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道揚鑣怕是不行，因為我也要去北面，丁女俠可以先走。”
陳鈺攤開雙手，若無其事道。
他話說完，宋青書立刻用感激的眼神看向他，難得跟陳鈺站在統一戰線。
畢竟還佔著個宋遠橋之子的名號，很多話不方便說。
“也好。”
丁敏君也不管那些峨眉派弟子恢復的好不好，立刻呵斥眾人，叫她們跟自己走。
一群人敢怒不敢言，就連靜慧也沉著臉，打算跟著對方走了。
唯獨周芷若停留在原地。
丁敏君見她不動，氣性又上來了，厲聲道：“周師妹，你要做甚麼？”
周芷若猶豫了片刻，輕聲道：“師姐，陳公子對我有恩，他受了傷，我不能留下他一個人。”
這荒郊野嶺的，倘若再碰上甚麼豺狼野獸怎麼辦？
陳鈺看向對方，這應該算是周芷若第一次忤逆“師門”安排了。
從十歲開始，被滅絕收養，周芷若便一直很聽話，對師父的指示言聽計從，對於丁敏君這樣的師姐也百般隱忍。
【惡念一：他待我有恩，言出必行，我又怎可出爾反爾，只因師姐恫嚇就退縮...無非是被師父責罰一頓，吃些苦頭罷了，知恩圖報，我問心無愧。】中級獎勵
好姑娘啊。
陳鈺心中感嘆，沒黑的小周真的沒話說。
對方已經預見到了可能會被丁敏君告黑狀，並且已經決定坦然接受滅絕的處罰了。
“要你多事？我還能不知道你，你這般殷勤可不是因為想報恩，而是因為甚麼原因吧。”
丁敏君話說了一半，故意神秘莫測的停下，冷笑道：“師妹，我給你留幾分面子，省得叫旁人瞧見了笑話我們峨眉派。”
周芷若俏臉微紅，但還是柔聲說道：“師妹從未做過對不起師門，對不起師父的事，我與陳公子之間光明磊落。”
她的守宮砂還在，這一點靜慧可以證明。
丁敏君還要開口，靜慧果真站了出來，皺眉道：“罷了，丁師姐，你帶其他師妹先走，我隨周師妹一起，倘若之後師父問起來也好有個交代。”
靜慧是出家人，丁敏君再想開黃腔也開不到她的身上。
最後也沒討到好，氣呼呼的帶人先走了。
丁敏君出發後不久，四人也繼續向北而去。
山路難走，許多地方只能由得一人通行，幾人相互扶持，於夜色漸深的時候渡過了最險峻的一段路。
在山澗旁休息。
遠處有營火，正是丁敏君等人的。
“宋少俠，你的傷勢如何？”
方才紮營，靜慧便柔聲詢問道。
宋青書看了眼對方，峨眉派幾乎沒有醜弟子，這靜慧年長周芷若一些，也是端莊秀麗，模樣清秀。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關心，他儒雅的拱了拱手，溫聲道：“只是細針而已，解了毒就沒事了。”
不好意思，靜慧師太你比不過周師妹。
“那勞煩你去拾些柴火回來。”
靜慧緊跟著說道。
宋青書：(?_?)
艹！
心想為甚麼你不去？
嘴角卻微微抽動，微笑道：“好。”
這便是人稱“玉面孟嘗”的代價。
他方才離開，靜慧便立刻收回視線，清澈的雙眼盯著不遠處正在鋪帳篷的陳鈺與周芷若。
【惡念一（靜慧）：師父不在，我得幫忙盯著些，若是周師妹當真做出甚麼事有把柄被丁敏君抓住可大大不妙，要時常提醒】初級獎勵
【惡念二：這陳鈺果真是極俊的，為何感覺他比上次更俊了，嗯...他對我也有恩，理應報答，可若是他敢對周師妹動手動腳，我便狠狠的教訓他】高階獎勵
陳鈺若無其事的回過頭，靜慧旋即移開視線，閉目唸經。
不禁感覺有些好笑，這靜慧嘴上不說，還防上了。
轉頭將帳篷拽起來，壓低了聲音道：“謝謝你，芷若姑娘。”
周芷若正抱著個鋪子，聽他道謝，笑著搖了搖頭：“有甚麼好謝的，咱們約好了，對不對...”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那白皙的臉上已經在不經意間染上了一層紅暈，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
想了想，又道：“而且，是我應該謝謝你。”
見陳鈺好奇的看向她，周芷若將一縷秀髮捋至耳後，柔聲道：“師姐脾氣不好，我當時很擔心你會跟她吵起來，你們若是鬧了不愉快，事情就麻煩啦，你畢竟不是峨眉派的人。”
“我難道是那種很容易跟人吵起來的型別嗎？”
陳鈺託著下巴，有些困惑。
自己一直是信奉動嘴不如動手的。
“當然不是，就是當時有些擔心。”
周芷若俏臉微熱，輕輕說道：“她其實也是為了我好，丁師姐入門早，見的比我多，她常說峨嵋弟子出門在外一定不能給師門蒙羞，特別是男女之間，一定要注意距離，否則會讓人覺得峨嵋弟子不知羞恥。”
“明白了，所以靜慧師太要留下盯著咱倆。”陳鈺打趣道。
周芷若正欲開口，卻聽身後傳來靜慧的咳嗽聲。
她連忙向右移了點，整理著手中的東西，紅著臉勸道：“靜慧師姐一直很照顧我，你...莫要怪她。”
“她今天替你出頭，我便是再有怨氣也沒了。”
陳鈺微笑道。
靜慧毫無疑問是個好人，跟丁敏君那個賤人不一樣，對方有心計，識大體，無論如何都不會把事情辦的難看。
“可是如果今天她不替你說話，你又該如何，就那麼咬牙忍受嗎？”
陳鈺繼續問道。
見周芷若沉默，便知對方素來隱忍，甚至於到了不想明說丁敏君是在霸凌她的程度。
這樣下去不行啊。
陳鈺既然決定儘量不讓小周黑化，首先就得改變對方那看似逆來順受，實則一直隱忍的性格。
他明白，這其實是周芷若自保的方式。
無父無母，小小年紀便被送到峨眉派，師父還是滅絕師太這種壓力怪，她的選擇也算明智。
不過，現在不需要了。
“芷若姑娘，你待我真誠，我也同你說些實在話。”
陳鈺緩緩開口：“這丁敏君欺凌你怕不是一天兩天了吧，許多時候，還是當著你的那些師姐師妹的面，作為峨眉派唯一的主宰，你師父滅絕師太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她有阻止過嗎？”
周芷若低頭沉思，沒有說話。
只聽陳鈺繼續道：“其實不阻止的原因很簡單，怕你安逸。”
他看向遠處，丁敏君等人營地燃起的火光，淡淡道：“你師父滅絕師太一心復興峨眉，想讓峨眉成為超越少林武當，為世人敬仰的名門大派，可峨眉多女弟子，單論身體強度，比不得少林武當那種全是男子的門派，底蘊也遠不似少林武當那樣深厚。”
少林寺有七十二絕技，幾乎每一門絕技都要勝過峨眉劍法，還有《易筋經》這樣的武學寶典。
武當就更不用說了，東方白曾經告訴過他，當今世界，能與葵花老祖那樣的九極之一併列的，有且只有張三丰這個異人。
“你師父覺得她這一代超越少林武當無望，於是將希望盡數寄託在你身上，你的武學天賦很好，這些時日我教你劍法最慢不過三遍，你變能融會貫通，她正是看中了你這一點。”
“所以她要磨礪你，要鍛鍊你的意志，以確保你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者，成為帶領峨眉發揚光大的那個人。”
陳鈺戲謔的收回視線，笑道：“所以別看丁敏君平時威風凜凜的，她不過是你師父給你安排的磨刀石，你隱忍慣了的，擔心你師父懲罰你，其實她盼望著你能還擊，當然，為了維護長幼有序，可能會象徵意義上的處罰你，但絕對不會真正生你的氣。”
“你若是能勝過丁敏君，她反而會慶幸，慶幸你的成長，而你，才能真正的在峨眉派站穩腳跟。”
周芷若聽著他的分析，此刻終於開口，搖搖頭道：“若是我對丁師姐動手，大家會跟著排斥我，會沒有立足之...”
她話說了一半，忽然抬起頭，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了陳鈺。
只見陳鈺笑容和煦：“想起我說過的話了？”
周姑娘，若是有一天，你深陷兩難絕境，可來找我，我定解你憂難。
“還有我呢。”
周芷若一時感覺心跳的厲害，此刻清澈的眼眸複雜極了。
難道說，對方早在那時候，就已經算到自己未來可能會遭受的狀況了麼。
“況且你想的是最壞的情況。”
陳鈺放下手中的物件，認真道：“你要做的，只是勇敢的邁出第一步。”
“陳公子...”周芷若一時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有些感動，還有些難以言喻的心情。
眼前這人一語道破她的隱忍，委屈，給出的解決方案雖然衝動，卻絲毫不令她反感，反而是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陳鈺卻看得真切。
周芷若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雖被引薦進了峨眉，卻是小心度日，生怕有朝一日再遭拋棄。
自己給了對方承諾，約定好哪怕是對方走投無路，自己這也會為她留一個位置。
這種承諾，便是賦予對方反擊的勇氣。
“我，可以當真麼？”
周芷若垂下頭，輕咬嘴唇。
“放心，你知道的，我向來說到做到。”陳鈺微笑道。
她跟著抬起頭，笑容羞澀之餘，還多了幾分別樣的歡喜。
“咳咳！”不遠處傳來靜慧的咳嗽聲。
周芷若沒支稜幾秒，立刻又羞澀的垂下了頭。
恰逢一個峨眉派弟子從前面的營地跑來，態度倨傲的對周芷若道：“周師妹，丁師姐說你若沒有事，可以去幫忙守夜，大夥兒有些想休息了。”
“......”
周芷若看了陳鈺一眼，見對方投來鼓勵的目光，想了想，抬頭道：“王師姐，勞煩你去告訴丁師姐，我有事。”
對方昂著頭，本以為周芷若會一如既往的立刻答應，等來的卻是拒絕。
她難以置信的看向周芷若，皺起眉頭：“你，你聽好了，是丁師姐喊你過去。”
“嗯，我有事，白天與人交戰有些疲憊，身子不舒服，所以去不了，至於值夜的人選，讓她安排吧，師父和靜玄師姐不在，丁師姐肯定能安排妥當的。”
周芷若補充道。
對方用看見甚麼難以置信的東西的眼神盯著她看了一陣，最後悻悻的走了。
“你看，拒絕不合理的要求其實很簡單。”
陳鈺攤開雙手，跟著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丁敏君聽到這個訊息，肯定會氣死了。”
周芷若緊咬嘴唇，此刻還感覺心臟撲通撲通的跳，但見陳鈺笑容爽朗，心裡的隱憂便退了去。
隨他露出了笑容。
宋青書帶了些柴火回來，幾人生了火。
陳鈺掏出玉簫，吹奏了一曲“黑人抬棺”。
宋青書被這曲子折磨的很想打人，就連靜慧這個出家人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可自始至終，周芷若都很用心在聽。
她靜靜的凝視著一直切換吹些怪曲子的陳鈺。
單論旋律悠揚，沒有一首比得上那日他在朱武連環莊吹奏的《笑傲江湖曲》。
可無論哪一首，她聽著都比那日在朱武連環莊時...
要好聽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