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別提問,患者便回道:“不痛,就是漲,漲的難受,尤其是吃東西過後,漲的更厲害,弄得我現在都不敢吃東西了。”
方別點點頭,接著問道:“除了肚子,身體還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
患者回道:“自從生病了以後,我這稍微一動,就發熱流汗,腰痛的也受不了,連走路也只有彎下腰,不然疼的根本沒辦法走路,我現在這情況,跟個廢人沒甚麼區別。”
患者一臉痛苦,方別安撫道:“別擔心,既然來了我就好好給您瞧瞧,您之前在別的地方有吃過藥沒?”
患者的肚子鼓脹如同懷孕一般,自然不會是短時間能夠形成的,所以方別有此一問。
“之前看過西醫,說是甚麼胃下垂,十來年了,說是要開刀,把肚子破開做手術,我不敢,慢慢就變成這樣了。”
患者說起來還心有餘悸,這個年代受醫療水平與受教育程度所限,許多群眾對開刀做手術有著本能的畏懼。
所以她有這樣的反應,倒也是情理之中。
方別對此不做評判,他接著說道:“張嘴,我看看舌頭。”
患者張開嘴,方別一看,舌淡無華。
此時切脈也有了結果,患者脈象細弱。
最後方別伸手按了按患者腹部,按著空軟,並無疼痛與便秘等症狀。
到了現在,患者身上的症狀方別已經瞭解,接下來就該做判斷了。
患者年近六旬,內經中曾有記載:年五十而陰氣自半。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指人到了五十歲,腎氣自然衰減約一半,從而導致生理功能衰退,出現如行動遲緩、耳目不聰等情況。
再加上勞倦內傷導致脾胃陽虛,脾主升清,胃主降濁,脾胃陽氣虛弱則升清無力,中氣也就是脾胃之氣下陷至下焦,也就出現了中氣下陷,氣機阻滯於下,具體到症狀就是肚子鼓凸如孕、進食後脹急更甚,另外還會導致中氣不舉,支撐無力,對應患者走路弓腰如蝦米。
患者動則烘熱喘汗也是因為中氣虧虛,動則耗氣,氣不攝津所以汗出,氣虛生內熱,故烘熱,氣不足以息,故喘。
總結來說,患者主因是中氣下陷。
而患者身上別的症狀,如腰困如折,則是提示著患者還存在腎虛不固情況。
中醫理論中有著腰為腎之府,年高腎氣虛損,腰府失養,而且中氣下陷日久,土不生金,金不生水,進一步耗傷腎氣,所以腰痛劇烈。
到了現在,患者已經有上越下脫之險,中氣下陷若不兼顧補腎,升提時可能因下焦不固,致虛陽外浮或腎氣不固,所以用藥當以升中兼固。
總的來說便是補中升陷為主,固腎護下為輔。
思路明確,方別便提筆寫起了藥方。
紅參(另打小塊先吞),柴胡,升麻,炙甘草,沉香各10克。
生黃芪,山萸肉,鹽補骨脂各30克。
當歸15克,知母18克,白朮20克,鮮生薑5片,棗10枚,胡桃4枚(打)。
三劑,水煎服。
此方為補中益氣湯加減。
其中黃芪重用為君,大補脾胃之氣,兼能昇陽,紅參 打小塊先吞而非入煎,是因為虛極之人,湯劑藥性偏速,下嚥易致脹悶,小塊吞服可使藥力緩緩釋放,有助中氣徐徐升達,白朮健脾燥溼,炙甘草益氣和中,總體起到補脾胃、益中氣的功效。
柴胡,升麻二藥輕清升散,是昇陽舉陷的引經藥,能引導黃芪,紅參的補氣之力向上,向外,直達下陷之中氣,使其回歸本位。
至於去掉原有組方中的陳皮,則是因為陳皮雖能理氣健脾,但性偏散,患者中氣極虛,有可能會散氣耗傷已虧之氣,這也是用藥中虛症忌散的注意事項。
而方中額外增加山萸肉大能收斂元氣,固澀滑脫,補骨脂溫腎助陽、固澀下焦,胡桃補腎益精、溫肺定喘,兼治氣虛作喘。
三藥合用,既補肝腎,強腰膝,又固攝下焦腎氣,防止升提中氣時下虛提脫,正合下虛者用補中升陷,須防提脫 的古訓。
沉香辛溫,能降氣溫腎,與升麻、柴胡的升形成升中有降,避免升提太過致氣機逆亂,同時溫腎,助補骨脂增強補腎之力。
其餘的當歸養血和血,氣能生血,血能載氣,補血可助補氣,防止升提時因血虛而氣無所附。
鮮生薑,大棗,調和脾胃,幫助白朮,紅參健脾,並且生薑溫胃散寒,大棗益氣養血,二者合用 調和營衛,增強整體補養之力。
方別簽上姓名,撕下處方箋遞給患者,還不忘叮囑道:“好了,去藥房拿藥,記住這段時間注意飲食。”
患者接過藥方,小心翼翼拿在手上,不停點頭道:“謝謝方大夫,我這病跑了三家醫院都沒看好,都說要開刀......”
方別笑著回道:“您先吃三劑看看效果,再來複診。”
待患者千恩萬謝地離開,樂瑾立刻湊過來:“姐夫,這患者明顯是西醫說的胃下垂伴內臟下垂,光靠湯藥真能見效?”
“中醫不講病名講證候。”方別拿起杯子抿了口茶,“她這是典型的中氣下陷證,補中益氣湯本就是李東垣為治飢飽勞役致脾胃虛損創的方子,你看她舌淡脈弱、動則汗出......”
......
一下午的時間很快過去,沒了寫書的工作,今天方別倒是接診了不少患者。
一些病情較為複雜少見的病例,方別也都從診斷到用藥一一給三人講解。
待到送走最後一名患者,其實也還沒到下班的時間。
方別雖然是副院長,沒事的時候他也沒遲到早退的習慣,在診室裡坐了一會兒,直到下班的鈴聲響起。
這才收拾好了東西,下樓開上車,朝著四合院出發。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注視的目光,方別對此早已習慣。
將車停在了四合院門口靠邊的位置,方別確認不會擋道之後,才進了院門。
前腳才剛一邁進前院,閆埠貴就急忙迎了上來。
“方院長,您可算回來了。”
方別一看閆埠貴的模樣,頓時皺了皺眉頭:“閆老師這是有甚麼事?”
“您今兒在醫院,您是不知道......”閆埠貴將胡翠蘭今天跑到方別家裡給樂瑤下跪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不過方院長,您放心,雖然您不在院子裡,但這事我們都已經處理好了,絕不會對樂瑤同志造成甚麼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