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瑤把最後一塊豌豆黃遞給陳妙妙，轉頭看向元雅。
“師姐剛回來，要不先睡會兒？”
元雅搖搖頭：“在火車上睡夠了，現在精神著，再說了你們在這兒我一個人去睡覺像甚麼話？”
“那找個人陪你？”樂瑤笑盈盈的問道。
元雅嗔怪的看了眼樂瑤，連忙扭頭看向林勝男，轉移話題，“你今天不用值班？”
林勝男差點都自薦枕蓆了，聽元雅這話頓時撇了撇嘴。
“我調了昨晚的班，今天休息。”
樂瑤促狹地撞了下元雅肩膀：“師姐你看，勝男為了接你可是熬了個通宵。”
“就你話多。”元雅作勢要擰她，被樂瑤靈巧地躲到方別身後。
眾人笑鬧之間，時間漸漸過去。
方別揚起手腕看了看手錶，“差不多該出門了，想想有甚麼要帶的東西，收拾下咱們就出發。”
“吃頓飯，倒是用不著帶甚麼。”元雅搖了搖頭。
“那咱們現在出發。”樂瑤緩緩起身。
元雅立刻伸手攙扶：“慢些。”
“師姐別緊張，我這還早著呢。”樂瑤話雖這麼說，卻也沒拒絕她的好意。
陳妙妙動作最快，一陣風似的都跑到了院門口。
樂瑤慢慢走在後面，不由笑道：“這孩子，前兩天發燒還蔫蔫的，現在又活蹦亂跳了。”
陳妙妙隔著老遠聽到了樂瑤的話，她回頭說道：“多虧了師叔照顧，那晚師叔可辛苦了，忙前忙後，給我喂藥擦身子，半夜還......”
突然，陳妙妙意識到說漏了嘴，立馬停了下來。
“半夜還甚麼?”元雅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關鍵詞，停下腳步望向女兒。
“當然是還......還給我蓋被子！”陳妙妙說著還一揮手催促，“快走啦，我都餓扁了！”
元雅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兒反常的舉動，突然福至心靈，她快步上前揪住陳妙妙的後領：“等等，你剛才說擦身子？”
“哎呀，就是用酒精降溫嘛。”陳妙妙小聲嘀咕，又接著反問：“媽你是大夫，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不對，絕不是陳妙妙說的這般簡單。
作為陳妙妙的母親，陳妙妙有任何反常的舉動，她一眼就能看出來，正如現在。
“你撒謊的時候，眼睛會連著眨好幾下，所以你還有甚麼事兒瞞著我？”元雅盯著陳妙妙的臉。
和元雅鬥法，陳妙妙還嫩了許多，她支支吾吾道：“我、我發燒出汗嘛！開始用酒精降溫還一身酒味，加上汗水黏糊糊的，這才......”
元雅眯起眼睛，“你師叔給你擦的身子？”
陳妙妙沒回答，但元雅已經知道了答案，她接著問道：“還有呢？”
陳妙妙從小由元雅一個人帶著，在她面前，實在是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換、換衣服也是，然後就是上廁所，我沒力氣是師叔抱著我的......”陳妙妙的聲音越來越小。
“連上廁所也......”元雅目光復雜的看著陳妙妙，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方別，卻發現方別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院門口，正假裝研究門鎖的構造。
“方別。”元雅輕聲喚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但眼底卻透著一股深深的幽怨。
“啊？師姐你說這門鎖是不是該上點油了？”方別頭也不回，手指在鎖眼上劃拉，“吱呀響得厲害。”
樂瑤憋著笑，故意大聲道：“方大夫，師姐叫你呢，別裝聽不見。”
林勝男更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一把將方別拽了回來：“男子漢大丈夫，敢做就要敢當嘛。”
“我...我就是...”方別撓著頭，難得露出幾分窘迫，“妙妙那晚燒得厲害，衣服都汗溼透了，我怕她著涼加重病情...”
元雅盯著方別看了半晌，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又沒怪你，你緊張甚麼？”
她走過去摸摸女兒的頭：“你師叔照顧你是應該的，只是下次生病要第一時間告訴媽媽，知道嗎？”
陳妙妙如蒙大赦，連連點頭：“知道啦！這次不是因為你不在嘛，當時樂瑤阿姨又在薛奶奶那邊養胎......”
樂瑤笑著挽住元雅的手臂：“師姐你就別糾結了，方別照顧妙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嘛，再說了妙妙才多大，在醫生眼裡哪有男女之分？”
“就是就是！”陳妙妙立刻附和，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師叔可專業了，一點都沒......”話說到一半突然卡殼，臉頰又悄悄紅了起來。
方別輕咳一聲，趕緊岔開話題：“那個...時候不早了，咱們再不出發，怕是要沒位置了。”
林勝男機靈地幫腔：“對對對，我聽說峨眉酒家的宮保雞丁每天限量供應呢！”
這招果然奏效，陳妙妙立刻忘了剛才的尷尬，直接往車邊跑：“我要吃三碗飯！”
元雅看著女兒活潑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小聲對方別說：“這孩子...給你添麻煩了。”
“師姐這話可就見外了。”方別擺擺手。
樂瑤想了想說道：“你先去熱車，我有幾句話要和師姐說。”
方別會意，掏出鑰匙便往車那邊走去。
林勝男很識趣的邁開腳步，樂瑤卻一把拉住了她。
“別，你也聽聽，好一塊兒拿拿主意。”
林勝男頓住腳步，停了下來。
樂瑤目光放向不遠處的伏爾加汽車，緩緩說道：“師姐，有件事我想了想，還是得讓你知道。”
“甚麼事兒？”元雅嘴唇微啟。
“妙妙那丫頭......”樂瑤頓了頓才繼續說道：“說她喜歡方別。”
“甚麼時候的事？”元雅望著不遠處已經上車的陳妙妙。
“就前兩天發燒那晚......”樂瑤回道。
“唉——其實我早看出來了。”元雅嘆了口氣。
“師姐知道？”樂瑤有些詫異，林勝男也挑了挑眉。
“當然，妙妙再怎麼說也是這麼大的姑娘了，要是不喜歡，能......能這樣？擦洗換衣，連上廁所都是......”
說到最後，元雅的目光落在方別身上。
她眼神幽怨，心底忍不住嘆氣。
真是個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