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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第874章 虧欠

2026-05-21 作者:金橘檸檬茶茶茶

方別夾起一塊蔥爆羊肉,入口鮮嫩,火候恰到好處,不由讚道:“媽這手藝,真是沒話說。”

薛文君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喜歡就多吃點。這趟出去,看著瘦了些,得補回來。”

“方別身體底子好,倒是不顯疲憊。”元雅放下筷子,看向方別,“不過,剛才說到中醫適宜技術推廣,我倒想起一件事。醫院最近收治了幾位從偏遠山區轉來的病人,都是因為小病拖成大病,或者用了不當的土辦法延誤了病情。其中一位老人,腿上長了個小癤子,家裡人用不知名的草藥亂敷,結果感染擴散,差點截肢。”

方別神色凝重:“這正是我們最擔心的情況。土辦法裡有智慧,但也有風險。《衛生明白冊》的核心任務之一,就是要教會群眾識別哪些情況可以自救、哪些情況必須求醫。同時,對民間驗方進行科學篩選和規範。”

樂松盛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鏡:“方別,你們這次會議,對民間驗方有沒有具體的整理計劃?”

“有初步思路。”方別點頭,“我們打算以試點地區為單位,系統收集當地流傳的、群眾常用的土方和草藥用法。然後組織專家進行分類評估,一類是確定安全有效,可以推廣。一類是可能有效但需進一步驗證,可以標註為待考證。還有一類是明確有風險或無效,必須禁止。這樣,既保護了群眾的健康,又不至於一刀切地否定所有民間智慧。”

“這個思路好。”樂松盛讚許道,“以科學態度對待傳統經驗,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方別又夾了一筷子醋溜白菜,酸爽脆嫩,與蔥爆羊肉的濃香相得益彰。他咀嚼著,腦海裡卻還在轉著剛才的話題。

“爸,其實這次在武漢,我還遇到一位老藥鋪的掌櫃,姓陳,三代經營藥材。他主動整理了一份湖北地區的民間驗方和草藥圖譜給我。”方別放下筷子,從公文包裡取出那冊藍布封面的手抄本,“您看看,這是他的手筆。”

樂松盛接過冊子,戴上眼鏡,湊到燈下仔細翻閱。

他一邊翻,一邊頻頻點頭:“字跡工整,圖文並茂,看得出是下了真功夫的。這條馬齒莧治痢疾的用法,還標註了用量和禁忌,很嚴謹。這條地錦草配仙鶴草止血,也是我們北方常用的路子。”

他將冊子遞給元雅:“元雅主任,你也看看。這樣的民間資料,如果能多收集幾份,對咱們試點工作的技術儲備是大有裨益的。”

元雅接過,快速瀏覽了幾頁,眼睛漸漸亮起來:“這位陳掌櫃真是有心人。不只是記錄藥方,連採集季節、炮製方法、當地俗稱都寫得很清楚。有幾味藥,我甚至沒聽說過,得回去查查文獻。”

方別聽著元雅的話,目光落在那冊藍布手抄本上,心中泛起更多思緒。

“陳掌櫃這份資料,價值確實不小。”他緩緩開口,“但更讓我觸動的是,他聽說我們在做試點工作,主動提出要整理更多民間驗方寄來。這說明,基層有識之士對改善醫療現狀的渴望,和我們是一樣的。”

樂松盛摘下眼鏡,用絨布輕輕擦拭:“民間有高人,這話不虛。中醫幾千年的傳承,根在民間。很多醫家,最初也是從收集、整理民間驗方開始的。李時珍寫《本草綱目》,走遍大江南北,向樵夫、漁夫、藥農請教。你們現在做的,與古人有相通之處。”

“只是我們更有組織,更有條件系統化。”方別接話道,“這次試點,五個地區,五種截然不同的地理和人文環境。雲南的熱帶雨林、貴州的崇山峻嶺、甘肅的黃土旱塬、青海的高寒牧區、黑龍江的林海雪原,每個地方的疾病譜、藥材資源、生活習慣都不一樣。如果能分別整理出適合當地的民間驗方手冊,再配上《衛生明白冊》的通用內容,那基層衛生員手裡,就有了一套既規範又接地氣的工具。”

元雅放下冊子,若有所思:“這樣一來,培訓的內容也要分地區、分層次了。不能一套教材打天下。”

“對。”方別點頭,“培訓大綱可以統一,但具體案例、用藥指導、甚至圖畫風格,都要因地制宜。群眾看到教材,覺得親切,覺得這是我們的東西,而不是外來的、陌生的東西。”

樂瑤輕輕撫著腹部,柔聲道:“你這次回來,思路比出發前更清晰了。看來武漢的煙雨和長江的水汽,真能讓人頭腦清醒。”

方別笑了笑:“不光是煙雨和水汽,更是那些來自最基層的同志們的臉。馬局長、李醫生、玉香、阿什庫、巴特爾、阿霞......他們每個人都代表著一片土地上的期盼。我坐在會議室裡,看著他們的眼睛,就覺得肩上的擔子再重,也得挑起來。”

薛文君又從廚房端出一碟切好的水果,是紅彤彤的蘋果和脆生生的梨。“吃點水果,潤潤嗓子。你們聊的這些,我聽不太懂,但知道是好事,是正事。方別啊,忙歸忙,身體可得顧好。瑤瑤和孩子,也得你多陪著。”

“媽放心,我心裡有數。”方別拿起一片蘋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裡化開,“前期籌備主要在京城,我能顧得上家裡。等秋後下去巡迴指導,那時候孩子也滿月了,瑤瑤身體也恢復了,我再集中時間跑。”

樂松盛點點頭:“這樣安排,兩不耽誤。家庭是根基,工作是大樹,根基穩了,樹才能長得茂盛。”

這時候飯也吃的差不多了,方別忽的想起一件事,起身走到行李處。

“對了,這趟從武漢回來我還給你們帶了禮物。”

方別從行李中取出那些精心準備的禮物,一一分給大家。

“爸,這是給您帶的。”方別拿出一包武漢麻糖遞給樂松盛,“濟生堂陳掌櫃說這是武漢老字號,味道正宗。”

樂松盛接過,拆開油紙,拈起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嗯,芝麻香濃,甜而不膩,好得很。”他滿意地點點頭,“你這份心意,我收下了。”

“媽,這是給您的。”方別又取出那包酸梅糕,“陳掌櫃說這是老方子做的,開胃生津,孕婦吃了好。我想著您平時操勞,也能嚐嚐。”

薛文君接過,開啟紙包,一股酸甜的香氣飄散開來。她拈起一塊,嚐了嚐,眼睛彎成月牙:“酸甜適中,軟糯可口,確實不錯。你有心了。”

“師姐,這是給你的。”方別再次拿出一包武漢麻糖,接著動作不停,又從包裹裡又拿出一個小巧精緻的六角竹盒和從裡面拿出一個竹蜻蜓遞給樂瑤,“給你的。盒子可以裝些零碎小物件,蜻蜓翅膀能動,可以逗個趣。老闆說竹子清味,不衝。”

說罷,方別又將另一個竹蜻蜓遞給了元雅,“師姐,這個給妙妙帶回去,她應該會喜歡。”

樂瑤接過那小巧的六角竹盒,在燈下端詳。

竹盒編得細密,觸手溫潤,桃核搭扣磨得光滑,開啟來,裡頭襯著的藍印花布散發著淡淡的植物清香。

她輕輕撫摸著盒身,眼中滿是歡喜:“真精巧。這竹蜻蜓也活靈活現的,翅膀果然能動。”

她將竹蜻蜓放在掌心,用手指輕輕撥弄翅膀,那竹片做成的薄翼便微微顫動,彷彿隨時要振翅飛去。

樂瑤嘴角漾開溫柔的笑意:“這手藝,一看就是老匠人的功夫。謝謝。”

元雅也接過方別遞來東西,笑道:“妙妙這丫頭就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要讓她見著,指定高興的不得了。”

“說起來也好一陣子沒見著妙妙了,還怪想她的。”薛文君笑著說道。

元雅同樣笑了笑,“薛姨要是不嫌妙妙麻煩,等方別歇息兩天,忙過這一陣子,我就帶她過來。”

“她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嫌麻煩。”薛文君笑的十分開心,說著話,她將酸梅糕重新包好,小心收進櫃子:“這糕我留著,等瑤瑤想吃的時候再拿。方別啊,你這趟出去,還惦記著給我們帶東西,真是......”

“應該的,媽。”方別回應道,“這次會議收穫大,也多虧了家裡支援。帶點東西回來,是我的一點心意。”

樂松盛將麻糖也收好,推了推眼鏡:“東西不在貴重,在心意。你這份心,我們領了。好了,時間不早了,方別一路辛苦,早點休息吧。工作的事,明天再細聊。”

元雅也起身告辭:“方別,你好好休息兩天。醫院那邊的事不急,有我和勝男盯著。試點工作籌備會定了時間,提前告訴我一聲,我也好準備準備。”

方別將元雅送到門口,再次道謝。回到堂屋,樂瑤已經將竹盒和蜻蜓小心收好,正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

“累了吧?我扶你回屋。”方別快步上前,輕輕托住妻子的手臂。

樂瑤靠在他肩上,輕聲道:“還好,就是坐久了腰有些酸。你才真累呢,火車上肯定沒睡好。”

“我身體好,沒事。”方別扶著樂瑤慢慢往臥室走,柔聲問道,“這幾天孩子鬧得厲害嗎?”

“比以前活潑些,尤其是晚上,總踢我。”樂瑤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媽說這是好兆頭,孩子健康。爸還給他念詩呢,說胎教要從現在開始。”

方別笑了:“爸這是把孫子當文曲星培養了。”

兩人進了臥室,方別小心扶著樂瑤在床邊坐下,又蹲下身幫她脫鞋。

樂瑤低頭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男人,在外是能擔重任的醫生、幹部,在家卻是這般細心體貼的丈夫。

“這次去武漢,有沒有遇到甚麼特別的事?”樂瑤輕聲問。

方別抬起頭,想了想:“特別的事......除了會議,就是在火車上遇到的那位周教授,還有武漢老藥鋪的陳掌櫃。周教授用銅錢卜穴考校我,陳掌櫃主動提供民間驗方。這些事,讓我覺得,咱們要做的試點工作,其實有很多人都在默默地支援著,盼望著。”

方別在樂瑤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還有,在武昌街頭,看到那些普通百姓的生活。早點攤的熱乾麵,竹器鋪的老篾匠,藥鋪裡搗藥的夥計......他們可能不知道甚麼試點,甚麼改革,但他們需要健康,需要更好的生活。我們做的所有事,最終都是為了他們。”

樂瑤靜靜聽著,將頭輕輕靠在丈夫肩上:“你心裡裝著這麼多人,這麼多事,會不會太累了?”

方別搖搖頭:“不累。看到青山大隊的變化,看到武漢會議上那些基層代表眼裡的光,看到陳掌櫃那樣的熱心人,我就覺得,再累也值得。而且,我不是一個人。有鄭司長,有元雅師姐,有勝男,有那麼多志同道合的同志,還有你和家人做我的後盾。”

樂瑤只是輕輕笑了笑,卻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對了,曉娥這兩天來過一趟。”

“是香江那邊有進展了?”方別算了算出差幾天下來,差不多也已經到了和霍先生約定的時間,便又問了一句:“又或者說是受霍先生所託?”

樂瑤白了一眼方別,抬手輕輕在方別額頭一戳,嗔道:“你個沒良心的,你平時工作忙起來就忘了曉娥妹子,一說起來第一句就是公事。”

方別一點兒也不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說實話,婁曉娥的情況有所不同,樂瑤是方別陪伴最多的,元雅和林勝男也因為同在一個醫院工作的緣故,相處的時間不少。

只有婁曉娥與方別見面的時間少了許多。

年前還好,自打過完年之後,方別肩上的擔子就更重了。

相應的,兩人見面的時間也就更少,偏偏婁曉娥極有分寸,就算心中想念,也從不主動打攪方別。

念及此處,方別不由微微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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