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不是。
陳鈺得了太極拳,老張昨日在三清殿上吟誦的那幾句等同於他畢生修為之精髓。
眼下他已經領略到了這位大宗師的道之真意。
無需再去試探。
至於立威,也不必透過暴打張三丰這種方式。
希望老張出席武林大會,乃是另一原因。
同宋青書有關。
前往終南山的路上,陳鈺時常施展逍遙遊,向後追溯。
回想西域那段時間發生的事。
他嚴重懷疑宋青書在某個時間段接觸到了九極。
理由則是對方身上繚繞著諸多迷霧。
能抵擋逍遙遊窺探的只有神書碎片。
尤其是迷霧出現在進入大漠之後。
陳鈺回想在沙漠中的場景,那第一個古遺蹟,古代諸國對抗霍山,地宮深處的夜明珠火焰紋。
自那之後,迷霧便經久不散,始終繚繞在西域的諸多關節之上。
武林大會,他明面上放魚餌張無忌,用以應對宋帝的算計。
實際上則是以自己為誘餌。
可以預見的,他會在終南山應對一位甚至多位九極。
上次回莊園的時候,他已經讓童姥秘密東進。
而霸天、李秋水也同時從南境出發。
這些人想要自己的命,殊不知已經掉進了他編織的羅網之中。
經歷過葵花老祖、逍遙子,陳鈺對這些徐福的囚徒沒有絲毫憐憫。
既然選擇同我為敵,那就決個你死我活吧。
而老張作為九極一異中的那個異人,其太極之道已經達到了九極的門檻。
若能引為助力,此戰必定功成。
“我有些事想跟張真人交談。”
陳鈺放下棋子,對張松溪跟俞岱巖道。
兩人並不蠢笨,知道這是有要緊事想要單獨談,於是喚來道童,只留兩人在竹屋中。
來到室外,俞岱巖遠遠瞧見縷縷茶煙飄香室外,想起師父舊傷未愈,不由得有些擔心。
想要說話,張松溪右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頭,輕輕搖頭。
也是...
倘若此人真要對師父做甚麼,自己又能怎麼辦呢。
俞岱巖有些傷感的想道。
便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直到過了近兩個時辰,大懶豬趙敏都睡醒了,伸著懶腰來到了戶外。
見兩人都在竹屋外等。
走上前見禮道:“俞三俠,張四俠,你們好。”
兩人對她都沒啥好感,俞岱巖知道她口齒伶俐,冷哼了一聲,壓根懶得跟她說話。
張松溪則看了她一眼,警告道:“別亂跑,陳教主在跟師父說話,你要是有甚麼小動作,別怪我劍下無情。”
面對恐嚇,趙敏是一點都不害怕,笑眯眯的收回雙手:“世人誰不知張四俠的繞指柔劍天下無匹,趙敏是區區弱女子,自然不敢違背咯。”
轉頭看向竹屋,好奇道:“他們在說甚麼,怎麼還不出來。”
俞岱巖冷笑道:“當然是說如何驅逐韃虜,將你們這幫為禍中原的蛀蟲全部趕走!”
趙敏“哦”了一聲,白皙的面頰浮現出些許玩味的笑,搖頭嘆氣:“唉。”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看向她:“你嘆氣甚麼。”
趙敏得意的勾起嘴角,昂著頭道:“我是嘆息武當七俠浪得虛名,恃強凌弱。”
“你放肆!”
俞岱巖怒不可遏,聲音都在發顫:“我武當光明正大,幾時做過恃強凌弱之舉。”
趙敏搶在張松溪開口勸解前說話,笑吟吟道:“有襄陽阻擋,我爹爹的騎兵自始至終都未曾深入中原腹地,然而趙敏此來,見民間疾苦,百姓流離,皆拜宋帝所賜,這難道也是我們乾的壞事?誰才是中原大地真正的蛀蟲,你們武當七俠名頭極大,放著趙宋皇帝不敢殺,偏偏跟邊境那萬餘軍夫過不去,可不就是恃強凌弱。”
“你,我...”俞岱巖氣的老臉一黑,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還是張松溪機智,淡淡道:“宋帝無道,故而有陳教主這樣的英雄出世,輪不到你這韃子郡主指責,武當鋤強扶弱之名響徹江湖,也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抹殺的。”
“呸,他才不是英雄,就是個臭小子。”
趙敏努努嘴,想起昨晚的經歷,紅著臉叱道:“好色臭小子。”
張松溪見她雙頰暈紅,明豔動人的臉上滿是羞憤之意,猜測昨天陳鈺肯定狠狠教訓此女了。
心裡舒服了些,輕捋鬍鬚,也露出了笑容:“你伶牙俐齒的,在這跟我們玩文字遊戲,敢不敢當著陳教主的面說。”
“有何不敢。”
趙敏面色一冷:“我現在就說。”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竹屋大聲喊道:“陳鈺,你給我聽好了,我...”
恰好陳鈺同老張一併出來。
對上陳鈺冷峻的視線,她話鋒一轉,生生將罵人的話憋了下去。
嚥了咽:“我喜歡你。”
“喜歡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幾。”
陳鈺不屑道:“滾一邊去。”
趙敏?(?>?<?)? :“好嘛。”
一轉身咬牙切齒:(??◣ω◢)??
張三丰掃了眼碎碎唸的趙敏,壓低聲音道:“小心美人計。”
“我是美男,她已經中計了,無妨。”陳鈺擺擺手。
兩個多時辰,他施展逍遙遊,跟老張說了很多事。
得知古往今來那麼多大宗師居然還“活著”。
張三丰也很吃驚。
而聽到他是令眾多九極都忌憚的異人後,老張沉默良久,也跟他說過一件事。
那是在他八十歲的時候,有天下霧,有個高大的人影站在竹林中,對他說他練的道走錯了方向。
那人聲音低沉,滄桑有勁。
“太極無法長生...”
但張三丰道心穩固,且本身就對長生沒甚麼執念,從來只覺得生老病死乃自然大道,豈可違背。
“我可助你長生,成就極境。”
被張三丰明確拒絕後,那人聲音陡然淡漠:“既如此,告辭。”
老實說,還挺有武德。
聽陳鈺吐槽,張三丰笑道:“可不是嘛,雖然只聽見他說話,但感覺此人深不可測,我大抵是打不過他的。”
陳鈺卻搖頭:“他可能等你要壽終正寢,彌留之際再來找你。”
那霧中人極有可能就是仙宮客徐福,九極對長生有病態執念,多半也是因為他。
張三丰搖頭道:“即便如此,老道的答案還是一樣。”
......
陳鈺來到俞岱巖身前,溫聲道:“俞三俠,可否讓我看看你的傷勢?”
“這...”
俞岱巖想起陳鈺說他的傷或許能治好,頓時激動不已。
看向師父,見張三丰點頭後,激動道:“可以,多謝陳教主。”
陳鈺系統的檢視了俞岱巖的傷,對方被大力金剛指捏碎全身多處重要骨骼,縱使得黑玉斷續膏療養,想要恢復到曾經的狀態,基本也是不可能的。
神照經可以讓他萎縮的肌肉煥發新生,加上內傷早就被張三丰治癒了,再配合黑玉斷續膏,便可完全恢復。
“趙敏。”
他喊了一聲。
趙敏扭頭氣呼呼的瞪了他一眼,但還是跑了過來,乾脆道:“我知道他是怎麼回事,但是我身上沒有黑玉斷續膏,七蟲七花膏倒是有,你要不要?”
黑玉斷續膏乃西域金剛宗獨門秘藥,但陳鈺之前在西域大殺四方,金剛宗被明教弟子一把火燒了個乾淨,配方是再也弄不到了。
“倒也簡單。”
陳鈺動用逍遙遊去看就行了,轉頭對俞岱巖道:“沒問題,定叫俞三俠恢復的完美無缺。”
“謝謝,多謝!陳教主,大恩大德,我,謝謝你。”
得到陳鈺承諾,俞岱巖老淚縱橫,這都多少年了,自己這殘廢之軀,著實令他夜不能寐。
當真是天大的恩情。
見他如此,張三丰、張松溪也十分動容。
就在此時,忽聽武當弟子來報,山下忽然來了許多明教、丐幫的弟子,說是來支援武當的。
“是張左使到了。”
陳鈺笑道:“速度也挺快,想必是擔心張真人有難,星夜兼程的趕了過來。”
“是無忌。”
張三丰驚喜的看向張松溪,對方臉上也有喜色。
武當派眾人從西域歸來時,張三丰其實就已經得知了自己這個徒孫沒有死的訊息。
想起這孩子父母雙亡,自小受玄冥神掌寒毒,顛沛流離。
自己帶著他下山四處尋醫問藥,想起小無忌痛不欲生,一時百感交集,近乎要流下淚來。
不同於別的門派的爾虞我詐,張三丰對待七個弟子如同親子,亦師亦父。
張翠山的兒子張無忌,對他而言,跟親孫子也沒甚麼區別。
尤其是在猜測對方已經離世後,驟聞他沒死,不僅沒死,寒毒也解了,非常健康。
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就更令老張欣喜動容了。
當即就要前去紫霄宮外迎接。
走出幾步,又溫聲道:“陳教主說的老道都記住了,倘若真涉及武當弟子,老道必不會徇私。”
陳鈺點點頭,宋青書的事,提醒下也就是了。
眾人來到紫霄宮,但見延道旗幟飄揚,明教、丐幫弟子的到來讓武當山頂熱鬧了許多。
透過人群,張三丰一眼就識出了自己那苦命的徒孫。
張開手,鬍鬚微微顫抖,眼神是慈祥又動容:“無忌,你來看太師父了麼。”
張無忌原在跟小時候武當山上的一些故舊說話,聽見有人在呼喚自己。
猛的瞧過去,只見張松溪、清風明月簇擁著一位粗布老者,幾人皆面帶微笑,眼眶泛紅的看著他。
“太...師父。”
小張一怔,看著比以前更蒼老了幾分的張三丰,忍不住落下淚來。
跑上前,“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磕頭道:“徒孫張無忌,拜見太師父,俞三叔,張四叔。”
“快起來。”
張三丰慌忙將他攙扶起身,看著張無忌眉清目秀,同其父極為相似的模樣,一時又激動又感慨:“好孩子,你...身子無礙了吧。”
張無忌點點頭,笑道:“無忌已經康復了,若無太師父和各位師伯師叔傾力相護,無忌又豈能活到今天。”
“無忌。”俞岱巖跟張松溪也是鼻子一酸,想起彼時五弟夫婦剛死,小無忌天天哭著要爹爹媽媽,還受了那玄冥神掌,發作時痛不欲生的模樣。
這孩子從小到大,真是吃了好多苦。
張三丰搖頭:“能活下來,是你自己的造化,太師父甚麼都沒做到。”
當初小張中了玄冥神掌,想要完全化解,就必須學會完整的九陽神功。
但武當九陽功只是其中之一,剩餘兩部分別在峨眉、少林。
張三丰命殷梨亭數次給方豔青送信,但方豔青因惱恨張無忌之母乃天鷹教妖女殷素素,壓根不予理睬。
沒辦法,張三丰只得以百歲高齡降尊紆貴的前去少林,請求空聞大師給予他少林寺的那部分九陽真經,但結果也未能如願。
“總之現在無忌活的好好的,這點最重要。”
張松溪見氣氛有些沉重,岔開話題笑道:“師父,今天是咱們武當派難得的好日子!有無忌,有陳教主,還有這麼多的英雄好漢,火工道人怕是忙不過來了,我這就去山下鎮子請廚師上山來。”
“速去速去!”
張三丰忍俊不禁,打趣道:“免得陳教主說咱們慢待了他們這群救命恩人。”
“張真人此言差矣。”
陳鈺此刻也抵達了三清殿,笑眯眯道:“其實我還是挺喜歡吃武當的素飯的。”
“教主!”
“幫主!”
見他來了,眾人齊齊行禮。
“公子~”
小昭站在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上在蹦跳的跟他招手。
身旁還站著懷抱著孩子的李莫愁、小龍女、洪凌波。
“你們聊你們的。”
陳鈺示意眾人不必多禮,輕輕一躍,便抵達了對面的石頭上。
用手指撓了撓自家女兒的下巴,李莫愁噗嗤一笑,似有喻義,嬌膩道:“莫愁是思念師父,不過小葫蘆這兩天可算是吃飽啦。”
陳鈺只當沒聽懂,溫聲道:“路上沒甚麼波折吧。”
幾女都搖頭,倒是李莫愁瞥了眼小龍女,似笑非笑道:“師妹成天唸叨你。”
小龍女絕美的面頰沒甚麼起伏。
其實不用說陳鈺也知道,揶揄道:“怕是在唸叨怎麼還債,順便罵我吧。”
“我沒罵你。”
小龍女微微蹙眉,但最終也沒解釋的打算。
小昭原本正專心致志的盯著陳鈺,忽見下方站著個白衣公子,此刻正冷著臉,沒好氣的盯著幾人。
她稍加思索:“你是汝陽王府的那個郡主,咦?你怎麼也在這。”
趙敏見李莫愁美豔動人,小龍女絕美出塵,就連最次的洪凌波都是膚色雪白,眉目俊秀,心裡已經吃上了醋。
暗道這臭小子身邊怎麼總是有絡繹不絕的美人。
之前在襄陽那會兒,有郭芙那個草包。
後來在西域,又有周芷若和這小昭。
現在來中原又換人了,最可惡的是居然孩子都有了。
細看李莫愁懷中嬰兒,趙敏忽然眼波流轉,心道這女娃倒是跟那臭小子很是相像。
笑眯眯的爬上石頭,搖頭嘆氣道:“這是你女兒麼,長得可比你老實多啦。”
“一邊去。”
陳鈺沒好氣的揮揮手,同小昭解釋道:“此人就是圍攻武當山的主謀,被我擒獲,目前是我的奴隸。”
趙敏見幾人盯著自己看,俏臉一紅,哼了一聲:“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以後誰給誰當奴隸還不一定呢。”
“是麼。”
李莫愁雙眸一冷,嘴角卻噙著嬌柔的笑:“韃子素來喜歡說大話,但莫愁身為師父的弟子,替師父排除潛在的威脅也是應該的。”
說著拈起冰魄銀針。
趙敏感受到她殺意凜然,卻不慌亂,笑著行禮道:“赤練仙子李莫愁,在蒙元的時候我就聽說過你的大名,知你殺人如麻,但我現在是你師父的人,你還懷抱著你與你師父的愛情結晶,真要當著女兒的面殺我麼?”
別說,還真成功勸阻住了李莫愁。
只因這人見人怕的赤練仙子雖然自己殺了不少人,卻希望小葫蘆能夠無憂無慮的成長。
低低的呵斥了一句:“伶牙俐齒的,師父,莫愁覺得可以先把她的舌頭拔了。”
“他才不捨得。”
趙敏面頰暈紅,扭過頭羞澀道。
畢竟昨晚一直按著自己的後腦勺,上上下下的,呸。
“倒也不必那麼麻煩。”
陳鈺看著有恃無恐的趙敏,笑容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峨眉派的,今天也要到了。”
“甚麼?”
趙敏俏臉一冷,瞬間變臉,咬牙切齒道:“周芷若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