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些暗處的刀,已經架到他脖子上了。
不是你願不願意的事。
是你死,還是我活。
阿倫德爾望著他,眼神裡有光,也全是灰。
阮晨光知道,他叫自己來,不是要道歉,也不是要和解。
他是想問:你還敢不敢接著玩?
他以前不是沒想過,這條路走到頭,會是甚麼模樣。
他以為能掌控。
可現在才懂——有些局,一入就身不由己。
他不是沒準備。
他只是沒想到,準備了這麼久,最終要的,不是贏,是活。
“你最好想清楚,”阮晨光低聲說,“現在轉身還來得及。”
“可一旦跨出去,你就再沒有退路了。”
阿倫德爾沒吭聲。
只是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阮晨光也沒再說話。
屋子裡,只剩下呼吸聲。
和,心跳。
阮晨光不是不知道,大家為這事拼了命地熬,熬得連覺都睡不踏實。
可越熬,越覺得心裡發毛——不是不信,是信得太多,反而怕了。
以前嘛,誰也沒把這事兒當真,左耳進右耳出。
可現在?滿城風風雨雨,連街頭賣豆腐的老張都在猜:阮晨光到底站哪邊?
康默賽特公爵那句話,他聽進去了。
“你別以為還能像以前那樣,說一不二,說幹就幹。”
“我們都不是傻子。
你動一根手指,底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阮晨光低頭點了根菸,火光一明一滅。
他不是沒想過回頭。
可一回頭,前頭那些年咬牙撐下來的路,全得炸了。
雪峰女神沒罵他,也沒勸他。
只是靜靜看著他,像看一個自己親手養大的狼崽子——知道它早晚要撕開籠子,可還是怕它被獵人一槍崩了。
“你想做,沒人攔得住。”她說,“但你得清楚,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扛。”
“他們盯你,不是因為你多厲害,是因為你手裡攥著他們的命。”
“你要是走歪一步,他們就得跟你一起死。”
阮晨光喉嚨發緊。
他早就不只是在做事了。
他是在替所有人,把那條搖搖欲墜的繩子,硬生生扛在肩上。
沒人能替他。
也沒人敢替他。
他想起以前,大夥兒圍在篝火邊,啃著乾糧,笑著罵:“等這破事兒完了,咱一起喝頓酒!”
現在?誰還敢提“完了”兩個字?
一提,就怕自己先崩了。
他知道,現在每走一步,都在踩在刀尖上。
踩輕了,是假的;踩重了,是死。
可他不能停。
停了,所有人就都完了。
他掐了煙,抬頭看天。
月光冷冷的,照在阿提奧沼澤的泥地上,像一層凍住的血。
他知道——
現在回頭,晚了。
往前走,也未必有活路。
但……
總得有人,先走一步。
“你心裡也明白,沒人真會因為這點事兒,就把心裡的那點算計全攤出來。
大家誰不是悶著頭自己琢磨,暗地裡早把底牌攥得死死的?”
“走到今天這一步,誰不是摔過幾十回、啃過泥巴才爬起來的?可現在呢?光為了這檔子事,每個人都恨不得提前把後路挖好,結果呢?事兒沒理順,自己倒先陷進去了。”
“說不焦慮?騙誰呢?以前咱們拼的那是力氣,現在拼的是心眼兒。
你以為你多想了幾步,別人就傻等著?呵,大家早把預算翻了三倍,連夢裡都在算計。”
“這會兒,千萬別大意。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你懂的,為了這破事兒,咱這邊誰沒熬過夜?誰沒背過鍋?那些偷偷摸摸的安排,早就夠重開一局了。”
阮晨光心裡跟明鏡似的——每個人暗地裡動的手腳,早晚都得還。
他盯著對面那群人,眼神像刀子,怕的就是有人突然翻臉,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誰都精著呢,誰都不是傻子。
真要把話說破了,那不是解決事,是炸鍋。
到時候,連收場的餘地都沒了。
阮晨光清楚,這群人怎麼應對、怎麼裝糊塗、怎麼踩紅線,他門兒清。
可他也知道,為了這事,他們掏了多少血本。
現在想回頭?難。
一步錯,步步錯。
想到這兒,他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沉得發慌。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頂。
這爛攤子,比預想中糟透了。
以前覺得風大點就能吹走,現在才知道,這風是往你骨髓裡灌的。
再想抽身?沒門。
安德琳諾那邊早把線索封得像鐵桶,他查?查得出來算他命硬。
查不出來呢?那就等著被上面扒皮吧。
這破事拖久了,誰心裡不憋著一口氣?悶得慌,喘不上來。
阮晨光不是愣頭青,他知道甚麼時候該裝瞎,甚麼時候該咬牙。
“別人瞧著這事兒,就跟喝涼水一樣簡單,可咱誰不知道,這是拿命在賭?”
“在奧拉特貢,在維西德拉格,誰走到今天不是踩著骨頭爬的?你真以為他們是靠運氣?”
“別湊熱鬧,越熱鬧越危險。
我心裡清清楚楚——他們站在這兒,不是因為有背景,是因為別無選擇。”
“可現在呢?事情早就不按咱們原先的劇本走了。
不是沒盡力,是越用力,越像在泥裡打滾。”
阮晨光不是不懂付出。
他比誰都懂。
可眼下這局面,亂得跟一鍋粥似的,連鍋蓋都蓋不住。
他早就想透了——沒必要非把自己捆在這團亂麻裡,陪別人演戲。
對別人而言,這可能就是個選擇題。
可對他們,這是生死題。
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他盯著這群人,看著他們眼神裡藏的那點殺意,心裡咯噔一下——這不是合作,這是等火拼。
他知道,奧拉特貢這些人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誰手裡有槍,是彼此之間那點沒說破的默契。
一個眼神,一次沉默,就能讓整盤棋翻轉。
真到了那時候,誰都攔不住。
他們腦子裡想的,早就不是任務,是活命。
“說實話,康默賽特公爵派我來查,我一萬個不願意。”
“你看看,這麼多人盯著,眼睛都紅了。
你以為他們在等答案?不,他們在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