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晨光哪兒能不明白他們那套把戲?心裡頭那點無奈,就跟喝了口涼白開似的,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我說,這些破事真不用你瞎琢磨。”他拍了拍曹浩博的肩,“咱都走到這兒了,難不成光靠一口破棺材,就能把他們嚇得縮回老家去?扯淡吧。”
“你別糊塗了,真當大家是傻子?走到這一步,誰心裡沒數?”
“真有人想借這事拖垮全隊?那他就是自己找死。
聰明人,早把利害算得門兒清。”
弗雷德還在那叭叭叭地分析,手舞足蹈,像給小學生講道德經。
雪峰女神卻心頭一沉——
這事兒,比她想的更陰、更深,像深井裡的水,越撈越冷。
阮晨光也清楚,自己該怎麼做,該怎麼躲。
可他更清楚——
一旦開了口,踩了這坑,那就不是你退不退的問題了。
是你退,也躲不開這漩渦。
原本以為,這些髒事只會發生在別人頭上。
可現在,泥巴都濺到自己褲腿上了。
現在這局面,哪還能像以前那樣說走就走、甩手就完事兒?
大夥兒心裡都清楚,這回不是鬧著玩的,得真刀真槍往前衝。
誰還敢抱著僥倖,覺得靠運氣就能撐過去?
剩下的爛攤子,全靠她們自己硬扛。
阮晨光?他早就被推到臺前,沒人能替他擋了。
貝爾公爵那老狐狸,聰明得嚇人。
打從一開始,他就跟造勢那幫人不對付。
如今事到臨頭,那些舊日的小手段、小算計,全成了廢紙一張。
想靠幾句話、幾個面子就把人全攏到一塊兒?做夢呢。
阮晨光不是傻子,他早把每一步都捋清楚了。
可眼下,真沒人能信得過。
能頂得住這攤子事兒、把線頭全攥在手裡的,一個都沒有。
以前?以前多好啊。
一個眼神,一句話,事兒就解決了。
現在?連回過頭去翻翻舊賬,都怕腳底打滑,摔得粉身碎骨。
他知道貝爾公爵跟著他圖啥——不是忠心,是等機會。
他也明白阿布索倫當初為啥點頭——那是拿命在賭。
現在雪峰女神是給指了條路,可這條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還能像從前那樣,一巴掌拍乾淨所有麻煩?想都別想。
阮晨光心裡沒底——自己在這堆火堆裡,能燒多久?
能撐多久?
說白了,他以前壓根沒看透這些,才一頭撞進這坑裡。
現在想抽身?晚了。
這局面,越看越硌人。
手頭那些破事,原本以為能捏得動,現在全成了燙手山芋,攥著疼,扔了也砸腳。
以前他能輕鬆搞定,靠的是本事,是運氣,是沒人當真。
現在?沒人敢當假的了。
安德琳諾以前還真不信,這小子膽子能大到敢把這幫老狐狸全串一塊兒。
可現在?全是他的鍋。
不是他不想鬆手,是根本鬆不開。
沒人指望他一個人扛全場,但誰都盯著他。
他一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貝爾公爵那雙眼睛,冷得像冰錐。
其他人,更是像一群餓狼,只等他出錯。
雪峰女神在他耳邊低聲嘀咕:“別大意。”
聽著輕巧,實則句句帶刺。
表面是風平浪靜,底下暗流能掀翻整座城。
以前他能遊刃有餘,是因為沒人當回事兒。
現在呢?每個人都在算他。
誰的算盤打得響,誰的手就伸得長。
他不能躲。
躲了,就是死。
現在,他得把每顆子兒都擺對位置,錯一步,滿盤皆輸。
誰還覺得這事兒簡單?
越是看著不吭聲,越是藏著要命的刀。
奧拉特貢這地方,邪門得緊。
你以為你站著,其實是站在別人布好的局裡。
“別以為現在風平浪靜就能鬆口氣,”阮晨光心裡念著,“沒人能在這兒輕鬆脫身。”
“你覺得自己是獵人?別逗了,你只是獵物。”
“真到了要命那刻,沒人會替你擋刀。
像康默賽特和安德琳諾那樣的人,肩上扛的是整個族群的命,你配跟他們平起平坐?”
“你以為靠點小聰明就能混過去?醒醒。”
“這兒沒英雄,只有活人和死人。
你要是現在還覺得能耍帥,那你離墳頭就三步了。”
阮晨光沒動,但後背早已溼透。
以前他能笑,現在,連呼吸都得掐著點兒。
他不能再錯。
錯一次,命沒了,沒人收屍。
阮晨光早就不止一次見過那些玩意兒了——九尾天狐、雙頭虎神,算甚麼稀罕物?他見過的怪東西多了去了。
可剛才在小酒館裡,和貝爾公爵、弗雷德碰杯的時候,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這世界早就不只是他小時候聽說的那點事兒了。
酒杯一碰,四周的暗處就像藏著幾十雙眼睛,沒一個人是真醉的。
他嘴上沒說,心裡頭卻像有根弦,嘣嘣地緊。
他不是沒想過會這樣。
以前總以為,危險是刀子,能看見、能躲、能擋。
現在才明白,危險是水,悄沒聲兒就漫到脖子根了。
別人嘴上不說,心眼裡誰沒打過鼓?
誰心裡沒盤算過:萬一今天這攤子事掀了,誰先掉進坑裡?
阮晨光早就看透了——不是誰蠢,是大家都太精。
精得不敢信別人,又怕別人不信自己。
他沒嚷嚷,不代表他懵。
他比誰都清楚,這些人表面上裝得雲淡風輕,背地裡手裡的牌都快捏出汗了。
以為能玩轉野獸,就真能掌控一切?
扯淡。
阿倫德爾那小子,不就是個例子?
安德琳諾能訓出九尾天狐,那是她命好,有天分,不是她真能一手遮天。
那些個妖物,看著威風,骨子裡還不是被馴服的牲口?
誰真信它們能替人開道?不過是給外人看的幌子,圖個排場罷了。
沒人真在乎它們從哪兒來、怎麼養的。
他們只關心——這事兒能不能用在刀刃上?能不能壓得住場面?
要是壓不住,下一個被甩進溝裡的,就是自己。
阮晨光不是沒想過後果。
可他沒想到,連最不起眼的傢伙,都開始琢磨怎麼把鍋甩出去了。
連沾點邊的人都被拉上桌,說你該負責,你該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