到跟在他身後的方怡。
秀眉微蹙,心中輕嘆,這孩子英雄蓋世,本事遠勝自家夫君,可唯獨好色風流這一點,真是...
這麼會兒不見,又帶了個俊俏可人的姑娘回來。
她打量著方怡,見對方膚色雪白,眉清目秀,確實是個美人。
心道若是芙兒知道,又要悶悶不樂的吃飛醋了。
卻又不好當面說甚麼。
【惡念一:要不私底下找個機會敲打一下?唉,芙兒那個草包被他吃的死死的,襄兒也是一樣...這樣下去還得了,怕是還沒一統天下就後宮佳麗三千了...】中級獎勵
那不至於。
陳鈺腹誹,甚麼老少通吃那完全是對自己的誹謗!
有名有姓的,撐死了就幾十個好不好?
還有,你最好別跟我私底下交流...
你沒看每次跟你說話,我都請甯中則或是旁人在場麼。
吐槽歸吐槽,陳鈺依舊面帶微笑:“這姑娘是沐王府的刺客,同昨晚襲擊咱們的是一夥的,我有些事要問她。”
“哦~原來是這樣。”郭夫人稍稍鬆了口氣。
想了想,她走上前,踮起腳壓低聲音在陳鈺耳畔說了幾句話。
方怡有些拘謹的在一旁看著,見郭夫人俏麗明豔,穿著華貴,又低頭瞅了眼自己土裡土氣的打扮,不由得有些自卑。
但聽陳鈺點頭道:“知道了,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你...過來。”
回頭指了指她。
方怡慌忙跟在他身後。
同陳鈺穿過假山走廊,來到了偏院。
方怡壯著膽子,繼續解釋道:“我,我真沒刺殺你的想法,最多就是想挾持你,讓你放了,放了劉師兄。”
陳鈺卻是理都不理。
徑直走到一間廂房前。
門口的兩個身著紅衣的劍侍朝他行禮,口稱“盟主”。
方怡心中一凜,料定這就是他師叔吳立身所說的,那武功極為恐怖的紅衣劍侍。
“把門開啟。”
陳鈺吩咐道。
兩人立刻開了門鎖。
方怡跟著進屋,映入眼簾,便是躺在床上的劉一舟。
她頓時歡喜的叫出了聲:“劉師兄!”
劉一舟本在睡覺,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只見門口站著個俏麗嬌媚的女子。
正是他心心念唸的師妹方怡。
驚喜的坐起身來,眼眶瞬間就紅了:“師妹!”
方怡卻是一驚,只因劉一舟臉上脂粉很重,但確實沒甚麼外傷的痕跡。
劉一舟感受到她驚愕的視線。
心中大罵那幾個不男不女的死人妖,折磨自己也就罷了,非給自己化妝,說這樣好看。
卻又不敢說。
視線悄悄看向陳鈺,不由得嚥了口唾沫,很是害怕。
“你是他師兄,她是你師妹,你們都是沐王府的。”
陳鈺自顧自的在桌前坐下。
方怡見劉一舟“安然無恙”,此刻是大大鬆了口氣。
連忙點頭道:“是的,我叫方怡,他是我師兄劉一舟,多謝閣下手下留情,沒有,沒有殺他。”
陳鈺看了她一眼。
方怡再度心頭微顫,心道,師兄在沐王府眾人中,相貌算是一等一的,幾近同小公爺不相上下。
可跟此人相比,簡直一個天一個地,也不知差了多少。
但見劉一舟畏懼的看著此人,輕咬嘴唇,又道:“我等襲擊閣下,皆由誤會而起,您大人大量...”
“你們小公爺沐劍聲現在何處?”
陳鈺忽然問道。
方才郭夫人同他耳語,叫他最好跟這沐王府的頭領溝通溝通。
畢竟是抗清勢力,且沐王府不同於天地會、紅花會,勢力相對弱小,或能收歸己用。
陳鈺倒是無所謂,沐王府上得檯面的高手唯有鐵背蒼龍柳大洪,但對他而言,依舊是路邊一條。
順便見見倒也沒甚麼。
方怡猶豫了片刻,擔心陳鈺會對沐劍聲不利。
但想起沐劍聲柳大洪之前的委託,抬起頭,輕聲道:“小公爺本就欲見閣下,我能帶路。”
“那走吧。”
陳鈺起身,不由她拒絕。
見方怡欲言又止,又微微皺眉,提醒道:“傅康安現在正滿城搜捕你們,耽擱片刻,他們便危險幾分。”
方怡俏臉一白:“好,現在就去。”
轉而看向劉一舟,對方正瘋狂朝她使眼色。
她頓了頓:“能不能,把,把師兄也...”
陳鈺沒有說話,拍拍手,那劉泓便笑眯眯的走進屋來。
衝著劉一舟拋了個媚眼。
劉一舟只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又怕在方怡面前露了怯,低頭不言。
陳鈺吩咐道:“你把他帶上。”
那紅衣劍侍微笑點頭,走上前,輕輕將劉一舟拿在了手上。
這邊方怡同陳鈺出了屋,見他沒有從大門離開的意思,頓時明瞭,門口有傅康安的眼線。
低頭道:“我...輕功不大好。”
陳鈺抬抬手,示意她過來,順勢攬住她纖細的腰肢。
方怡俏臉一紅,悄悄用餘光看自家師兄。
但見劉一舟臉色鐵青,眼中頗有憤慨鬱悶之色,稍有歉疚。
此刻也顧不上太多,指向南邊的方向:“走那邊。”
話音剛落,頓感身體一輕。
陳鈺施展金雁功,騰飛而起。
她驚訝的睜大雙眼,見陳鈺身體輕盈,在屋簷行走飄飛,無聲無息。
今日之前,還從未見過如此玄妙的輕功!
悄悄去看陳鈺的側臉,心中愈發好奇,此人到底是甚麼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