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看透了——這傢伙,是塊鐵盾,替他擋所有殺招。
阮晨光心裡清楚,可這混蛋,連句謝都不說。
雪峰女神也停了。
她靜靜望著阮晨光,眼裡藏著話,沒敢問。
怕問了,就真的散了。
阮晨光被她看得發毛。
藤蔓,不知不覺,鬆了一瞬。
就在那一秒——
一頭潛伏在泥裡的裂齒狼,猛撲而出!
血盆大口,衝著阿倫德爾後頸就咬了下去!
阿倫德爾還在笑,還在等答案。
沒反應。
沒躲。
等阮晨光反應過來時——
“砰!”
血濺三尺。
狼牙,扎穿了他後背的肩胛。
大動脈,開了。
阿倫德爾的膝蓋,一軟。
他沒喊疼,只是轉過頭,眼神有點懵。
“……呃……”
血,順著牙縫,滴到地上。
“阿倫德爾!”
阮晨光眼睜睜看著那人摔在雪地裡,動彈不得。
他手指一抖,地下藤蔓瞬間炸開,像活蛇一樣猛撲過去,眨眼間就把那頭狼形魔獸撕成血沫。
可阿倫德爾也倒了,胸口塌了一塊,呼吸微弱得像風裡殘燭。
雪峰女神衝到他身邊,雙手一抬,寒氣撲面,一層薄冰直接糊在傷口上——可那冰透得跟玻璃似的,底下器官若隱若現,血絲都在蠕動。
阮晨光心頭一沉:這傷,沒救了。
他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那株帶絨毛的蒲公英草——這是他壓箱底的療傷寶貝,連自己都捨不得用。
塞進阿倫德爾嘴裡,看著那草汁一縷縷滲進面板,傷口邊緣終於不流血了,臉色也回了點人色。
他卻更恨自己。
人家把他當兄弟,拼死擋在前頭,他呢?連個靠譜的後背都給不出。
雪峰女神輕輕碰了碰他胳膊,聲音比風還輕:“怪不了你。
是他自己作死。”
她頓了頓,眼裡有冰碴子在晃:“打怪分神,是活膩了。
這地方的魔獸,不是路邊的野狗,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閻王。”
“不過你別慌。”她語氣一轉,“他那狼皮能自愈,配合我的冰封和你那草,撐得住。”
阮晨光沒吭聲。
他不敢說話。
因為腳邊的草還在瘋長,藤蔓像警戒的觸手,一圈圈繞著他們——沒有它們,他們早涼透了。
阿倫德爾,就只能走到這兒了。
這就是他為啥從來不帶累贅。
不是心冷,是太清楚:拖後腿的,活著也是送命。
對面那群魔獸,終於忍不住了。
以前是被壓制的狗,現在成了撲火的狼。
“嗷——!!”
一聲接一聲,不是吼,是咆哮,是宣告——要拿命抵命。
阮晨光脊背一繃。
獅子撲兔,還得使出吃奶的勁。
這幫玩意兒,可連兔子都不是。
直播間裡,三個主播全蔫了。
“阿倫德爾不是咱國人……”一個主播聲音發顫,“可他是阮哥的朋友啊。”
“求了,別死,別死啊……”
彈幕終於不再刷“阮哥神了”,全在抖。
“就剩阮晨光一個人撐著了!”
“阿倫德爾真作死,自大能當飯吃?”
“雪峰女神我女神!!!”
“你配嗎?她看你一眼都嫌累。”
彈幕又炸回沙雕模式,沒人認真了。
白冰冰嘆了口氣,開口接話:
“那時候,阮晨光剛回村,剛畢業,滿腦子化肥農藥。”
“他哪知道異世界已經開了門?”
“直到那天,他踩進一片發光的草叢,一腳踏空——才明白,他的命,早就不屬於地球了。”
她講的是舊事,可彈幕一個噴的都沒有。
全盯著螢幕,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
突然,有人尖叫:
“雪峰女神出事了!”
全場瞬間靜成墳場。
沒人想到,剛緩口氣,又來一記悶棍。
“她被偷襲了!!”
“我看到了!有東西是透明的!隱身怪!!”
阮晨光渾身汗毛倒立。
他猛地回頭——雪峰女神的背影正倒下去。
“操!!”
他連撲帶滾,植物像狂風驟雨劈過去,幾秒鐘把隱身魔獸剁成渣。
可現在——兩個傷號,一堆殘命。
他左手控藤蔓護住兩人,右手捏著草藥往他們嘴裡塞。
一邊治,一邊打。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地方的魔獸,殺完一茬,立馬冒一茬,跟打怪升級系統開掛一樣。
他經驗值都快溢位螢幕了,它們還在湧!
而且……越打越強。
上一波還是普通狼,這波直接長了三隻眼,皮糙肉厚得能擋刀。
阮晨光心頭咯噔一聲:再這麼下去,它們會越打越猛,直到……連他都攔不住。
到時候,整個山谷,整個世界,都得完蛋。
他咬牙,猛一抬頭,望了眼谷口——那黑霧深處,藏著的東西,根本不是任務目標。
是災難。
他不能帶人了。
他一把拎起阿倫德爾,扛起雪峰女神,轉身就走。
一步不回頭。
回了那個從茅草屋硬改成堡壘的破地方。
可屋子裡沒有一點安全感。
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這不對勁!!”
“殺了幾百只了,怎麼還刷?這是bug吧?”
“阮哥現在實力,一個人能橫推整個副本,現在居然要逃?”
“他根本不是打不過……是他發現這根本不是副本,是陷阱!!”
“天啊,他發現世界BUG了?”
議論瘋了,可沒人能答上來。
沒證據。
就一個事實——阮晨光撤了。
直播,斷了。
白冰冰盯著漆黑的螢幕,手指攥得發白。
“你別硬撐啊……”她喃喃,“不是英雄,別當自己是救世主。”
堡壘裡,他掰開兩人的嘴,把最後一把藥草塞進去。
阿倫德爾命硬,底子厚,能扛。
雪峰女神呢?精神系體,骨頭比紙薄,傷口深得連血都流不動了。
他能給的,全給了。
剩下的,看命。
可他眼睛沒閉。
他盯著牆外的風雪,心裡盤算的,只有那座山谷。
明天,他必須再去。
不是為了任務。
是為了弄明白——
到底誰,設了這個局。
一夜,風雪呼嘯。
天亮了。
阿倫德爾睜開眼,第一句是:“對不起,拖累你了。”
阮晨光沒看他,低頭擺弄草根:“我沒怪你。”
“可我……”
“你記住,”阮晨光終於抬頭,眼神平靜,“下一次,要是還敢衝前面,我把你丟雪堆裡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