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時隔十幾年的再見。
不過卻並不似段正淳想象的那般深情、淚流滿面。
李青蘿款步走進大堂，一雙美眸透著戲謔、玩味之色。
像是那種你也有今天的既視感。
段正淳開始還以為李青蘿是在跟他開玩笑，是情人之間的情趣。
但隨著嚴媽媽、周媽媽兩個醜陋嬤嬤上前，一頓大嘴巴子招呼。
段正淳終於覺察到了事情不太對。
以前的李青蘿雖然性格暴躁，眼神兇狠，但仔細看對他是有情意綿綿的。
但此時此刻，段正淳在李青蘿的眼中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
只有無盡的譏諷戲謔。
他開始有點慌了，心裡酸澀的厲害。
本來就因為刀白鳳的事思緒極亂，本以為李青蘿到大理來是找他再續前緣的。
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這一回事。
對方是回來報復的。
報復當年的拋棄之仇。
段正淳畢竟是花叢高手，對於女子的心理有著相當程度的研究。
想著既然這李青蘿對他有恨，那必是因愛生恨。
只要喚醒對方心中的愛意，便還有迴轉的機會。
想到這裡，他果斷開口，露出深情眼神，哽咽道：“阿蘿，你恨我，你來打我，莫要讓別人碰我，你便是打死我，我也不會有怨言。”
李青蘿面帶冷笑，翹起二郎腿，舒坦的坐在對面看他吹牛逼。
老段哪裡知道，這李青蘿而今對他半分情誼都不剩下。
他的所有表演在醒悟的對方看來都無比的滑稽可笑。
這位即將繼位的大理皇帝，在這位曼陀山莊女主人的眼中宛若小丑。
“接著說呀。”李青蘿催促道。
段正淳腦筋飛速在動，繼續深情道：“阿蘿，這天地下的女子中，我只愛你一個，我雖拈花惹草，卻都是逢場作戲而已，這次我收到你的信，簡直要快活瘋啦，你知不知道，我，我不要鳳凰了，我來找你，正是為了帶你回國都，阿蘿，我要你來做我的皇后，以後咱倆去過那神仙眷侶的日子好不好。”
皇后之位，神仙眷侶。
段正淳給的許諾很豐厚，但在李青蘿看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吸引力。
這次南下的路上，她時常與陳鈺在莊園中相會，大理國發生了甚麼她瞭如指掌。
段正淳這個皇帝之位是怎麼來的，大理國未來會變成甚麼樣，李青蘿知道的甚至比段正淳自己還要多。
即便拋去她此刻已經對陳鈺情根深種，難以自拔。
李青蘿也不會選擇跟對方回甚麼大理。
一位註定定鼎天下的在世真龍跟一條蝸居在南方的痿龍相比，她再草包都知道該怎麼選。
不。
李青蘿輕蔑的看了老段一眼，萎龍都算不上。
頂多是條老狗。
屋外，人影搖曳。
李青蘿接過侍女遞來的一杯茶，美滋滋的品嚐了一口，嬌笑道：“大理的茶是很好的，我還是很喜歡。”
段正淳見她面色柔和了些，以為有門，立刻換了副嘴臉，笑道：“好阿蘿，我記得你最喜歡茶，還有茶花了，青裙玉面如相識，九月茶花滿路開，你隨我回國都去，以後年年我都陪你看茶花，咱們再生幾個大胖小子，好不好？”
大胖小子？
李青蘿一愣，巍峨起伏了幾下，白膩的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紅暈。
她最近是感覺身體有些不對。
想著之前跟陳鈺在莊園裡、花船上顛鸞倒鳳，百般纏綿，莫不是真有了吧。
李青蘿緊張之餘，心裡忽然有些激動。
這事她還沒跟陳鈺說，也不知說了對方開不開心，若是開心，會不會再叫她“阿蘿寶寶”。
沒錯，李青蘿最喜歡的就是這個稱呼。
當然，在萬劫谷的幾天，陳鈺有時候這般呼喚她時，甘寶寶那個賤人也會嬌滴滴的答應。
對方無恥慣了的，開始還在那裝正經，裝深情呢，呸！
想起以後跟自家小賊的快活日子，李青蘿原就嬌美的臉上更是明媚了幾分。
她是要生幾個大胖小子，卻不是跟對面這滿口謊言的老東西。
嫣兒那臭丫頭沒心沒肺的，非要跟著慕容復那個混蛋，隨她去。
李青蘿輕咬嘴唇，愛憐的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這個不稱意，再生幾個就是了。
段正淳見她不說話，態度緩和，還以為李青蘿是被他說動心了。
口乾舌燥的，連忙又是一通許諾。
李青蘿被打斷了美夢，氣急敗壞的抬起頭來，叫嚴媽媽又扇了老段幾個耳光。
老段：(＃?д??)
“咳咳。”
李青蘿稍稍出了幾口氣，看了眼屋外的方向，似笑非笑道：“姓段的，我若是跟你回去做皇后，姓刀的賤人怎麼辦，其他幾個賤人又怎麼辦，嗯？”
段正淳一怔，尚未開口，便聽李青蘿諷刺道：“先說好，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姓刀的妒忌心強，我若是做了你的皇后，只會比她還出格，我要你將姓刀的、姓阮的一一殺了，免得你以後又跟她們不聲不響的跑掉。”
“你們，你們都是我的心肝，你們中的任何人我都不想，不想...”
段正淳支支吾吾，心裡已經開始怒罵這李青蘿性格殘忍。
“心肝，寶貝？”
李青蘿站起身，紅潤的嘴唇勾勒出一抹諷刺的笑：“姓段的，你的漂亮話永遠是那麼動聽，罷了，我跟你沒甚麼好說的，你若不答應我也沒辦法。”
“阿蘿，別鬧了好不好？”
段正淳眉頭緊鎖，實在是不知道對方弄這個陣仗，將自己綁來到底是為了甚麼。
但自己不能有失，只能虛與委蛇道：“你明明知道的，我只愛你一個人，你且先跟我回國都，其他的我都聽你安排。”
“是麼，那現在就做吧。”
李青蘿拍拍手，兩個青衣侍女便將一襲紫衫的鐘夫人押了上來。
“寶寶！”
段正淳睜大眼睛，卻聽李青蘿笑道：“這地方是萬劫谷，萬劫谷是甚麼地方，你比我清楚，抓住她不過順手的事。”
鍾夫人其實在外面已經聽了有一陣子了，面對老段的滿口花花，她其實不甚在意。
但經過小鏡湖那件事後，段正淳在她心中的濾鏡已經徹底碎裂。
相比於秦紅棉，她的心思是更活泛些的，面對這個除了空頭支票以外其他甚麼都給不了她的男人，鍾夫人是最輕易抽身而出的那一個。
這幾天跟陳鈺在一起的快活日子令她難以接受今後再回歸平淡。
十幾年的寂寞之苦，實在是受夠了。
得到陳鈺會定期去她房間找她的承諾之後，鍾夫人被康敏說動，順水推舟的加入了進來。
看著狼狽不堪的段正淳，她默默移開視線，甚麼都沒說。
段正淳卻急的不行，央求李青蘿將人放了。
“你方才跟我說甚麼來著！”
李青蘿面色一冷，眼神狠厲：“再不說話，我可要幫你動手了。”
段正淳臉色慘白，他知道李青蘿的脾氣，更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
只是尚未開口，李青蘿面無表情道：“拖出去殺了。”
“不要！”鍾夫人此刻方才第一次出聲，沒啥情感起伏道：“不要殺我。”
甚麼演技。
李青蘿扭過頭，面露鄙夷。
接著鍾夫人便被帶了下去。
段正淳聽見外頭傳來的慘叫，臉色鐵青，卻因為中了悲酥清風的緣故動彈不得。
雖然心痛，但眼看著事情已經發生，便對李青蘿道：“殺的好，阿蘿，這賤人如何能與你相比，你先同我回國都，剩下的幾個我幫你殺。”
“是麼。”
李青蘿冷哼道：“世人都說你多情，我看你是多情近乎無情，我知道，你現在已經對我動了殺心了，可是我就納悶啊，你若當真在乎她們，又怎能忍心這些年她們漂泊在外。”
她鳳眉橫挑，不屑道：“你看著我殺了她，心裡憤怒，難過，可曾想過她們這些人這些年在江湖上，各自的生活裡遭遇了怎樣的境遇，這樣的生死危機，她們遭遇過多少次。”
“段正淳，我對你已經看透了。”
李青蘿面帶譏諷：“只要人不死在你面前就行，事後得知訊息，興許還會哭嚎幾嗓子，難過一陣子，檢討你自己是負心人，殊不知這悲劇正是你自己釀成的，你但凡真為她們著想，便該不顧一切的將她們留在身邊，你不是不想，你是沒有那個能力，沒有那個膽量，你是覺得太過麻煩。”
“阿蘿...我...”
段正淳眼眶溼潤了，幾十年了，他從未在女人的面前啞口無言過。
真相才是快刀，李青蘿的話叫他難以辯駁，對方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濫情近乎於無情的本質。
不知為何，他感覺李青蘿比以前聰明瞭，這種聰明讓他很不舒服。
“所以也沒甚麼好說的了。”
李青蘿深吸了一口氣，美眸流轉著興奮的光亮，頗為驕傲道：“你沒能力做的，沒膽量做的，有人做，這個人比你強百倍，千倍，萬倍，他是我的小賊，是我真正願意侍奉，願意相伴一生的男人。”
這便是她想要的報復。
對於一個感覺自己能夠拿捏所有人的多情種子而言，最痛苦的懲罰。
李青蘿面帶笑容，回頭喊道：“小賊！”
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這位曼陀山莊的女主人立刻迎接上去，嬌滴滴的伏在了他的懷中。
親暱的模樣叫段正淳目眥欲裂。
他能看出來，李青蘿這般做不僅僅是在氣他，而是一種宣告。
他徹底失去了這個女人的心。
而且，不僅僅是她的心。
隨著李青蘿一聲招呼，一位身著翠綠色衣衫，膚色白膩的俏美夫人款步走了進來。
一雙眼眸璀璨似星。
“阿星？”
段正淳不知對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對方不是該在小鏡湖等他麼。
但見李青蘿眼神戲謔，心中又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