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裡傳來飛機正在下降高度的提示，王語彤正靜靜地看著舷窗外，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汪洋盯著女孩看了片刻，緩緩垂下頭，看向自己抓住的小手。
女孩手指圓潤潔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指甲上泛著晶瑩的光。
汪洋忍不住伸出左手，捏在女孩的指尖上輕輕撫摸，只覺得觸感愈發光滑細膩。
“你真的準備帶我去陳家？”
把玩女孩小手的動作瞬間停住，汪洋抬起頭，撞進王語彤深深望來的眼眸裡。
他吸了口氣，認真點頭：“是的。”
片刻後，他移開目光：“也算是表明我的態度吧，我怕他們有一天會有別的想法。”
王語彤扁扁嘴，輕輕把小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抱住他的胳膊：“笨蛋，他們要是想做甚麼，早就做了，還需要等到現在嗎？”
“或許吧。”汪洋笑笑，抬手覆在女孩的手上。
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來，像是摸著一塊軟玉，轉頭看了眼女孩，汪洋悄悄收緊手指。
“各位旅客，大家好，飛機即將降落，為了您的安全，請您回到座位坐好，繫好安全帶，扣好小桌板……”廣播裡再次傳來空乘的提示。
汪洋動了下手指，不知是不是客艙溫度太高，手心已被汗水浸溼。
王語彤忽然起身笑了笑：“當時你娶我的時候，有沒有上門提過親呀？”
汪洋臉一黑，機械地轉過頭：“我當時不是牽了一群羊，扛著一頭豬，敲鑼打鼓去的嗎？”
“你甚麼時候去當演員了？走錯片場了吧？”女孩癟癟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嘿嘿……”汪洋笑笑，手握得更緊。
“汪洋。”王語彤又叫了一聲，只是面色比剛才嚴肅許多，臉上的淺笑已消失不見。
汪洋不自覺地挺直後背。
“我不能陪你去，不合適。我知道你對我好，但也不能拂了陳家的臉面，畢竟你這是第一次過去，等下次我再陪著你。”
王語彤認真地看著他，語氣十分嚴肅，沒有半點玩笑或鬧情緒的意思。
跟女孩對視片刻，王語彤沒有絲毫避讓，汪洋咬了下唇，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點頭。
不久後飛機終於停穩，他拉著女孩的手，提著一個小小的箱子，快步進入VIP通道。
出口處站著兩個身穿西裝的青年人，見到他們立刻迎上來：“汪先生、王小姐，請跟我來。”
兩人恭敬地點頭，接過他手裡的行李。
跟王語彤對視一眼，牽著她的手快步跟上。
外面路邊停著三輛黑色車子，兩人快步走到車子旁拉開車門，汪洋道了聲謝，拉著女孩的手上了車。
轉眼間車隊已駛上馬路。
“請把我送到燕京大學吧，我就不跟你們一起去了。”王語彤對著副駕駛上的青年說道。
對方遲疑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拉過耳麥低聲說了句。
汪洋緊緊握住女孩的手，掌心已是一片濡溼，王語彤也不說話，只是抿嘴笑。
原本感覺漫長的路程，似乎在一瞬間就走完了，再次抬頭時，車隊已停在路邊，不遠處的草坪上，一塊方形石頭刻著“燕京大學”四個大字。
王語彤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微微點頭，拉開車門下車。
本以為這丫頭直接就走了，不想她撐著車門回身望著他，嘴角勾起一抹頑皮的笑：“別緊張，反正已經見過一個丈母孃了，不是有經驗嗎？”
然後不等他回應，便關上了車門，對著前面擺擺手。
汪洋無語地攥了攥拳頭，車子再次啟動。
熟悉的場景又一次映入眼簾：路兩側荷槍實彈的衛兵、安靜的幾乎沒有任何喧囂的環境、磨得發光的青石板，還有陳曦特別喜歡玩的那個池塘。
不多會車子緩緩停在四合院門口，外面已經站著一個身穿軍裝的人。
“汪先生。”來人客氣地點頭。
汪洋點頭回應，順手從警衛手中接過東西。
心跳早已不受控制，呼吸節奏都亂了，腳跟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他低頭打量著自己的著裝：白色板鞋、深色牛仔褲、棕色針織毛衣，外面套著件黑色羽絨服，低調樸素得像個還沒工作的大學生……
也不知道這樣的裝扮能不能給自己加點分……
還沒來得及多想，警衛已帶著他來到北房外。
汪洋一連深吸了好幾口氣，終於把那幾乎要撞出胸膛的心臟，稍微壓下去一點，剛抬起手準備敲門，大門忽然被拉開，沈文君一臉微笑地站在門口。
“沈阿姨。”汪洋急忙問好，手還是有些打哆嗦，眼睛悄悄往裡面掃了一眼，卻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蒼老身影。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太冷了。彤彤呢？不是說跟你一塊來嗎？”沈文君抓著他的胳膊，熱情地把他往屋裡帶。
“彤彤去她外公外婆家了，還是要去看看他們……”汪洋尷尬地解釋，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子上。
“哎呀，我的孫女婿總算來了，還以為你今年不來了呢。”話還沒說完，一個老太太就從側門走了進來。
胡秀蘭同樣一臉慈愛地笑。
“奶奶好。”
汪洋下意識抬手擦了擦額角，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側門。
“找你爺爺啊？不用找了，他在書房呢。”老太太沒好氣地撇撇嘴，笑眯眯地走到他身旁拉住他的手，“來來，讓奶奶好好看看，看看我們的心頭肉，天天朝思暮想的人。”
汪洋身體瞬間僵硬，這……
然後如機器人一般被老太太拉著走到沙發旁坐下，額頭上的冷汗不停地往外冒。
壓力如山般湧來，這期待值是不是太高了……
他強忍著低下頭的衝動，努力保持微笑，眼神乖巧地望著老太太。
胡秀蘭臉上佈滿皺紋，面板泛著灰黃色，可一雙不大的眼睛卻閃著明亮的光……嗯。看來老太太對他還是挺滿意的。
“這段時間多虧你跟彤彤照顧容容了，容容現在真的是一天比一天好。聽老童說，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跟正常人差不多了……”老太太一邊拍著他的手一邊笑，眼睛漸漸溼潤，“以前我們總希望容容能找個好人家，趕緊給我生個重外孫，起碼能讓我們閉眼時看一眼。
現在老太婆我不想了，只要容容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比甚麼都強……”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說著。
汪洋認真地注視著老太太的眼眸，不停點頭。
此時的老太太哪裡還是甚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頂級權貴，分明就是個心疼孫女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太婆，滿眼都是對後代的寵溺和祝福……
原本繃緊的身體慢慢放鬆，汪洋悄悄抓住老太太的手掌，柔聲附和著。
“行啊，你的人品、見識、能力，奶奶都滿意，不比我們這圈裡任何一個小子差。你也不要有甚麼壓力，不管是對容容還是對彤彤，都好好的，到時候別偏了誰，奶奶也就不怪甚麼了。”
“放心吧，奶奶，我一定會把容容和彤彤照顧好，以後她們就是我的命。”汪洋鄭重點頭。
“好好好~”老太太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手不停地拍著他的手背。
就在這時，沈文君忽然走過來，眉頭微蹙，面色帶著遲疑。
“怎麼了？”胡秀蘭仰頭看她。
“媽……”沈文君說話有些吞吐，“我爸讓洋洋去他書房……”
剛剛放鬆下來的身體瞬間僵硬，汪洋猛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