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房間裡亮著溫暖而柔和的光。
林妍坐在床邊，許卿站在一旁，兩人都目光溫和地對床上的女孩笑。
陳曦正偏頭看著她們，手指攥著林妍的手，眼睛有點亮，嘴巴啊了幾聲，似乎想說話，可是最終並沒有發出甚麼有效的音調。
“好了容容，彆著急，等練一練再說，現在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姐姐給你做西湖醋魚吃。”
許卿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些，手輕輕撫在被子上，言語間滿是溫柔。
最近這兩天陳曦的狀態明顯要比之前好很多，白天睜著眼睛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眼睛裡的光也越來越清晰。
除了不怎麼動嘴之外，好像身體恢復得挺好。
“對了，妍妍，晚上在這裡吃吧，就別回去了，這都到飯點了。”許卿又轉頭對林妍說道。
“不用了阿姨，我公司還有點事，我再跟小曦說會兒話就回去了，也沒跟保姆說，估計等會兒她就開始做飯了。”
林妍仰起頭衝許卿笑笑，倒沒有甚麼特別客套的意思。
“那行吧，反正現在這裡也算是你的家，想吃的時候就隨時來，”許卿點點頭，又俯下身湊到陳曦耳旁，“容容乖乖的啊，姐姐去做飯，你趕緊早點好起來，我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兩顆淚珠順著陳曦的眼角滑落，女孩眼中的光明顯柔和許多。
“好啦，我們一直都在，你放心吧，別再鬧脾氣了啊。”許卿抬手在陳曦手上拍了下，又衝林妍點點頭，然後就向著房間外走去。
目送著許卿離開，直到房間的門被關上，林妍才回過頭，抬手拭去陳曦臉頰旁的淚珠。
“這才對嘛，你覺得如果你離開了，汪洋和彤彤就能好好的，可你現在壓根就不知道你在他們心裡的分量。”
林妍頓了頓，轉頭看向窗外。
天已經徹底黑了下去，遠處霓虹燈綻放著讓人迷亂的光彩，美麗卻空虛
臉上的沉重之色慢慢收起，林妍伸出食指戳了下陳曦的腮邊，“這段時間你可把他們折磨的不行，彤彤都沒有以前好看了，瘦骨嶙峋的，估計也就還剩下80斤。幸好平平和安安已經斷奶，要不然我都得埋怨你。”
幾顆淚珠瞬間又從陳曦眼中湧出來，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手掙扎著向上抬。
“好啦好啦，知道你甚麼意思，放心吧，兩個小傢伙吃得好睡得好，一群人圍著他們轉。”
陳曦的手這才慢慢鬆了下去，眼睛出神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
“這些話我已經跟你說了無數遍，幾乎每天都在說，你可一定得聽進去啊。如果你真的放棄了，他們一輩子都會活在愧疚中，一輩子都不會走出來……”
林妍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嚴肅和鄭重，她直視著陳曦的眼睛。
“那個時候，活著對他們來說就是最痛苦的事，彤彤甚至可能會自殺。
如果彤彤沒了，汪洋也不可能再活下去，到時候老孃也得陪著你一起殉情，我還想好好活著呢，說好的一起去點牛郎……”
說到最後，林妍已經換上了開玩笑的語氣。
床上的陳曦用力一點一點歪過頭，烏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淚珠一顆又一顆地從眼角滾落，很快就打溼了枕頭。
“好啦，我跟你開玩笑的，你別激動，我只是說最嚴重的後果，現在你做的很好，要好好恢復，好好吃飯，然後變得活蹦亂跳的，這個時候汪洋跟彤彤才會開心，知道嗎……”
陳曦的頭機械地、遲緩地點了幾下，彷彿這已經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林妍眼睛瞬間閃過一抹明亮的光彩，下一秒她就站了起來，雙手捧住陳曦的臉頰，小心翼翼地揉搓了兩下，動作溫柔而寵溺。
“二妹真乖，咱定一個小目標好不好？爭取明天你就說一個字，我不知道你喜歡甚麼詞，要不你就說個啊吧～”
陳曦再次僵硬地點了一下頭。
“小曦，你真是太棒了。”
林妍眼中突然蒙上一層水霧，她猛地抬起手捂在嘴巴上，偏頭望著窗外，可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順著臉頰滾落。
兩個月了，她無數次地坐在床頭給她分析給她解釋，可陳曦卻總是充耳未聞，沒有任何反應，以至於她都有種要崩潰的感覺。
還好還好……
林妍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手背在眼角胡亂地塗抹兩下。
“謝謝你小曦，我替汪洋跟彤彤謝謝你，也替我自己謝謝你。”林妍手撫在陳曦臉頰上，“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來看你啊，要加油，就算不為我們自己，也為了他們兩個的幸福不是？”
林妍用力地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拳頭。
陳曦又僵硬地點了點頭。
抬手在陳曦臉頰上輕輕拍了下，對著女孩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林妍這才急匆匆地離開別墅。
回到辦公室放下包，林妍雙手放在辦公桌上，唇線抿直，愣愣地望著外面閃爍的霓虹燈出神。
希望，他們都好好的吧……
這時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敲響，咚咚的聲音瞬間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進來。”
林妍迅速抬手把額前的一縷碎髮捋到耳後，又整理了一下頭髮，然後坐直身體。
秘書推門走了進來。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去？”林妍問。
秘書笑笑：“林總，王總中午的時候送過來一份檔案，讓我務必親自交給你。”
“王總？哪個王總？甚麼檔案？”
林妍皺起眉頭，目光轉向秘書遞過來的藍色檔案盒。
“就是彤彤姐。”
林妍目光在檔案盒上停留一瞬，隨即把檔案盒放在桌子上，對著秘書擺手，“我知道了，你趕緊下班吧。”
“好的，林總，您也早點回去休息。”
說完秘書就轉身走了出去。
看到辦公室的門被關上，林妍目光急忙移到檔案盒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著，指尖在輕顫，眉頭慢慢擰成一個小疙瘩。
猶豫了幾秒，才輕輕掰開卡扣。
最上面是一個白色的信封，上面有四個黑色手寫的字：“林妍親啟”。
不知道為何，上面好像還有水跡……
林妍急忙開啟信封，把信紙從裡面抽出來。
下一秒，手就捂在了嘴巴上。
“妍妍，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飛往米蘭的飛機上。
原本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委託給律師處理，可有些東西律師幫不上忙，所以只能求你幫忙了。
檔案盒裡是全套資料，包括離婚協議、股權轉讓協議、結婚證……”
林妍的手都在哆嗦，眼淚滴答滴答落在紙上，一個又一個圓圓的水跡在紙上洇開。
“我最放不下的是汪洋，是平平和安安，是小曦。
……
我知道我這麼做很自私，可是我原諒不了我自己。
……
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張，小曦現在應該已經好好的了吧。
……
我知道即使我離開，小曦和汪洋也未必會在一起。
可我也知道，如果小曦醒不過來，我一輩子都會活在愧疚中。
所以，我逃了……
或許沒有我在，小曦會和汪洋在一起呢，畢竟她也是那麼愛他。
……
我對不起汪洋，對不起平平和安安，對不起小曦，對不起所有人。
……
我只希望，他們都好好的。
……
妍妍，請幫我把這些檔案收好，一定要等小曦能下床走路情緒穩定時再交到汪洋手中，如果他知道，他一定會來找我，現在小曦還需要他。
……
我知道，你也深愛的著汪洋，我拜託你幫忙同樣是對你的殘忍，可我真的不知道還有誰能幫我……
請原諒我這一次……
我永遠當你是我的好姐妹。
——王語彤”
最後幾個字已經模糊一片。
林妍視線已經完全被淚水掩蓋。
手上再沒有一絲力氣，信紙輕飄飄從指尖滑落，林妍整個人摔在桌子上，放聲大哭。
痛苦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辦公室中是那麼的淒涼、刺耳，她的肩膀劇烈的抖動著，整個人都在哆嗦。
為甚麼相愛的人要這般折磨，為甚麼一個幸福的家就這麼要散了？為甚麼！
每個人都在為對方考慮，每個人都想著去守護對方的幸福，卻每個人都痛苦萬分！
這到底是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