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猶豫了一下：“這......太麻煩乾孃了。”
“有甚麼麻煩的？”胡翠蘭擺擺手，“反正我現在一個人住，屋裡空著也是空著。再說了，兩個孩子乖巧，還能陪我說說話。”
秦淮茹知道胡翠蘭是好意，但她也明白，一旦接受了這個幫助，以後在這個院裡就更難做人了。可眼下......看著外面兩個瘦小的身影，她咬了咬嘴唇：
“那就謝謝乾孃了。等我發了工錢，一定......”
“說這些幹甚麼？”胡翠蘭打斷她，“咱們娘倆還用得著這麼見外？”
胡翠蘭說這些話，忙活這些事兒並不是說她純好心。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給養老做鋪墊。
秦淮茹聽著院內別家傳來的動靜，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角。同樣是女人，同樣有孩子，為甚麼別人就能過上好日子，而她卻......
“別看人家了。”胡翠蘭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各人有各人的命。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秦淮茹收回目光，點點頭：“乾孃說得對。我先去工作的事落實了。”
“我陪你一塊去。”胡翠蘭說著，幫秦淮茹整理了一下衣領，“把腰桿挺直了，咱們又不偷不搶，怕甚麼？”
秦淮茹負責的三個公廁分佈在附近幾條衚衕裡。
秦淮茹和胡翠蘭出了四合院，往衚衕口走去。
臨到地方了，秦淮茹的內心開始忐忑，聲音有些發虛：“乾孃，您說...這掃公廁的活兒...”
胡翠蘭拍了拍她的肩膀：“淮茹，這活兒雖然不體面，但好歹是個正經工作。再說了，舊社會多少人家連飯都吃不上，現在新社會了，勞動最光榮，誰還敢瞧不起勞動者？”
胡翠蘭這話說的大體上並無毛病，在新社會無論高低貴賤，挑糞工都能被評為勞模，當上會議代表。
只是說歸這麼說，礙於每個人的素質不同，秦淮茹接手這份工作指定不會太輕鬆。
兩人轉過兩個衚衕，來到第一個公廁前。這是座用青磚砌成的公共廁所，門口掛著南鑼鼓巷三號公廁的木牌。
這個廁所是賈東旭負責打掃，自從昨天賈東旭被抓走，接近一天的時間沒人清理，這裡頭是甚麼場景，都不用多想。
秦淮茹站在廁所門口，聞著隱約飄來的異味，胃裡一陣翻騰。
她扶著牆乾嘔了幾聲，卻甚麼也沒吐出來。
“喲，這不是賈家媳婦嗎？”一個尖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淮茹回頭，看見衚衕口站著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中年婦女，正斜眼打量她。
“劉嬸...”秦淮茹勉強扯出個笑臉。
“聽說你男人被抓了？”劉嬸走近幾步，聲音壓低了卻掩不住興奮，“嘖嘖，你們賈家這回可真是...”
秦淮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聽說棒梗進少管所了？”劉嬸繼續道，“那孩子才多大啊，以後可怎麼...”
“劉嬸！”胡翠蘭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她手裡拿著掃把和鐵桶，“您這是閒得沒事幹了？”
劉嬸撇撇嘴：“我這不是關心一下嘛...”
“用不著您關心！”胡翠蘭把工具塞給秦淮茹，轉向劉嬸，“有這閒工夫，不如回家管管您家那口子，聽說昨兒又在供銷社賒酒喝了？”
“別理這種人。”胡翠蘭從兜裡掏出口罩：“給，這個戴上。”
秦淮茹戴好裝備，深吸一口氣，走進公廁，撲面而來的氣味讓秦淮茹倒退了兩步，差點被門檻絆倒。
胡翠蘭連忙扶住她：“慢慢來，先通通風。”
秦淮茹強忍著不適，把兩扇木窗全部開啟。
陽光照進來，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灰塵。
廁所裡共有四個蹲位，每個隔間都用半人高的木板隔開。
地上積著厚厚的汙垢，便池邊緣泛著黃褐色的痕跡，那是長時間積攢下來的，根本清掃不乾淨。
至於上半部分的牆面，有著賈東旭的清掃，倒還算是整潔，沒有蜘蛛網，也沒甚麼灰塵。
“我去打水。“胡翠蘭拎起鐵桶，“你先從門口開始掃。”
秦淮茹點點頭，拿起掃把開始清掃。
掃到第三個蹲位時，秦淮茹發現地上有一灘汙穢。
她胃裡又是一陣翻騰，差點自己也吐出來。
“給。”胡翠蘭打水回來，遞給她一箇舊毛巾，“捂著鼻子。”
秦淮茹接過毛巾，上面有股淡淡的肥皂香。她感激地看了胡翠蘭一眼，繼續幹活。
擦洗便池是最難的部分。秦淮茹蹲在地上，用長柄鬃毛刷使勁刷著那些頑固的汙漬。
汙水濺到她手上、衣服上，但她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正打掃著，外面突然走進來一個男人。
“唉！我說!”男人進門就開始解褲子，冷不丁的看見兩個女人在這男廁所裡，頓時被嚇的一激靈。
秦淮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弄得整個人一激靈。
她驚慌的站起來，差點打翻水桶。
還是年長的胡翠蘭更鎮定一些，她朝著男人大聲道：“廁所正在打掃，去別處吧！”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人這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後退了出去。
秦淮茹鬆了口氣，但臉色更加難看了。她蹲下來繼續刷洗便池，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慢。
“乾孃...”秦淮茹的聲音有些發抖，“這活...我真的能幹好嗎？”
胡翠蘭拍拍她的肩膀：“這才剛開始，慢慢就習慣了。想想小當和槐花，想想棒梗...”
提到孩子，秦淮茹的眼神重新堅定起來。她咬緊牙關，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兩人忙活了近兩個小時，終於將這個公廁打掃乾淨。
大冬天的，秦淮茹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口罩也早被汗水和撥出的熱氣打溼，緊貼在臉上。
“走，去下個廁所。”胡翠蘭遞給秦淮茹一個水壺，“喝口水歇會兒。”
秦淮茹接過水壺，仰頭灌了幾大口。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乾孃，您先回去吧。”秦淮茹擦了擦額頭的汗，“剩下的我自己來就行。”
“那怎麼行！”胡翠蘭立刻反對，“兩個廁所呢，你一個人得幹到甚麼時候？再說...”
她壓低聲音，“這些衚衕裡甚麼人都有，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