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知道嘆氣啦？早些時候怎麼想不到？”樂瑤再次白了方別一眼。
方別被樂瑤說得有些赧然，輕聲道：“是我疏忽了。曉娥她......還好嗎？”
樂瑤見他神色認真，語氣便軟了下來：“她挺好的，就是惦記你。這次來，主要是兩件事。一是婁叔那邊託人捎了信來，說香江那邊籌備進展順利，第一批裝置和教材已經啟運，預計下個月就能到廣州。”
方別聞言，精神一振：“這麼快？看來有霍先生幫忙，婁叔那邊效率很高。教材和裝置是試點工作的硬體基礎，能提前到位，我們就能更早啟動實操培訓。”
樂瑤點點頭，繼續道：“第二件事，是曉娥自己的事。她聽說你去了武漢開會，怕你回來事務繁忙，就提前來家裡坐坐。她說，如果試點工作需要人手，尤其是整理資料、對外聯絡這些文書工作，她可以幫忙。她雖然在家，但常跟著婁叔學習，處理這些事還算有些經驗。”
婁曉娥總是這樣，默默支援，從不索取，只在需要時悄然伸出援手。
“曉娥有心了。”方別輕聲道，“試點工作辦公室籌備起來，確實需要可靠的人處理日常事務和聯絡工作。她若能參與，是再好不過。不過，這得看她自己的意願和時間，畢竟香江的事業同樣重要。”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方別可以在有能力的情況下，不遺餘力的推動全國衛生系統建設。
但如果說是把這件事放在自身與家人安危一塊作比較，方別還是做不到那麼大公無私。
未來那十年的風暴，就算他現在做得再多、地位再高，也始終存在不確定的因素。
作為穿越者，他見過太多太多的前車之鑑。
方別向來又是一個謹慎的人，在這件事上，他務必要做到萬無一失。
方別沉默片刻，輕輕握住樂瑤的手：“瑤瑤，試點工作我會盡力推進，但曉娥那邊，我們得為她多考慮一些。香江的事業不僅是生意，更是咱們所有人未來的保障。參與試點工作固然是好事，但我不希望她因此牽扯過深，尤其是在當前形勢下。等明天我抽空去看看她，當面和她聊聊。”
樂瑤理解地點點頭，依偎在丈夫肩頭：“你總是考慮得這麼周全。曉娥性子要強，但心裡是明白的。你好好和她說，她會懂的。”
樂瑤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她來時我看她氣色還不錯，說話也爽利。就是......就是偶爾提起你，眼神裡有些牽掛。方別，曉娥妹子對你是真心的，你也得多關心她些。不能因為人家懂事，就不聞不問。”
方別鄭重地點點頭：“我明白。之前是太忙，疏忽了。以後我會注意。”
樂瑤見他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說，轉而問道：“你這次在武漢，除了工作，有沒有嚐嚐當地的小吃？媽還唸叨，說武漢潮溼，怕你吃不慣。”
方別笑了：“嚐了熱乾麵，芝麻醬香得很。還買了麻糖和酸梅糕回來，你不是都看到了？武漢的市井氣息很濃，走在老街上，讓人感覺踏實。就是雨水多了些，北方人初去可能覺得被子潮乎乎的，不過賓館條件不錯，影響不大。”
夜色漸深，窗外傳來隱約的蟲鳴。
這一夜，方別睡得很沉。連日奔波的疲憊，在家的溫暖中漸漸消散。
晨曦透過窗灑進屋內，帶著北方春天特有的清爽。
方別輕手輕腳地起身，怕吵醒還在熟睡的樂瑤，卻見她已睜開眼睛，正含笑看著他。
“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方別柔聲問道。
“你回來，我心裡踏實，睡得也沉。”樂瑤慢慢坐起身，“今天有甚麼安排？”
方別想了想說道：“鄭司長那邊不急，他昨天說了，先休息幾天，等部裡將人手調配完了之後，再繼續推進。倒是醫院那頭的病人耽擱了好幾天，也該過去看看。”
就紅星醫院現在的病人，得有一多半都是慕方別的名而來，方別去武漢這一趟好幾天的時間，再不去醫院瞧瞧，病人們都該等著急了。
“那下午呢？”樂瑤問了一句，又說出了自己的提議：“去看看曉娥？”
方別想了想回道：“下午得去給霍文軒做一次複診，要是情況合適，也該讓他們回香江了。不過複診花不了太長時間，完了之後，倒是可以去曉娥家一趟。”
樂瑤聞言，輕輕點頭：“是該去霍先生那邊看看。人家大老遠從香江過來求醫，咱們得盡到心。曉娥那邊......下午看完霍文軒，若時間還早，就去坐坐。她嘴上不說，心裡肯定盼著你呢。”
方別應了一聲：“你再躺會兒，我去洗漱，然後給你端早飯。”
樂瑤笑著點頭，重新靠回枕上。
方別洗漱完畢來到堂屋，果然見薛文君正在廚房忙碌，灶上熬著小米粥，蒸籠裡冒著熱氣，香味撲鼻。
“媽，早。”方別挽起袖子想幫忙。
“不用你，坐著等就行。”薛文君麻利地掀開蒸籠，裡頭是白白胖胖的饅頭和幾碟小菜，“瑤瑤醒了沒？我給她蒸了碗蛋羹，一會兒端進去。”
“剛醒，我讓她再躺會兒。”方別在八仙桌旁坐下，樂松盛也拿著報紙從書房出來。
“爸，早。”
“早。”樂松盛在對面坐下，戴上眼鏡，“休息得怎麼樣？”
“很好，一覺到天亮。”方別給岳父倒了杯熱水，“爸，您昨天看的那份陳掌櫃的手抄本，覺得裡頭的內容，如果整理成冊，對試點工作有幫助嗎？”
樂松盛放下報紙，認真想了想：“很有價值。民間驗方最可貴的就是就地取材、簡便易行。不過要推廣，還得過兩道關：一是安全性驗證，二是用法規範化。我建議，可以請中醫研究院的專家牽頭，聯合幾所醫學院校，成立一個民間醫藥整理小組，專門負責這件事。”
方別眼睛一亮：“這個建議好！既能保證科學性，又能提高效率。等試點工作辦公室成立，我就把這個建議提上去。”
正說著，薛文君端了早飯出來：小米粥、饅頭、醬菜、炒雞蛋，還有一小碟香油拌的鹹菜絲。
“瑤瑤的蛋羹我一會兒送進去，你們先吃。”薛文君解下圍裙，“方別，多吃點，這幾天在外頭肯定沒吃好。”
“媽做的飯最香。”方別笑著夾起一塊炒雞蛋，就著饅頭吃起來。
飯後，方別準備去醫院。
樂瑤已起身，在院裡慢慢散步，見他出來，柔聲道：“路上慢點，晚上早點回來。”
“好，你在家好好休息，別累著。”方別又叮囑了幾句，才出門開車。
清晨的衚衕裡，鄰居們正忙著生爐子、打水、倒痰盂，見方別出來，紛紛打招呼。
“方大夫回來啦！”
“方院長，會開得順利吧？”
“方別，聽說你要搞大動作了？”
方別一一笑著回應，將車開出了衚衕，往紅星醫院去。
春風拂面，路邊的楊樹已抽出嫩綠的新芽。
方別深吸一口氣，清新的空氣帶著泥土的芬芳，讓他精神一振。
到了醫院，剛進大門，門衛老林頭就笑著迎上來：“方院長，您可回來了！這幾天好些病人打聽您呢。”
“辛苦了，林大爺。”方別停好車，“積壓的病歷多嗎？”
“不少，元大夫都幫著處理了，但有些病人非要等您。”老林頭壓低聲音，“特別是幾個老病號，說就信您的方子。”
方別點點頭，快步往門診樓走去。
一進樓，熟悉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走廊裡已有病人在等候，見他出現，幾個熟面孔立刻圍了上來。
“方大夫，您可回來了！”
“方院長，我這老寒腿又犯了，就等您給瞧瞧。”
“方別同志，我爹咳嗽好幾天了，吃了藥不見好......”
方別耐心地安撫大家：“各位同志，別急，一個一個來。我先去換衣服，馬上開始接診。”
換上白大褂，方別在診室坐下，鄭敏已抱著一摞病歷進來：“老師，這是這幾天掛您號的病人，元主任看了一部分，剩下的都等您呢。”
“還剩下多少病人？”方別問道。
“一共二十三位病人。”鄭敏回道。
方別接過病歷，快速掃了一眼，眉頭微蹙：“這麼多？看來這幾天確實積壓了不少。鄭敏，你先把最急的、情況最重的先安排進來，其他的按掛號順序，我儘量都看完。”
鄭敏應聲而去，不一會兒，第一位病人被攙扶著走了進來。是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面色蒼白，呼吸短促，由兒子扶著坐下。
“方大夫，我媽這氣喘的老毛病又犯了，夜裡躺不下，一躺下就憋得慌。”兒子焦急地說道。
方別示意老人伸手，三指搭上腕脈，又看了看舌苔，舌質暗紫，苔白膩。他一邊檢查一邊詢問：“老人家，這次犯病前有沒有受涼？咳嗽有痰嗎？痰是甚麼顏色？”
老人喘著氣，斷斷續續回答：“前幾天下雨......著了涼......咳，咳......痰是白的，黏糊糊的......”
方別點點頭，對鄭敏道：“記錄，胸痺心痛，痰濁壅塞，心脈瘀阻。先開三劑瓜蔞薤白半夏湯合丹參飲加減，急則治標，寬胸化痰，活血通絡。”
接著方別迅速寫下處方。
全瓜蔞15g，薤白12g，法半夏9g，丹參15g，檀香6g（後下），砂仁6g（後下），茯苓12g，陳皮9g，炙甘草6g。
另囑：避風寒，忌油膩，若服藥後喘息不緩解或胸痛加劇，立即送醫院。
鄭敏飛快地記錄著，將處方交給家屬去抓藥。方別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才讓下一號病人進來。
一上午，診室裡的病人進進出出。
有慢性胃炎急性發作的工人，有小兒疳積食慾不振的孩童，有產後調理不當的婦女，還有一位外傷後傷口感染遲遲不愈的農民......
方別望聞問切，辨證施治，開出的方子既有經方化裁，也有時方活用，每一張都詳細註明煎服法和禁忌。
遇到複雜病例，他還讓鄭敏記錄下來，準備後續跟蹤。
快到中午時，最後一位病人是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由兒子攙扶著進來，主訴頭暈目眩、手腳麻木。
方別仔細診脈，觀其舌苔淡胖、邊有齒痕，又詢問了飲食二便，心中已有判斷。
“大娘，您這是脾虛溼盛，氣血不能上榮所致。我給您開個方子，健脾祛溼，益氣養血。平時飲食注意，少吃生冷油膩，多吃些山藥、薏米、紅棗。”
老太太的兒子連連點頭：“方大夫，我們信您。我娘這病看了好幾處，就您說得最明白。”
送走這對母子，方別看看牆上的鐘，已近十二點，又對對正在整理病歷的鄭敏道：“下午我要去給霍文軒複診，這邊如果有緊急情況，你去找你師叔。”
“好的，老師。”鄭敏點頭，“對了，老師，您去武漢這幾天，師爺他老人家來過電話，問您甚麼時候有空去他那兒一趟，說有些關於試點工作的想法想和您聊聊。”
方別記下：“我知道了，明天上午忙完，我就過去。你下午也休息會兒，這幾天辛苦了。”
簡單在醫院食堂吃了午飯，方別便開車前往霍文軒父子暫住的婁家小院。
方別到時，霍文軒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曬太陽，膝上蓋著條薄毯。
霍先生陪在一旁，見方別進來，連忙起身相迎：“方大夫，您可回來了！會議還順利吧？”
“順利。文軒這幾天感覺如何？”方別笑著寒暄，目光已落在霍文軒臉上。
霍文軒的氣色比初來時好了許多，臉上有了血色，咳嗽也明顯減輕。
霍先生臉上笑意止都止不住：“文軒這幾天按照您的方子吃藥，感覺一天比一天好，晚上能睡整覺了，早上起來也不那麼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