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了一夜,次日一大早,陳鈺便隨著玄冥二老,前往了武當山。
路上張無忌還在小聲呢喃,要告訴爹爹,自己是好樣的,沒有出賣義父。
可陳鈺卻已經知道了,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果然,當張無忌抵達武當山的時候,只見山上賓客雲集。
那些人像是瞧見了甚麼大事,或驚慌,或不知所措,或兩股戰戰。
人群中央,一具屍體匍匐在地,正是張翠山。
他睜大眼睛,大聲叫道:“爹爹,爹爹!!”
張三丰出手將他救下。
張無忌連滾帶爬的跑到死去的張翠山面前,轉頭撲進母親殷素素的懷裡:“媽,他們為甚麼逼死爹爹?是誰逼死爹爹的?”
殷素素臉色慘白,眼眶通紅,懷抱著兒子,冰冷的視線環顧四周:“這裡所有人,上山逼問你爹爹,要他說出你義父的所在,你爹爹不肯說,他們便逼死了他。”
張無忌眼神驟冷。
很難想象,一個十歲出頭的少年,此刻的眼神竟然凌厲到眾人不敢對視。
陳鈺感同身受,此刻能感受到張無忌的悲傷,仇恨,不知所措。
耳畔忽然傳來殷素素柔和的聲音:“無忌,你答應媽,答應媽一句話。”
張無忌緊咬牙關,點點頭。
只見殷素素面無表情,嘴唇微微顫動,聲音冷冽:“不要急著報仇,你要慢慢等著,一個都不要放過...”
張無忌搖頭叫道:“我不要報仇,我要爹爹活過來。”
殷素素看了眼兒子,眼中滿是無奈,憐愛,愧疚。
轉頭對空聞道:“空聞大師,有關謝遜的下落,我只告訴你一個人,你附耳過來。”
空聞一驚,緩步走出。
只見殷素素嘴巴動了一會兒,卻並未出聲,轉頭又抱住張無忌,滿眼不捨:“無忌,無忌,孃親的好孩兒,真捨不得你,老天保佑,保佑我的無忌無災無難,一生順遂。”
空聞撓了撓光頭,急切道:“我沒聽見啊!你說甚麼了!”
她其實並未告訴空聞謝遜的下落,方才是故意為之,好挑起少林同江湖的紛爭。
將嘴唇貼緊自家兒子的耳朵,用極輕極輕的聲音道:“無忌,你要記住,越是好看的女人,越會騙人,你看我,多會騙人...”
說著悽然一笑,腦袋耷拉下來。
張無忌還沒意識到發生了甚麼,忽然感覺小腹溫熱。
低頭一看,一把匕首已然沒入自家母親的腹部。
原來殷素素在懷抱他的時候,已經自盡。
“媽!!!”
張無忌慘叫一聲,趴在母親的屍體上,此刻連續失去父親母親,悲痛至極,眼淚卻沒有落下。
他怒而起身,瞪著空聞、靜玄師太等人。
不要哭,張無忌,不要哭,不要當著這群惡人的面流淚!
陳鈺能聽見張無忌一遍遍在心中告誡自己。
直到那些江湖中人離去,殷梨亭伏在自家五哥身上痛哭。
張無忌依舊倔強的不哭。
直到暈厥。
陳鈺知道,這是玄冥神掌發力了。
之後的這些日子,張三丰和其他武當弟子忍著張翠山之死的悲痛。
悉心照料小張。
為了治療張無忌的玄冥神掌內傷。
老張甚至不惜放下顏面,帶著他前往少林,求取少林九陽功。
但最終無功而返。
“太師父,無忌難受...”
一次次的,張無忌被玄冥神掌的毒性折磨的死去活來。
張三丰愛憐的將他抱在懷裡,忍不住落淚。
既為這可憐的徒孫,也為他苦命的翠山。
渡過漢水,這對爺孫分別,因為遇見個魔教弟子,說是可以去蝴蝶谷求那胡青牛幫忙看看病。
張無忌在蝴蝶谷待了幾年,跟著胡青牛,自習了許多醫術。
之後又遇見紀曉芙和楊不悔。
親眼瞧見方豔青掌斃紀曉芙。
之後又不遠萬里,將楊不悔護送到楊逍身旁。
跟崑崙派的何太沖,班淑嫻夫婦鬥智鬥勇,最終脫身。
到目前為止,小張的故事線同陳鈺瞭解的完全一致。
甚至於到了目前這個階段。
陳鈺依舊能感受到,張無忌對於復仇的態度很模糊。
報仇有甚麼用,便是將那些惡人全都殺了,我的爹爹媽媽也不會再回來了。
那是甚麼時候開始轉變的呢。
陳鈺細細思索。
此刻的小張正在趕路,耳畔忽然傳來狗叫聲。
他抬起頭,四面八方有無數惡犬湧了上來。
將他咬的遍體鱗傷,直至昏厥。
等再睜眼,張無忌十分困惑,這是甚麼地方。
陳鈺卻一眼認出來了。
......
朱武連環莊。
換好衣物,張無忌被領到個嬌媚高挑的女郎面前,不是朱九真還能是誰。
對方朝他招招手,笑容溫和:“小兄弟,你過來。”
聲音輕柔嫵媚。
小張老臉一紅。
怦然心動。
陳鈺:ヾ(?ε?`*)
媽的,差點忘了,這特麼是張無忌的初戀。
朱九真也好,武青嬰也罷,都是一等一的婊子。
這下可有你受的了。
果然,純情小張完全敵不過朱九真的伎倆,很快便深陷其中。
朱九真的父親朱長齡透過細枝末節,推測出張無忌正是張翠山之子。
於是設下計謀,演了出苦肉計,要誘導張無忌說出謝遜下落。
萬幸關鍵時刻,朱九真夜裡想著同衛壁私會,於是悄悄點了張無忌的穴道,卻被張無忌掙脫。
跟上去,恰好聽見了對方的陰謀。
瞭解到這一切都是謊言後,小張只感覺一股寒意襲上心頭。
前些日子,朱九真對他關心備至,竟然全是偽裝誆騙!就是為了套取他義父金毛獅王的所在。
得知真相,張無忌又恨又悔。
心道自己就算是被狼咬死,也不讓你們這群惡人如意。
掉頭就跑。
朱長齡、武烈、衛壁、朱九真、武青嬰聽見動靜,趕緊來追。
聽著身後朱九真“動情”的呼喚。
張無忌心中一痛,耳畔又不禁回想起母親對他說的話。
越是好看的女人越會騙人。
悶著頭逃跑,忽然一個踉蹌,原來是那朱長齡繞了道,故意讓朱九真在他身後弄出動靜,自己則先趕往前面阻攔。
朱長齡的指法造詣相當深厚。
只是一指,張無忌便無法動彈。
他走上前,一腳踩在張無忌的臉上,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小子,你既然甚麼都知道了,便老老實實的,將謝遜和屠龍刀的下落說出來,免受皮肉之苦。”
張無忌咬緊牙關,心想便是這群人打死自己,自己也不不會說半個字。
只是那朱長齡像是瞧出了他的心思,轉頭對朱九真道:“真兒,你不是一直想炮製這小子麼,從今天起,爹將他交給你處置,只要不死,其他都任由你。”
朱九真扭著屁股走上前,輕蔑的一腳重重踩踏在張無忌的小腹上。
冷笑道:“放心吧爹,早就該這樣了,女兒有一萬種辦法能叫他開口。”
於是噩夢開始了。
張無忌被囚禁在了朱武連環莊的地牢之中。
陳鈺仔細觀察了,並非那日自己待過的,而是另外一間。
裡面刑具齊全。
幾乎每日,張無忌都要被朱武連環莊的這群畜生折磨。
烙鐵、鞭打、狗咬,穿琵琶骨、拔指甲。
朱九真嬌笑著,將常人難以忍受的刑罰盡數用在張無忌瘦弱的身體上。
整整三個月。
張無忌開始還會慘叫,悶哼。
到最後,即便是烙鐵深深的刻在身上,他也面無表情。
挫敗感繚繞在朱武連環莊的這群人心頭。
朱九真愈發癲狂,與武青嬰、衛壁幾乎不眠不休。
帶著一群爪牙,邊辱罵張無忌的父母,邊持續用刑。
朱長齡偶爾會來,勸說他說出謝遜所在。
可張無忌眼神空洞的,如同木偶一般,再沒發出過半點聲音。
這些人自然覺察不到。
此刻與張無忌等同一人的陳鈺卻深刻感受到了。
一股名為復仇的情緒在醞釀。
“媽,你是對的,越是漂亮的女子,越會騙人...”
“媽,救救我,救救無忌,救救無忌...”
“記住他們,一個都不要忘記,一個都不要...放過...”
興許是殷素素顯靈,一日,衛壁同朱九真再來折磨張無忌,玩的興起,竟然沒注意到穿他琵琶骨的鎖鏈有鬆動。
當晚,張無忌忍著劇痛,一點點的,掙開鎖鏈。
趁著守衛喝醉了酒,他踉蹌著爬出地牢。
向莊外跑去。
朱長齡得知他逃了,大驚失色,立刻追在後邊。
追到懸崖邊,張無忌回頭看了他一眼,縱身一躍。
合上眼,喃喃自語:“媽,若是你希望孩兒復仇,便保佑孩兒不會這般死去,若是希望孩兒現在下來陪你和爹爹,就讓孩兒摔死。”
“我的屠龍刀!”朱長齡慘叫一聲。
竟是不管不顧的跟著跳了下去。
兩人並未摔死,而是摔到了懸崖中段的一處平臺上。
張無忌身子較輕,中間受松樹緩衝,此刻雖然口吐鮮血,但仍能行走。
瞧見左側山壁上有個小洞。
他趁著朱長齡沒反應過來,立刻鑽了進去。
“臭小子!我先殺了你!”
遭逢困境,朱長齡又怒又氣,跟著鑽進了洞穴。
但那洞穴本就狹窄,張無忌歲數小,身子瘦弱,鑽進深處。
而他卻在中間卡住了。
動彈不得,急的大聲呼喊。
這邊陳鈺透過張無忌的視角,眼前逐漸開闊,放眼望去,乃是個花團錦簇的翠谷。
裡面鬱鬱蔥蔥,有桃林,有山羊。
九死一生,張無忌此刻算是擺脫了險境。
可他卻怔怔的只站在原地,並無半分喜悅。
下一秒,他仰天長嘯:“啊~~~”
身後不斷傳來朱長齡的慘叫:“小兄弟,我被卡住了,你一個人躲在洞穴裡,悶也要悶死,救救我,來救救我。”
張無忌冷冽回頭。
不知朱長齡說的真假,但想起這些天對方父女二人對自己折磨,微微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塊鋒利的石頭。
轉身又爬了回去。
見他回來,朱長齡又驚又喜,連忙道:“小兄弟,之前都是伯伯不對,你來,幫幫伯伯,咱們一起想辦法脫困,總比待在這個鬼地方好。”
張無忌眼神冰冷,同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
嘴上卻是微笑道:“朱伯伯,我想救你,但是怕你打我。”
朱長齡此刻肋骨都被卡斷了,哪裡還能動彈,連忙道:“放心吧,小兄弟,從這裡出去以後,我將真兒嫁給你可好?”
這不說朱九真還好,一說朱九真,張無忌的心中湧現滔天怒火。
自己誠心誠意待她,她卻當自己為豬狗。
這對惡人父女,死有餘辜!
“好,我現在就幫你,朱伯伯,你忍著點。”
張無忌柔聲道。
他已經確定朱長齡是真無法動彈。
右手抬起那枚石塊,忽然用力的砸在了朱長齡的面門上。
鮮血迸濺。
朱長齡愣神片刻,這才慘叫起來,尖叫道:“小畜生,你做甚麼?”
張無忌面無表情,右手的石塊一次次砸向朱長齡的面門。
他被折磨了三個月,力氣不復以往。
但恰恰如此,此刻對朱長齡而言才是折磨。
一次砸不死,兩次三次依舊砸不死。
朱長齡忍著劇痛,開始求饒,再後來哭喊,再後來咒罵,再求饒。
張無忌始終無動於衷。
只是倔強又堅定的,一次次用石塊猛鑿朱長齡的面門。
直到血肉模糊,直到朱長齡嚥下最後一口氣。
“媽,謝謝你讓無忌活下來,從今日起,無忌會聽你的話,無忌會慢慢的,一個都不會放過。”
“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