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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第829章 渡盡眾生

2025-11-18 作者:不可名狀的流年碎碎冰

這一世,陳鈺成了個名叫渡盡的和尚。

算是有吉吉了,雖然沒啥用。

而且這個渡盡不是一般人,他乃禪宗初祖達摩的關門弟子。

慧可、道育、僧副、法林這些名震一時的高僧,都是他的師兄。

身為達摩的親傳弟子,渡盡佛法高深,武功天賦更是亙古罕見。

雖然入門最晚,可卻是最早掌握師尊達摩武學真意的弟子。

師兄弟幾人常圍坐在菩提樹下,聽達摩講佛法。

渡儘性格內斂,其他幾位師兄辯經時從不言語。

菩提樹葉落了又生。

數年時光一閃而過,這日,陳鈺來到達摩座下,照常伺候師父起居。

師徒二人盤腿坐於蒲團之上。

禪房內寂靜無聲,良久,只聽師父開口:“渡盡,你的幾位師兄下山的下山,開宗的開宗,你為何始終留在此處。”

陳鈺雙手合十,輕聲道:“弟子無能,只願常伴師父左右。”

達摩眼神慈悲,知道是這個小弟子看出自己時日無多,想盡孝心。

溫聲道:“當年你為拜我為師,於我面壁之處,頂著滿天飛雪,跪坐七日,我問,汝求何法,你答不求法,求路。”

陳鈺頷首。

只聽達摩詢問道:“你隨我學習佛法數哉,又掌握了為師所有的武功,絕學,如今為師想要問你,路在何處?”

陳鈺不語。

達摩輕輕嘆息了一聲:“渡盡,你的心太大,便是佛陀也無法渡盡眾生,為師命數將盡,只盼你將來少災少難。”

他又何嘗不知,自己這鐘愛的小徒弟一直被這度化宏願所困。

世道艱危,百姓流離,眾生因果,又豈是一個僧侶能夠改變的。

“我死後,你可下山,一展所學。”

達摩抬起頭,這剎那間,彷彿看穿諸世因果,未來景象。

乾癟的臉上頗有動容,似欣慰,更似悲憫。

“既選擇了這條最艱難的路,為師也不好再說甚麼,只是希望你將來莫要萬念俱灰,凡人皆有命數,莫要強求。”

陳鈺雙手合十,口唸佛號,輕聲道:“路在眾生腳下,然眾生陷於泥潭,弟子願化身橋樑,受千萬人踐踏,渡盡一切苦難有情...”

達摩起身,粗糙乾瘦的右掌輕輕搭在了他的肩頭,再未說話。

不久,這位禪宗初祖圓寂。

次日,陳鈺拜別師兄慧可,著灰色僧袍下山,不聲不響,開始遊歷。

他身懷易筋經、洗髓經、七十二藝,武功超凡入聖,天下群雄無人能望其項背。

又兼醫術、佛法在身。

開始走自己追求的路。

恰逢亂世,天下紛爭,諸侯互相殺伐。

陳鈺並未摻和其中,而是立足於民間,行善懲惡。

他雖從來不報佛名,卻深得百姓愛戴,受其恩惠,稱呼他為神僧。

陳鈺將化來的糧食悉數贈予百姓,替他們療傷,同他們講述佛法。

一日,陳鈺來到某處烽火廢墟。

見一孩童於遍地屍骸中哭泣,他走上前,結無畏印,輕撫其額頭。

這一幕,自他下山後已見過不知多少次。

待其停止哭泣,陳鈺將屍體一一掩埋,超度。

最後將地上散落的轉輪放在孩童的手心,笑容溫和。

“大和尚,你是甚麼人?”孩童髒兮兮的,眼神卻是清亮,哽咽詢問。

陳鈺朝他點頭,溫聲道:“不過是個掃地僧罷了。”

孩童扁扁嘴,看著爹孃的墳墓,流淚道:“我的親人都死啦,我也不想活了。”

陳鈺蹲下,粗糙的手掌輕撫其面頰,將之眼淚擦拭掉,輕聲頌唸佛經。

也不知過了多久,孩童的哭聲停息,陳鈺柔聲道:“隨我走吧。”

牽著那孩子的手,陳鈺將他帶到自己曾暫居過的寺廟,這裡面還有許多被他救下的善男信女,男女老幼。

見他到來,皆滿眼虔誠,雙手合十。

“這裡是安全的,有官府照料,你便留在這裡,他們都是你的親人。”

陳鈺眉眼低垂,溫和說道。

“不要!”

孩童見他又要離去,哭著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和尚,我要跟你一起走。”

幾日的相處,他對這溫和慈祥的無名僧人已經產生了極大的依賴。

見陳鈺不語,當即跪地拜師,抬起頭,眼神充斥著仇恨:“你本事大,我要跟你學武功,替爹孃報仇!”

陳鈺搖頭,見那孩子臉上滿是失望之色,輕聲道:“心似菩提樹,身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說罷轉身離去。

仇恨,為甚麼這麼小的孩子便要生活在仇恨之中。

這個世界為何會變成這樣。

陳鈺再度開始遊歷,所見所聞,皆是相同的悲劇。

他依舊在救人,依舊在講述佛法。

等回到這處寺院,已經是三年之後。

看著燒焦破敗的廢墟,陳鈺微微愕然,眼神黯淡。

抬起頭,正是天降大雪。

一切成空。

原來的官府是與民為善,是承諾會照顧寺廟中的眾人。

可原來的官府早已被新的官府推翻。

現在統御這裡的,是個名喚公孫桀的暴君。

陳鈺拾起半邊埋入土的轉輪,沉默許久。

轉頭邁步走向此地諸侯的都城。

宮闕巍峨,八千鐵甲,肅殺之氣凜然。

陳鈺目不斜視,平靜自若的走入宮城。

只聽佛號長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那些暴君的劊子手便顫抖著放下兵器,口呼佛陀降世。

而那暴君本人,則又怒又怕,大聲呵斥他此來為何?

陳鈺沒有殺對方,而是選擇為對方指路。

用佛法度化他猙獰的魂魄。

大殿之上,他不眠不休,講經七天七夜。

最終將這桀紂一般的君主感化。

對方雙手合十,反省過去過錯,發誓今後必定善待百姓。

這個辦法可行麼?

陳鈺不禁在想。

他回到燒燬的寺院,緩慢修復。

四方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主動前來幫忙。

轉眼間又是數年過去,那君主時常來寺院懺悔,治下百姓安居。

陳鈺感覺自己終於可以走了。

次日清晨,大股軍隊保衛寺廟,箭矢如雨。

陳鈺緩步走到門口。

只聽士兵喝令:“你這妖僧,蠱惑聖上受你控制,如今太子登基,你的好日子到頭了,給我殺!”

太子弒父。

因為覺得大爭之世,諸侯攻伐,自己的父親卻埋頭修佛,過於軟弱。

寺廟又一次被焚燬。

陳鈺沒有再去見那新君主,而是轉身離開了這個國家。

幾年過去,十幾年過去,幾十年過去...

這一幕幕不斷重現。

他的鬍鬚早已白了。

灰色的僧袍也變得髒汙、破舊。

還是有無數的人喚他為神僧。

可到頭來,甚麼都沒有變。

陳鈺知道,最多再有十年,他的路便要走到盡頭。

打坐時,當初臨別之際,師父那句“莫要強求”便不時的在耳畔迴盪。

我所救者,不過水月映象...

今日救得一個‘相’,明日又有萬千‘相’沉淪。

若不破此‘相’,終渡不盡。

可在那之前,我的壽元亦將走向盡頭。

陳鈺回到了當初跟師兄弟一起修行的山上。

已經變成乾癟老僧的慧可師兄接見了他。

師兄弟二人幾十年沒見面,四目相對,卻沒有寒暄。

良久,慧可聲音滄桑:“留下吧。”

陳鈺搖頭。

慧可師兄沒有勸他,只是盤腿坐於蒲團之上。

桌案上的《金剛經》翻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那一頁。

蒼老的臉上有幾分動容,看著他,雙眸智慧的光芒閃耀,卻又有幾分無奈。

淡淡道:“師弟,我之夙願與你相同,我欲以文字為舟,渡人過生死河……奈何…終不得如願...”

慧可抬起手,以指為筆,在空中寫到“法尚應舍,何況...”

“非法”二字尚未寫出,手指便已垂下。

他圓寂了。

陳鈺看著空中的文字逐漸消散,一股悲愴之意忽然襲來。

師兄同他,都有度化眾生之意。

可臨別之際,卻在勸自己放棄執著。

“師弟...絕不會放棄...”

陳鈺面無表情道。

就像是無能者的倔強。

他是甚麼也沒能做到的無能者,而且壽元將盡。

形單影隻的下了山,恍惚間,走到了自己當初下山,第一次行善的地方。

彼時這村莊瘟疫肆虐,屍臭瀰漫。

陳鈺只用了數月,便救下了數十人。

替他們治病,同他們講述佛法。

臨走時,那些村民滿眼虔誠,村莊繁茂,猶如佛國。

可這次過來,只見村莊荒廢,已無人影。

行至村莊之後,一座座土墳已經荒草叢生。

已經幾十年過去了,當初被他拯救的村民或是因為戰火,或是因為正常生老病死,早已消逝。

佛法無邊,眾生有岸吶。

“渡盡,你欲渡盡眾生,讓所有人平安喜樂,世間再無苦難,乃是你慈悲心腸,可面對時間,你又做甚麼呢?”

有人在說話。

陳鈺回過頭,只見灰霧瀰漫,一個無比高大的身影隱沒於灰霧之中。

聲音洪亮:“我可以賜予你無盡的時間,讓你完成你的心願,完成你師兄慧可未竟之事業,現在,將你的手給我吧。”

陳鈺沉吟片刻,扭過頭,身上的渡盡外殼漸漸碎裂。

淡淡道:“這種把戲還是別玩了,徐福,我說了,你蠱惑不了我。”

他眼神清冷,平靜道:“渡盡的師父說的對,人皆有命數,莫要強求,這渡盡非得給人做橋樑,卻不問問眾生願不願意走,到頭來做了無用功,卻不甘心,最後被你收下當狗,可悲可笑。”

“你難道就沒執念麼?”徐福笑道:“如此嘲笑一個踐行自己之路的人,你於心何忍?”

“少廢話,有膽量正面來戰,別裝神弄鬼。”

陳鈺抬掌,氣龍呼嘯而出,將那灰霧打散。

徐福的笑聲逐漸飄遠,下一秒,周遭情形再變。

這一世,陳鈺成了慕容龍城,他縱橫天下,斗轉星移、參合指強悍無匹。

想要重現大燕偉業,最後卻因時運不濟,前功盡棄,被趙家得了天下。

油盡燈枯,臨死之際,他悲愴長嘯:“賊老天!我慕容龍城文韜武略,自信不輸趙匡胤!有神功蓋世,有復國之心!為何……為何偏偏時運不濟,造化弄人?!我不甘……我不甘心啊!”

若能再活一世...

下一世,陳鈺這次成了山中老人,霍山之名令波斯所在的那片大陸,噤若寒蟬。

這一世,他殺氣滔天,周遭是屍山血海。

雖然每天都在殺人,可心中的殺戮慾望卻無法滿足。

得屬下奏報,海的另一邊還有塊巨大的大陸,陳鈺狂笑著下令東征。

於西域登陸,殺的人頭滾滾。

然而就在要對中原動手的時候,他卻遭逢變故,敗於那天門之主,名喚徐福的男人之手。

“老子不服!若再給老子一次機會,我定要創出更狠、更絕、殺盡一切的武功!徐福,你這豬狗,老子也要殺給你看啊啊啊啊!!”

可狂嘯之後,陳鈺的意識再度恢復了清明。

霍山的外殼再度崩碎。

看著將身軀隱藏在迷霧中的徐福,淡淡道:“這兩條老狗我是沒有一點興趣,有沒有甚麼別的手段,膩了。”

“很好。”

徐福撫掌而笑:“你與他們確實不同,那這個又如何呢?”

神書碎片光芒璀璨。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再度發生變化。

耳畔有風聲呼嘯,海浪撞擊礁石的聲音。

“無忌,無忌...”

身後傳來女子的呼喚。

陳鈺回頭看去,只見幾步之外的草地站著個身披獸皮,容色絕豔的婦人。

一雙眼眸清澈明亮,似嗔似怨。

他微微張口:“媽~”

下一秒,那夫人便氣急敗壞的撲上來,揪住他的耳朵,嬌聲叱道:“好你個謝無忌,你爹教你識字你為甚麼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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