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異變,黑雲嫋嫋,將陽光遮蓋。
天空之中,四枚神書碎片異光閃爍,周遭空間盪漾,泛起漣漪。
一股極為恐怖的氣勢逐漸蔓延。
離終南山主戰場三里之外的某處土坑,一隻蒼白的手破土而出,牢牢的抓住了面前凸起的石塊。
乃是個瘦弱的小太監,周遭散落一地,皆是碎裂的泥偶。
他重重喘氣,血紅的雙眼凝視著天空異象,滿臉畏懼之色。
顫聲道:“是他,他來了...”
神書碎片離體,連帶著所有葵花傀儡一併被毀,眼下他已無搏命的本錢。
咬牙切齒的罵了一聲,化為血影,飛速竄逃。
然而還沒跑多遠,只見不遠處的樹下立著一絕美高挑,眼神睥睨的紅衣女子。
纖白的右手抬起,數不盡的紅線便從她的袖口探出。
“東方青!”
葵花老祖勃然大怒:“叛徒!安敢擋我!!”
東方青眼眸深邃,真葵花寶典真氣流轉全身,隨著紅線射出,左右手各提兩支繡花針,速度極快,化為紅影,同他戰在一起。
“夫君做的很好...”
她聲音淡漠,招招快到極致,招招必殺:“老狗,咱們的恩怨,今日便該了結了...”
“小賤人,我現在殺你易如反掌!”葵花老祖尖叫道。
但渾身上下卻是止不住的顫抖。
那人來了,要逃走,必須要逃走!
兩裡外。
那老僧緩緩睜眼,身體漸漸修復。
同樣感受到天空異象。
站起身,口唸佛號,本欲離開,卻感滔天掌力迎面而來。
他雙手合十,真氣外放,堪堪擋住。
視線掃過去,只見一俏美少女臉色冷峻,雙手揣在胸口,冷冷的盯著他。
又微微扭頭,左側樹上,此刻正站著個高挑丰韻的絕美婦人,眼若秋水,嘴角似笑非笑:“師姐,夢郎勝了,現在也該咱們動手了,咱們比比誰殺這老和尚快如何?”
天山童姥哼了一聲,不屑道:“誰要跟你這賊賤人比。”
李秋水咯咯嬌笑,舔了舔嘴唇道:“誰輸了,下次同夢郎歡好,輸的人得替贏的人扶身子,打助攻。”
童姥俏臉一紅,罵道:“不要臉的賊賤人,我先殺了你!”
李秋水笑吟吟,故意挑釁道:“師姐可是怕了?沒事的,怕了便直說。”
“我怕你姥姥!”童姥大怒,率先動手,不老長春功全數運轉,以逍遙折梅手發動攻擊。
幾乎是在同時,李秋水運轉天鑑神功,天虹掌力掌化萬千,從各個角度打向老僧。
逍遙派這對大半輩子你死我活的師姐妹此刻竟然聯手。
兩人的武功都被陳鈺升級成了真級別,其主要殺招也在三人閨房尋樂的時候被陳鈺推演,升級。
雖不如武功升級卡來的提升大,但也足夠驚人了。
若無神書碎片加持,兩人無懼九極高手!
而戰場中央,張無忌的心臟於空中飛速跳動。
血氣凝聚,霍山的身影再度顯現。
乃是一魁梧虯髯的異域老者模樣。
睜開血紅色的雙眼,但見天空中,陳鈺雙目緊閉,手中長劍微微顫動。
神書碎片的光輝將他逐漸包裹,吞沒。
冷笑道:“嘿嘿,這小子遇上麻煩了。”
但見空中黑氣瀰漫,對於這天門之主,心中也甚是忌憚。
看了眼瀕死的張無忌,他聲音粗豪道:“老子要撤了,張無忌,感謝你為山中老人奉上的心臟,也別說老子言而無信,這樣吧,我去將你的那些仇敵殺了,作為我殺道的食糧。”
可沒走出幾步,只聽細微的聲音從小張的口中發出:“...”
霍山“嗯?”了一聲,微微彎腰,聽著對方含糊不清的聲音。
忍不住嘲笑道:“怎麼在喊媽媽,小子,你果然還是太軟弱了,明明有著比老夫還恐怖的潛能,可惜不能好好運用啊。”
說罷丟下他,快速朝殷野王等人所在地而去。
失去神書碎片,但得了張無忌的心臟。
此刻的霍山比起葵花老祖、灰袍老僧要更強勁,只需稍加恢復,便能擁有當初東征時期的實力。
右手凝聚聖火令,想著先殺個幾百上千人作為補充。
但天空黑氣忽然席捲而下,“轟隆隆”的,灰黑色的天幕逐漸蔓延,好似囚牢展開。
“媽的,看來殺不得了。”
霍山惡狠狠道,警惕的盯著天空中閃耀的神書碎片,吐了口唾沫,掉頭就跑。
他既兇狠又狡猾。
逃到安全距離後,敏銳的發現老僧在被人圍攻,想了想,決定暫避鋒芒,向西而去。
邊跑邊罵陳鈺無恥,還留後手,非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西邊...那鄴城好像是座大城,老子先將裡面的幾十萬人全都殺了,再去召集舊部,這次殺他個百萬,千萬人,看誰擋得住我!哈哈!”
霍山獰笑,向著鄴城快速進發,已經開始想象自己沐浴鮮血時的場景,是何等暢快。
與此同時,鄴城明教分壇。
清風正在替自家祖師打洗臉水。
忽見明月著急忙慌的跑來:“不好,不好了!!”
“著急忙慌的,幹甚麼。”
清風沒好氣道:“喏,桌子上的粥,你也給端過去,無忌小師叔說的,雖然祖師爺爺昏迷,但每天吃喝還是要喂,別偷懶。”
明月急的臉色漲紅,大聲道:“祖師爺爺,祖師爺爺...”
“祖師爺爺怎麼了!”清風吃了一驚,喝道:“出了甚麼事?”
陳教主說過,自家祖師在逐漸恢復,遲早能醒來。
眼下武當大部都去了終南山,真要是出了甚麼狀況,他們兩個童子如何應付得來。
明月跺了跺腳,上氣不接下氣道:“祖師爺爺不見了!”
清風手中的水盆“砰”的摔在地上,眼眶通紅,立刻朝後院跑去。
推開房門,只見房內床榻上空蕩蕩,哪裡還有老張的身影。
“祖師爺爺!!”清風驚呼。
而此時此刻,謝遜的房門被一雙蒼老的手掌推開。
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緩步走入。
凝視著床上身影,老者輕輕嘆息,坐在他的床前,幽幽道:“謝獅王...老道做了件大錯事...”
謝遜雙目緊閉,蒼老的臉上並無起伏。
見狀,老者緩緩起身,走到門前,聲音滄桑:“你可還有話對那孩子說?”
沒有聲音。
唯有一行渾濁的眼淚靜靜落下。
老者慨然長嘆,身軀好似佝僂了幾分,一步步,走出庭院。
......
終南山,變故陡生。
東方青、李秋水、天山童姥按照陳鈺吩咐,追殺沒了神書碎片的葵花老祖等人。
剩餘眾女則率靈鷲宮、秋水閣勢力快速向終南山下進發。
但見黑色氣牆從天而降。
甯中則怒喝一聲,提劍便刺,可長劍沒入氣牆,便立刻被一股巨力彈射了回來。
她一個踉蹌,身後的林夫人趕緊將她攙扶起來。
“怎麼回事。”
程英秀美的臉上滿是擔憂。
適才李秋水告訴她們,鈺弟已經得勝,可現在的情況是...
“閃開!”
阿紫嬌喝一聲,以小無相功催動掌力,雙掌拍出。
可依舊被反彈了回來,此刻雙眼通紅,大聲叫道:“陳鈺哥哥~~~”
“阿紫,阿紫!”
阿朱看著妹妹近乎癲狂的模樣,既心疼又擔心。
趕緊將她抱住。
周圍眾女不知其中情形如何,亦是全力攻擊氣牆。
但毫無效果。
“挖洞!”
鍾靈急道,想起她那會打洞的閃電貂:“咱們挖洞過去。”
邊上的秦紅棉和木婉清幾乎毫不猶豫,用各自的修羅刀開始挖掘地面。
見狀,任盈盈、藍鳳凰、丁璫全部加入了進來。
儀琳急的小臉通紅,雙手合十,哽咽道:“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求您保佑陳大哥安然無恙,琳兒願入阿鼻地獄,受百世折磨,求求你,救救陳大哥吧~”
“胡說八道!”阿紫一聲斷喝,惡狠狠道:“陳鈺哥哥怎會有事,你這烏鴉嘴放不出好屁,小阿紫現在就打死你!”
“阿紫!”
阿朱阿碧趕緊將她攔下,邊上的郭芙郭襄也是急的不行。
姐妹倆不管不顧的挖掘地面,忽見陸無雙雙眼通紅的喊道:“你們看那邊!”
眾人齊齊抬頭,只見終南山上,紅綢展開。
一紅衣女子立於山頭,數不盡的紅綢自她袖口射出,雄渾的內力撞擊在氣牆上,盪開波紋。
乃是林朝英。
感受到徐福的氣息後,這位古墓祖師內力全開。
不管不顧的朝氣牆發動攻擊。
而李莫愁、小龍女等人已然趕到山下,自氣牆的另一側對氣牆發動攻勢。
“徐福!!”
林朝英咬牙切齒,連續出招,反彈的力道令她嘴角溢位鮮血。
可依舊沒有放棄,靈動的身形來回飛舞,內力傾瀉而出。
王重陽攔不住她。
緊緊的凝視著林朝英搏命的身影,許久,轉身離去。
形單影隻的,同那些匆匆趕往山門的全真弟子擦肩而過。
回到自己的房間。
名喚無心的道士攤開桌案上的《道德經》。
外頭的喧囂逐漸遠去。
他緩緩垂下頭,臉色蒼白。
“兄長,你願意從古墓出來,我很開心,抗金失敗就失敗了,咱們從頭來過,你我聯手,行俠仗義,豈不比待在古墓裡自在,嘿嘿...你喝酒不,我不喝,就問你,你酒品怎麼樣?不會喝多了就耍酒瘋吧,嘻嘻~”
“哎呀,累死了,也許有朝一日嫁了人成了親就不會那麼累了,呼呼,你別搞錯了,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感慨嘛,你看你,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是孑然一身,也挺慘的,我?我不急,本女俠人見人愛,真要嫁人,排隊想娶的年輕才俊能從這裡排到極北去,哈哈哈哈~唉~”
“甚麼?兄長你已經活了好幾世了?嗯......沒,小妹相信你,難怪你武功這麼高,甚麼?徐福這個狗賊,居然敢這樣玩弄你!看我不一劍砍死他!”
“何謂命運,咱們轟轟烈烈的戰死,叫他無法再操縱你,拿捏你,亦是打破宿命的輪迴,若是苟且偷生,便是活上百世千世,依舊是他的囚徒!”
“兄長,你能想通,我很開心。”
“嗯,生死與共,絕不後悔。”
“王吉吉!你是全真祖師,是天下敬仰的大宗師!是我林朝英敬佩之人!你甘心為他人玩偶麼!!!”
“別管我,兄長!!不要管我!!!啊啊啊!!!”
“王重陽,你從未走出過活死人墓,從來,沒有...”
“懦夫!”
“懦...夫......”
“砰”的一聲,年輕道士面前的道德經炸開,化為齏粉。
他面無表情的站起身,終南山,道鍾無人敲擊,卻忽然開始轟鳴。
“咚,咚,咚~~~”
道音響徹,數不清的全真弟子驚詫抬頭,神色凝重的注視著那口自然鳴響的大鐘。
“無心,無心!”
一個胖乎乎的道士著急忙慌跑來,見著師弟,他焦急道:“師叔祖剛才要破那氣牆,結果被反彈成了重傷,現在掌教師伯他們都不在,你懂醫術,快去替師叔祖看看。”
王重陽沒有言語,緩步走到廣場。
眾人正將周伯通圍在中央。
那些全真弟子手執劍刃,驚懼的看著天上變化。
神書碎片詭異的光華映照天地,黑色的氣牆仍在逼近。
周伯通掙扎起身,口噴鮮血,怒吼道:“這是我師兄王重陽留下的全真教!爾等邪魔想要染指,先問問我老頑童答應不答應!”
他為人不羈,最恨清規戒律,可對平生最敬愛師兄留下的遺產,卻是無比在意。
道鐘鳴響,聲音浩蕩。
老頑童還要上去搏命,卻感肩頭一沉。
抬起頭,迎接他的是陌生的臉,和熟悉的嚴厲又無奈的眼神。
“師兄?”
周伯通一時錯愕,片刻之後,眼淚奪眶而出,像個孩子一般哇哇大哭:“師兄~”
話音剛落,便陷入了沉睡。
周遭的其他全真弟子只當他癲症又犯了。
王重陽沒有言語,繼續向前走。
抬起頭,看了眼高處正在不斷用紅綢擊打氣牆的林朝英。
深邃的眼眸轉向高處。
天空中,彷彿有一隻無形大手,牢牢掌握著眾生的生死。
玩弄著所有人的命運。
神書碎片流光溢彩,光芒將陳鈺完全籠罩,包裹。
但見雲層之上,陳鈺雙目緊閉,手中長劍劍意吞吐,不曾衰減。
“知道為何討厭你了...”
王重陽自言自語道:“你身上有我沒有的東西,是她看中的,是我缺少的...”
無畏的勇氣。
抬起手,道袍翻飛。
周遭泛起微風,白色的氣旋自他腳步之下緩緩展開。
所過之處,黑色的氣牆逐漸消融、潰散。
“先天無炁...”
有生於無,此乃他這數十年來,不依賴神書碎片,自行參悟的,近似於張三丰太極之道的道。
萬炁之始、亦為萬炁之終。
化有為無,諸法歸於歿。
是日。
抗金領袖,重陽祖師,全真教創始人,大宗師王重陽。
決定直面自己的命運。
(還有一章,但是會比較晚,可以跟明天的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