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谷之中,萬籟俱靜。
李秋水嬌膩的聲音顯得既得意又暢快。
銀鈴般的笑聲接連不斷。
童姥臉蛋陰沉沉,兩隻小手掌因為蓄力而微微發顫。
聽著李秋水口中的誅心之語,她本能的想要罵回去。
她有那個能力。
可以連著罵人三天三夜都不帶停的。
然而現在...
“師姐~咱們師兄妹三人,就屬你口齒伶俐,最擅長罵人,怎麼說不出話來了...”
李秋水瞧著天山童姥秀氣的臉蛋上陰晴不定,將信將疑的模樣,嘴角微揚:“哦,你還是不信,哎呀,可憐的師姐呀,你這人一直都是這樣,過於自負,總以為所有的事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可現實呢?”
“你追殺小妹我幾十年,總以為殺我易如反掌,可現在呢?誰被誰玩弄於股掌之中?嗯?”
童姥總算是開了口,聲音冷冽,一字一頓:“你胡說。”
“那咱們就從頭開始好好說道說道。”
李秋水戲謔的盯著眼前這與自己鬥了一輩子的生死仇敵。
這一路苦心經營,不正是為了此刻。
不將事情的原委說給對方聽,又何談極致的復仇。
她揚起頭,白衣隨風獵獵,黑髮飄舞。
僅僅是第一句話,便叫對面的靈鷲宮尊主瞳孔劇顫!
“我跟陳鈺,早在小兩年前,就已經相識了...”
“彼時的他還是北丐幫的普通弟子,因被丐幫的某位高層算計,去斷壑谷被一群星宿派及一品堂的高手圍攻,只是他年紀雖小,本事卻大,孤身一人將那些高手全都殺了,然後,便遇上了我...”
李秋水笑吟吟的舔了舔嘴唇:“師姐,你是知道師妹我的,雖然嫁給了西夏皇帝,可那個粗鄙蠻子,我實在是沒有半分興趣,不過是將他當做我操縱西夏國的工具而已,咱們逍遙派出身的,眼光都高,可是再高的眼光又哪裡能敵得過那小子,這一點你也深有體會吧,於是那個晚上,師妹跟他抵死纏綿,數個時辰幾乎沒有停歇,當時他不願意自報姓名,於是我告訴他,從今日起,我叫你夢郎,你叫我夢姑。”
看著臉蛋逐漸發白的天山童姥,她很是滿意,繼續說道:“我們在錫城重逢,彼時的他已經當上了北丐幫舵主,夢郎在杏子林大顯神威,殺了赫連鐵樹那個混蛋,我約他三日後湖心亭再見,當然,我們又做了個痛快,胡天黑地後,正是在那個時候,我們倆便已經制定了對付你的計劃...”
李秋水緩緩踱著步子,聲音柔媚入骨:“偷心,夢郎是天下第一風流浪子,武功只是他身上最小的優點,師姐,縱使你武功高超,可我跟夢郎聯手,你也招架不得,可那樣殺了你,實在是太便宜你了,師姐,我這輩子都毀在你的手上,倘若只叫你輕飄飄的死了,如何對得起我之前經受的折磨。”
“沒錯,我是偷襲,害得你無法長大,可是你不僅僅毀了我的臉,還去跟師兄告黑狀,說我跟丁春秋有染...害得師兄發怒,要殺我。”
說起往事,李秋水美眸中浮現出些許水霧。
而對面的童姥則因方才她說的這些話驚怒交加,素來深邃無垠的眼眸此刻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澤。
她不願意相信,甚至於更願意相信這是賊賤人故意在拿賊小子刺激自己。
幾乎是下意識的喝罵,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賊賤人,你,你想亂我的心?做你的春秋大夢去,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就,就知道用這種卑劣手段...”
又聽李秋水提起無崖子,立刻又找到了攻擊的方向,冷笑道:“你就是與丁春秋私通!我幾時冤枉了你!我親眼瞧見你從他的房門出來,他對你百般不捨,依戀異常,像你這樣不知羞恥,人盡可夫的蕩婦!賊小子如何,如何會...”
“我跟丁春秋,從未有過私情。”
李秋水淡淡道:“事到如今,我何必騙你,他跟李元昊一樣,是被我的媚術蠱惑了,每次與他顛鸞倒鳳的,其實是我的貼身侍女,只不過他一直以為是我罷了。”
她微微抬起頭,皎潔的月光灑在她露在外面的肌膚上,苦笑道:“當初我跟師兄成婚,住在無量玉洞,他立志於將逍遙派三種絕世內功合二為一,重現神書的風采,我二人想了許多辦法,單從逍遙派武學著手似乎難以成行,故而蒐羅天下武功,分析其原理,想要以為參照...後來有一天,他在山中發現了一塊巨大的美玉,便搬了回來,照著我的模樣雕刻了人像,當時我以為他是不再想武功的事了,只想跟師兄過那神仙眷侶無憂無慮的日子,誰料玉像雕刻出來後,他便徹底沉迷其中了,明明是按照我的模樣雕刻的,可是我站在那裡,他卻只當沒看見,只是聚精會神,痴痴地盯著玉像,我想不通原因,無論如何都想不通。”
“後來,我因為玉像的事吃了醋,想要引他注意,故意找些俊逸的少年回玉洞,故意說話刺激他,然後師兄就被氣跑了,其實我甚麼都沒跟那些小子做,師兄走後,我將那些人全都殺了...”
“丁春秋喜歡我,覬覦我,說願意告訴我師兄沉迷玉像的原因,我利用了他,原本是想從他口中套話,結果發現這小子滿嘴謊話,品格低劣,大失所望...若非你跟師兄告狀後,他不顧自身安危,從師兄手中救了我一命,我也不會留他性命那麼久,可即便如此,我也在無量玉洞留下遺書,請後來者殺盡逍遙派弟子,其實就是指的丁春秋和他的徒子徒孫...”
李秋水頓了頓,搖搖頭:“師姐,你常罵我放蕩,可是我若真像你說的那般不堪,為何現在依舊對師兄念念不忘?夢郎得了我的身子不假,可你才是最先變心的那個。”
她嘴角微微勾起,儼然是勝利者的姿態:“當然,你也可以說你沒有變心。”
“我...需要跟你這個賊賤人解釋嗎?”
童姥怒極反笑,滿不在乎道:“天山童姥心如鐵石,真以為你在這胡說八道些甚麼東西,便能激怒於我嗎?賊賤人可笑至極!”
“好笑嗎?”
李秋水眯起眼睛,反問道:“師姐,那你現在為甚麼會流淚呢?”
“放你的...”
童姥小口微張,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喝罵。
然而左眼眼角,一滴晶瑩的淚珠卻是不受控制的滾落下來。
靈鷲宮的主人扭過頭,想起這一路以來,同那人相處的日常。
想起與他爭搶食物。
想起縮在他的懷中睡覺。
想起趴在他背上時,同他鬥嘴互毆。
想起遇到危險時,他的拼死相護。
想起兩人交換鮮血,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他在哪裡...”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扭過頭,聲音冷冽:“我要他親口跟我說。”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