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蘇玲所說的一般，當初陳玉珠的父母對方別也的確很是照顧。
方別和陳玉珠的感情，也的確很好，如親兄妹一般。
不然方別在聽聞陳玉珠已經去世的訊息，內心不會這般複雜。
蘇玲深吸一口氣，將內心的情緒壓了下去，還抬手拍起了方別的肩膀。
“好了，生活還要繼續，過去的事咱們就不要多想了。”
蘇玲這句話不全是說給方別在聽，更多的是說給自己。
兩人沉默了片刻，方別主動打破沉默：“走吧，先去吃飯，關於採訪的事，我們邊吃邊聊。”
蘇玲點點頭，跟著方別往食堂走去。
......
周守誠抱著那條足有十來斤重的胖頭魚衝進食堂時，何大清正在灶臺前顛勺。
“何師傅，您看這魚！”周守誠到了廚房，便朝著何大清展示。
何大清聞言轉頭，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大手一把扣住魚鰓，“好傢伙！這胖頭魚怕是得有十二三斤！”
食堂的喧鬧聲漸漸近了，方別收拾好情緒，帶著蘇玲走進食堂，就被撲面而來的魚腥味撞了個滿懷。
何大清已經利落地將魚按在案板上，菜刀在魚鰓處輕輕一劃，暗紅的魚血便汩汩流出。
“方院長來得正好！”何大清抬頭笑道，手上的動作不停，“今兒讓你們嚐嚐正宗的密雲侉燉魚！”
鄭敏端著搪瓷盆跑來接魚血，這是做魚丸湯的上好原料。
何大清的手法乾淨利落，刮鱗、去鰓、剖腹，魚內臟“嘩啦”滑進另一個盆裡。
說著刀背在魚頭上重重一敲，剛才還活蹦亂跳的魚頓時安靜下來。
“這魚太大了，得改刀。”何大清說著將魚平鋪，菜刀沿著脊骨剖成兩半，再切成巴掌寬的厚塊。
魚頭被單獨斬下，足有臉盆大小，魚腦像果凍般在骨縫間顫動。
灶臺上的大鐵鍋已經燒得冒煙，何大清舀了勺豬油滑鍋。油花翻滾時，薑片、蒜瓣、八角“滋啦”一聲跳進鍋裡，濃郁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魚塊裹著薄薄的麵粉下鍋，瞬間騰起金黃的油泡。
“這侉燉魚講究個侉字。”何大清邊翻炒邊講解，圍裙上沾滿面粉，“得先用熱油把魚煎定型，鎖住鮮味。”
魚塊在鍋裡咕嘟作響時，他拎起暖壺往鍋裡澆開水，水位剛好沒過魚身。
乳白的魚湯翻滾起來，何大清撒了把幹辣椒，又倒入小半瓶二鍋頭。
酒香混著魚鮮在食堂裡炸開，閆解成和劉光天在一旁學的認真，至於李浮生看起來倒是沒多大興趣，只是在一旁看熱鬧。
“關鍵在這醬料。”何大清神秘兮兮地從櫃底摸出個陶罐，舀出兩勺棕紅色的密雲特產黃醬。
醬料入鍋的瞬間，魚湯變成了誘人的琥珀色。
豆腐和白菜緊接著滑入湯中，像小船般在魚塊間沉浮。
十多斤的魚再加上配料，何大清用了個大盆才裝下。
何大清端著砂鍋走進包間時，湯汁還在“咕嘟咕嘟”冒著蟹眼泡。
金黃色的魚湯上飄著翠綠的蔥花，魚肉雪白鮮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先喝湯！”何大清給每人盛了碗金黃的魚湯。
方別低頭啜了一口，鮮味像炸彈般在舌尖綻開，魚骨的醇厚、豆腐的清香、黃醬的鹹鮮在口腔裡交織，後調還帶著淡淡的酒香。
周守誠夾了塊魚鰓肉給鄭敏：“這塊最嫩。”他自己則夾了塊魚尾，銀白的魚肉層層分明，蘸著湯汁送入口中，竟吃出了蟹肉的鮮甜。
樂瑾正跟魚眼珠較勁，用筷子輕輕一挑，彈滑的魚眼珠便滾進醋碟裡。
這一大盆的侉燉魚，在加上別的菜，就方別這麼幾個人可解決不了。
不過不用擔心，有著李浮生這個大胃王的加入，就沒有吃不下的。
一頓飯吃過，桌上只剩下殘羹，李浮生都還就著魚湯吃下了兩大碗的米飯。
“在食堂工作能吃飽了吧？”方別笑道。
李浮生放下碗筷，用袖子抹了抹嘴，點頭道：“能吃飽！咱食堂收益不錯，所以在這上班能吃飽。”
李浮生給方別的感覺像極了《俠客行》裡那個不諳世事的石破天，有時候說話帶著純真，有時候嘛，從他嘴裡說出的話能氣死個人。
不過在方別這，他倒是沒表現出欠揍的那一面。
方別看著李浮生滿足的樣子，不禁莞爾，這小子怕是每個月到手的工資和補貼都全給吃進了肚子了。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也就是在這醫院食堂裡，有著方別的照拂。
要是換做別的工作，李浮生同樣攢不下錢，甚至於還填不飽肚子。
蘇玲擦了擦嘴角，看向方別：“方大夫，關於採訪的事，你看甚麼時候方便？”
方別略一思索，道：“儘量選下午吧，我一般下午病人少些，時間也充裕。”
中醫切脈，向來都是早上得出的結果更加準確，所以自然是早上要忙碌一些。
......
蘇玲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吃過午飯，和方別告別之後，便沒再停留。
方別也同樣回到了診室，也沒休息，徑直取出手稿繼續書寫。
一下午的時間，方別倒也接診了幾個病人，其餘的時間，便全部投入到了寫書上面。
方別收拾好桌子，抬頭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
冬日的黃昏來得格外早，才五點多鐘，燕京城已經籠罩在一片暮色之中。
“老師，您要下班了嗎？”周守誠站在診室門口，手裡還拿著剛整理好的病例本。
“嗯，今天先到這裡。”方別將鋼筆插回白大褂口袋，“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有得忙。”
這一天下來，雖然比休假時忙碌，但也讓方別充實了不少。
下了診室，方別開著汽車，便直奔四合院去了。
這麼一輛嶄新的汽車總是引人矚目的。
一路上收穫諸多羨慕的眼神。
方別緩緩進了衚衕。
眼見快到了四合院門口，方別卻見到一個異常衰頹的背影。
易中海！
這老小子出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