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晨光心裡明鏡似的——有時候,較真就是自找苦吃。
可有時候,你不較真,那口悶氣就能把你憋死。
他不是沒想過這些,早就想過千百回了。
當初他以為,不管能不能走到百川安邑,能不能踏進那個陌生的國度,其實都沒那麼要緊。
真正要緊的,是你能在這場風浪裡撐多久。
他以前覺得,自己能扛。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以前他能輕輕鬆鬆擺平的事,如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大家心裡都憋著火,誰也沒說,可誰都知道。
康默賽特公爵說的話、安德琳諾悄悄摸到的線索,全在暗地裡發酵。
沒人能再幹淨利落地轉身走人,也沒人敢說自己沒被拖下水。
這地方,奧拉特貢,像口煮開的鍋,表面平靜,底下咕嘟咕嘟全是怨氣。
以前的阮晨光,遇到事心裡有譜,腳步穩,話也少,但句句管用。
現在?他走在街上,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呼吸都輕了三分。
那些他以為是自己多想的衝動,現在回頭看,哪是幻覺?分明是警報。
安德琳諾在他耳邊低語:“別把自己逼到牆角,值得嗎?”
他知道她話裡有話。
不是不想退,是退一步,別人就前進一步。
他們不是在談事,是在比誰能先耗死對方。
他以前以為,只要把事兒辦妥了,大家就還能是朋友。
可現在呢?每個人都笑裡藏刀,嘴上說著“為大局”,心裡盤算的全是下一把牌怎麼打。
奧拉特貢的風,吹得人發冷。
不是因為天涼,是心裡涼。
他不是沒處理過這種事。
以前他能三言兩語擺平一堆麻煩,連眉頭都不皺。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
不是事情難了,是人心變了。
阿倫德爾那攤子事,就像根鏽死的釘子,釘進肉裡,拔不出來,卻時不時就鑽心地疼。
阮晨光知道,這事一開,就再也收不住了。
每個人都在演,演著演著,連自己都信了。
他現在只問一句:等到最後一刻,我們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坐在路邊,一口酒,一句話,甚麼也不說,也能踏實?
可他不敢想答案。
因為,他怕答案太重,壓得人連呼吸都喘不過來。
阮晨光心裡明鏡似的,大夥兒這回鬧出的動靜,到底有多猛。
可眼下看,事兒好像挺簡單,說白了就是動動手、走個流程。
但誰能想到,暗地裡早讓人踩了不知多少坑,埋了不知多少雷。
以前他一拍腦袋,就能把事兒全安排得明明白白,連誰該幹啥、啥時候幹,都像劇本一樣寫好了。
可現在?一推一拉,全是拖泥帶水,連最簡單的一句話,都得繞三圈才說得清。
他不是不懂分寸的人。
康默賽特公爵那攤子事,是託他辦的,可他清楚得很——這活兒不是簽字畫押就能了的,稍有不慎,自己手裡的底牌全得掀翻。
以前誰不是糊里糊塗往前衝,撞了南牆才回頭?
阮晨光不一樣。
他早把每一步都掰開揉碎,算準了能走多遠,扛多久。
他不是沒經歷過風浪。
那陣子,為了這事,熬過的夜、嚥下的氣、背地裡的算計,哪一樣少了?
可現在呢?本該乾乾淨淨辦完的事,愣是被整成了一鍋亂燉。
加了料、撒了謊、編了藉口,還非說是為了“大局”。
他早有準備,心裡也清楚,大夥兒為這事背地裡使了多少勁。
可問題來了——這勁兒,用歪了。
雪峰女神倒是不慌,覺得他這人就是想太多。
只要穩住節奏,把線捋順了,再亂的事兒,也能收得回來。
到時候想回頭?還來得及。
可阮晨光從來就沒往回頭那條路上想。
他現在困在第九境裡,一步都不敢動。
他以為自己把事辦明白了,結果發現——根本沒人聽他的。
人人都想拿捏別人,卻沒人肯把底牌亮出來。
大夥兒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誰為的是權?誰圖的是利?誰只是被逼上梁山?
裝甚麼糊塗?
過去那種明著幹、爽快辦的日子,早沒影了。
現在動一下,都怕被人扣上一頂“別有用心”的帽子。
他以前沒少吃虧,可那都是明刀明槍。
這次?連刀在哪,都看不見。
奧拉特貢這地兒,沒一件東西是鐵打的。
今天你得意,明天可能就被踹進溝裡。
沒人能 Guarantee 自己能一直站著說話不腰疼。
阮晨光不是傻子。
他知道,到這一步了,再琢磨那些虛頭巴腦的“策略”、“大局”、“平衡”,純屬浪費時間。
不如撕了那層遮羞布,直來直去。
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會被這堆破事拖得連喘氣都費勁。
可他更明白——
沒必要把自己搭進去。
他不是沒想過。
不是沒掂量過。
不是沒熬過無數個失眠的夜。
只要按現在的節奏往下走,別瞎折騰,大夥兒的命,還能保住。
別指望誰突然變善良。
也別奢望誰突然開竅。
就這麼,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
路已經走到這了。
阮晨光以前真沒指望能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擰成一股繩。
雪峰女神倒覺得,他這回下手太利索了,反而像在躲事兒。
有些時候,他根本沒必要把自己陷進去。
有些事,他早該知道——幹得夠漂亮了,就別非得往裡頭摻和。
大夥兒心裡都門兒清。
誰想啥,誰盼啥,早就明明白白擺那兒了。
連他們自己都沒料到,後來的願望,居然跑得比想象還遠。
按著各自的心思走下去,是越走越順,還是越走越歪?
誰也說不準。
以前啊,阮晨光覺得這些事兒輕而易舉就能擺平。
怎麼現在?反倒像踩在爛泥裡,越掙扎陷得越深。
他以前總想:反正大家一塊兒待著,早晚能被同化,想法不就慢慢統一了嗎?
擱以前,根本不用想這麼多。
東西該咋辦,人該咋處,好像天然就該有標準答案。
沒人會琢磨“為甚麼”,更沒人會懷疑“會不會變”。
可現在,一切全翻了個個兒。
想明白了,反而更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