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鋪天蓋地的壓力如山嶽般壓過來。
看著直衝自己而來的白髮蒼蒼的老人，竟然有一種呼吸都要凝滯的感覺。
陳秉毅拄著柺杖，臉色陰沉地看著他，身後是沈文君和陳興國，胡秀蘭跟在一旁。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胡秀蘭就已經奔到床前。兩隻蒼老的手顫顫巍巍地抓起陳曦的手，緊緊握住，僅僅只是一瞬，兩道渾濁的淚水就順著她的眼角流下。
“容容啊，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啊，當初奶奶就不應該放你回來，就應該把你留在燕京啊……”
低沉的抽泣聲在房間裡響起，老人那沙啞的聲音，像是一根刺直接扎進心中。汪洋緩緩攥緊雙手，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片刻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頭：“陳爺爺。”
說完，就立馬避開了老爺子的目光。
心跳不受控制地開始加快，老人的目光如兩把利劍，對著他直射而來。
他從來沒有見過陳秉毅如此冷漠的模樣。
即便是那次在家裡，陳秉毅逼著他跟陳曦在一起的時候，老人眼底也不是這樣的神采。
此時他眼睛裡似乎沒有任何感情，反倒是像跟躺在病床上的陳曦一樣空洞。
“抬起頭來！”
一聲厲喝在房間中響起。
渾身一哆嗦，汪洋立馬挺直胸脯，眼睛終歸還是看向了對面的老頭。
眼神接觸的一瞬間，整個人如墜冰窖。
死命地在大腿上掐了一下，這才讓原本有些恍惚的思維回歸正常。
“你在幹甚麼？”
陳秉毅手中的柺杖在地板上狠狠地敲了兩下，發出低沉的震動聲。
後面的沈文君一個勁地給他使眼色，可是他卻根本讀不懂她的眼神，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甚麼。
更不知道老爺子是為甚麼生這麼大的氣。
難道……
汪洋的手突然顫抖一下。
“我問你話呢。”
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汪洋瞬間回過神：“陳爺爺，剛才我給小曦擦臉擦手，平時做這件事是由我來負責，其他事情都是由專業的醫護人員負責。”
“怎麼現在的護士連臉都不會擦了嗎？需要你來擦？”
老爺子語帶嘲諷，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汪洋一動都不敢動，眉頭緊緊地皺著，眼睛悄悄移向一旁。
老爺子似乎是在生他的氣。
“今天就把容容轉回燕京，以後用不著你照顧，我們陳家用不起你！”
陳秉毅冷哼一聲，手中的柺杖一頓，轉身就向著房間外走去。
周圍的空氣幾乎已經凝固，汪洋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幾下，手也跟著抬了起來，最終慢慢握成拳頭，然後無力地垂下去。
雖然陳秉毅並沒有明說，可是從這句話裡，他也聽出來了。
再者以陳家的權勢和地位，又怎麼可能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就這樣吧……是他對不起陳曦。
汪洋轉頭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依然睜著眼睛的女孩，心慢慢沉了下去。
不管在哪裡，只希望你早點醒吧……汪洋在心裡默默祈禱著。
然而，警衛剛開啟門，老爺子腳步突然頓住。
王語彤不知甚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舉在半空，似乎是要敲門。
“陳爺爺，陳叔叔，沈阿姨……”王語彤依次問好，最終目光落在陳秉毅臉上，“陳爺爺，我有話要說。”
王語彤走到陳秉毅面前，眼睛毫不避讓地跟老爺子對視著。
汪洋眉頭皺得更緊，手心裡早已冒出一層冷汗。
剛剛陳秉毅看他那種感覺簡直要命，這會兒媳婦怕是也在同樣面對著吧。
想到這裡，他快步走到王語彤身旁，悄悄抓住她的手，跟陳秉毅對視著。
鋪天蓋地的壓力再次襲來，手又一次忍不住打哆嗦，卻被王語彤緊緊握住。
陳秉毅冷漠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最終落到王語彤臉上。
片刻後，老爺子微微點頭。
“陳爺爺，小曦出事，我們是有責任的，現在我們也意識到了小曦對我們很重要，她是我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王語彤一邊說一邊轉頭看了他一眼。
汪洋咬了下唇，用力點頭。
“我們現在想好好照顧她，但是如果您非要帶她走，我們也攔不住，我只是以小曦姐妹的身份，希望您能考慮一下她的意願。她喜歡汪洋，所以我覺得她也喜歡聽汪洋說話，現在每天，汪洋都會陪小曦說一會兒話，給她擦擦臉，擦擦手……前段時間童爺爺也說，小曦快要醒過來了，我們都在期待著。”
說完，王語彤就靜靜地看著陳秉毅。
汪洋又悄悄握了握王語彤的手，感覺後背上已經冒出一層冷汗。
怕是沒有多少人敢像媳婦這樣對著這個老將軍說這樣的話吧，就是不知道老爺子會不會答應。
微微抬起眼眸，正準備看看老爺子是甚麼態度，不想卻直接撞進陳秉毅那冷漠的眼眸中。
“你表個態，對容容到底是甚麼想法？”陳秉毅用柺杖指著他的鼻子，“容容已經這樣了，我是當爺爺的，也不能勉強她，但是……”
陳秉毅忽然頓了一下，語氣更加冷淡：“你要是不喜歡我孫女，你就直說，我的孫女死也不需要別人憐憫，你要是真心喜歡她，我就拉下這張老臉，成全她！”
左手指甲死死地掐著手掌，劇烈的痛苦順著掌心傳來。
這一刻，他很想躲開陳秉毅的目光，可他知道，躲就意味著逃避，就意味著心虛，陳秉毅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把陳曦帶走。
若是以前，或許可能還會猶豫很久，可這一刻，腦海中卻全是陳曦躺在床上的模樣，尤其是那雙睜著的無神的大眼睛。
內心像是被一根刺輕輕戳了一下，又痛又軟。
“陳爺爺……”汪洋凝視著對面的老爺子，眼中再也沒有了一絲猶豫和畏懼，“好聽的話、太滿的話，我不會說，我只能對您保證，如果小曦真的能夠接受我，我會待她如待彤彤一般，她們都會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汪洋悄悄握緊了王語彤的手，面色凝重地轉頭看了她一眼。
好在王語彤臉上並沒有任何異樣，她看向他的眼中只有深情，並沒有任何傷感或者失落。
陳秉毅拄著柺杖一動不動，房間裡只剩下監護儀的滴滴聲，還有胡秀蘭對著陳曦的低語。
片刻後，老爺子回身，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陳曦，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房間。
“陳爺爺。”
忽然出現的聲音，讓他瞬間抬起頭，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門口。
林妍竟不知甚麼時候站在門外。
王語彤牽著他的手明顯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