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把王語彤送回公司之後,汪洋就接到丈母孃電話,說是請帖已經送到家裡,問他們要不要自己親自寫。
汪洋毫不猶豫地點頭。
原本是想發電子請帖的,不過想想算了,電子請帖一發,怕是會有無數雜七雜八的人來。
晚餐他是沒有權利干涉的,由營養師負責,不過他內心還是樂意的。
畢竟按照王語彤那撒嬌的本事,裝傻賣萌時,他可沒有半點抵抗力,壓根就控制不了她想吃甚麼。
晚上吃過飯後,兩人坐在客廳裡,其他人似乎是為了避嫌,全都回房間了。
桌子上擺著厚厚的一大摞大紅色、刻著金字的請帖。
王語彤躺在沙發上,一雙小腳搭在他的腿上,靠著抱枕,手裡抱著一個請帖,來回翻著。
“我來唸,你來寫。”
腿上的小腳一晃一晃的,看起來十分開心的樣子。
汪洋又悄悄把茶几往面前拖了一下,然後拿起桌子上的筆。
不想王語彤卻忽然坐起身抱住他的胳膊。
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汪洋有點呆,下意識放下手中的請帖。
“汪先生……”女孩喊了一聲,然後兩隻手就捏住他的腮幫子,用力地扯了扯。
汪洋齜牙咧嘴,手卻一動不敢動。
捏了許久之後,王語彤終於放下手,咂咂嘴,“沒事兒,就感覺像是做夢似的,我們竟然真的要結婚了。”
“……”汪洋一臉黑線。
然後重新拿起筆和請帖。
王語彤已經起身拿過一旁的一個資料夾。
“陳秉毅。”
“陳……”手中的筆迅速在請帖上落下,很快陳秉毅三個字就浮現在眼前。
汪洋的手微微頓了下,眼睛盯著這三個字看了許久,心底莫名湧出一股感激。
片刻後,就把請帖摺好放在一旁。
不想靠在沙發上的媳婦又一次坐了起來,隨手拿過桌子上的請帖。
然後輕輕在他的頭上敲了一下。
“你怎麼這麼笨呢,陳爺爺,你能寫全名嗎,我念全名,你就寫全名啊。”
然後又彎著手指在他額頭敲了一下。
汪洋低著頭,人都快哭了。
不帶這樣的啊,寫全名不是尊稱嗎?非得寫陳爺爺……
“還不快改一改。”
無奈,汪洋接過女孩手中的請帖,筆剛在上面劃了一道,額頭上又捱了一下。
“你在想甚麼呀?”王語彤滿眼嗔怪地看著他。
可他的目光卻落在女孩那微微有些開的衣領處。
沒辦法,洗完澡之後,這丫頭就穿這個大v領型的真絲睡衣,腳還不停的在他腿上蹭著。
“用不用我開啟給你看啊?”
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王語彤的臉頰忽然就紅了起來,可臉上的表情倒是沒怎麼變。
“呃……不用。”
汪洋連連擺手,急忙把手裡的請帖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裡,心跳早已混亂不堪。
眼睛也不敢再去看。
正當他在寫第二張請帖的時候,耳邊忽然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然後熟悉的香味也跟著飄進鼻孔。
“我剛買了幾條絲襪,晚上換著給你看,好不好?”
手中的筆突然在請帖上劃了一條長長的斜線。
緊接著鼻孔就泛起一股溫熱的感覺。
汪洋急忙仰起頭,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後幽怨地抬眸看向女孩。
果然看到王語彤眼中那狡黠的光彩。
“沒事的啊,我們輕輕的……”
這一次吸鼻子似乎已經沒有用了,鼻孔中的溫度越來越明顯。
汪洋猛地起身,噔噔地跑進衛生間,拿涼水不停衝著額頭。
這丫頭簡直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後面雖然一直在寫請帖,可他的腦子卻是一片混亂,比如童昭陽寫成了童朝陽,童輝寫成了騰輝,結果自然又是惹得王語彤一頓小拳頭。
請帖寫了還不到三分之一,汪洋就放下手中的筆,眼眸深深地看著王語彤。
“幹嘛?”
女孩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手中拿著的A4紙也慢慢落下,甚至還故意把睡裙的裙襬向上拉了拉。
下一秒,汪洋已經站起身,迅速而小心翼翼地把她公主抱在懷裡。
起身的一瞬間,女孩的小手已經擱在了他的脖子上,長長的睫毛顫動的速度明顯加快,大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沒有一絲躲閃。
臉蛋紅紅的,兩瓣紅潤潤的唇微微抿著。
心跳越來越快,汪洋的腳步也越來越急。
在臥室門關上的那一刻,客廳裡瞬間陷入安靜中,只剩下窗外海浪不停拍打著沙灘的聲音,還有偶爾輪船經過時的汽笛聲……
深夜,身旁的女孩已經沉沉睡去,汪洋卻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天花板,沒有絲毫睡意。
片刻後,他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女孩,手輕輕在她那柔軟的頭髮上拂過,心卻像是堵著些甚麼似的。
不知為何,隨著婚禮的臨近,總感覺她之間隔著些甚麼,而且那種感覺越來越清晰……
仔細想卻又捕捉不到具體是甚麼。
微微嘆了口氣,轉身在女孩額頭印下一個淺淺的吻,重新把她抱進懷裡,汪洋慢慢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趁著女孩還沒醒,汪洋就悄悄穿好衣服來到客廳。
廚房裡傳來叮咚叮咚的聲音,汪洋腳步頓了一下,面帶遲疑。
片刻後他還是咬咬牙快步走到廚房,果然見丈母孃許卿正在裡面跟營養師還有方姨她們一塊忙碌。
“哎,洋洋,怎麼起這麼早?”
剛站定沒多久,許卿就看到他,笑呵呵地問了句。
汪洋咬咬唇,臉上並沒有太多的笑容。
“怎麼了?”許卿放下手裡的刀,眉頭微微蹙著。
汪洋看著許卿遲疑了半秒,這才緩緩開口:“媽,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談一談。”
許卿深深看了他一眼,急忙脫下身上的圍裙,連手都沒顧得上洗,快步走了出來。
“怎麼了?”
“我們去外面說好不好?”
汪洋語氣有些沉重。
外面太陽剛剛升起,把半個天空染成一片金色。
鹹溼的海風撲在臉上,讓汪洋略微有些沉重的心情微微舒緩了些。
“你這孩子,到底怎麼了?”
許卿的語氣透著一絲不耐。
汪洋頓住腳步,面色認真地看著丈母孃。
“媽,有件事我其實一直壓在心裡,現在馬上要結婚了,卻依然沒有想到答案。”
汪洋頓了下,微微嘆了口氣。
許卿沒有說話,抱起胳膊,靜靜地看著他,眉頭擰成一個小疙瘩。
“我總覺得彤彤跟我之間像隔著甚麼東西,可到底是甚麼,我卻怎麼想也想不通,就感覺太不真實。
她好像從來都不會提自己的要求,好像事事都順著我……”
汪洋抬頭看向遠處,陽光在海面上撒下一片金色,就像當年他在海邊時看到的模樣:“總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你看出來了。”許卿的面色忽然變得沉重了些,跟他一樣,也向著不遠處的大海看去。
汪洋瞬間轉過頭,拳頭緊緊攥起。
原來他的感覺是真的。
“其實這些話本來不應該是我說的,既然你提了,那我就說一下我的看法。”
許卿嘆息一聲,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重新回到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你是她的信仰……”
汪洋的心突地一顫,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的盯著許卿,眼中全是不可思議。
“你是她唯一忤逆我們的選擇……”
許卿並沒有看他,目光依然在遠處的大海上。
像是說給他聽,又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從小到大,除了公司方面的決策,其他的一切都是我們給她安排,她也從來不反駁,尤其是她爺爺奶奶的安排……
為了我們,她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學管理,學金融,甚至跟林家聯姻……
我們為她安排好了一切,鋪平了所有的路。
如果不是你的出現,她這一生都會按照我們給安排的路去走。
你是她唯一的選擇,也是唯一的例外……
當初我之所以支援她,就是覺得這個家欠她太多。”
許卿忽然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幸好有你,讓彤彤有了自己的選擇,也重拾了兒時的夢想……
所以你是她的信仰。”
最後一句話是許卿一字一頓說出來的。
可汪洋卻是滿心的疑惑。
這並不能解釋這種不真實感。
“可是……這跟我感覺的那種隔閡又有甚麼關係呢?”
許卿深吸一口氣,盯著他看了許久之後才又開口:“你高中時對她做了甚麼?”
汪洋的手猛地一僵。
高中時女孩因為他哭泣的模樣幾乎是歷歷在目。
“她怕失敗,她怕她唯一的選擇是錯的。
她怕碰觸到你那脆弱的心。
她怕突然有一天你會跟曾經那個樣子,突然離開她。
她怕你讓她一敗塗地……
所以她無時無刻都不在小心翼翼。
既為呵護你的自尊,也為守護她的信仰……”
汪洋忽然甚麼也聽不到,甚麼也看不到了,腦袋開始嗡嗡作響。
許卿的話像一柄又一柄的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因為他,王語彤成了一個沒有自己情緒,處處小心翼翼的人。
“你把所有的股份都給她,也沒有問過她,她喜歡還是不喜歡。
當然即使你問,她肯定也是同意。
在外人看來,這是你對她好,就比如你老丈人。
可是在彤彤看來,或許這是無窮無盡的壓力。
她會覺得,你是在報答她,是在跟她劃清界限,不欠她的……
她也就是懷孕之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才會偶爾給你發發小脾氣……”
汪洋慢慢蹲下,他忽然感覺自己站不住了,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原來他以為對她的好,卻是這個樣子……
喉結滾動了幾次,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茫然地看著面前的草坪,喉嚨裡像是塞了塊石頭。
“別怪她,她不是不愛你,她只是太愛你……”
一隻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停頓了片刻,拍了兩下,就移開了。
身後響起細微的腳步聲。
汪洋並沒有回頭,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面前的草坪。
片刻後,他猛地在臉上抽了兩個巴掌,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身。
盯著遠處的大海看了許久,他抬起手在臉上搓了搓,然後用力地彎起嘴角。
來回幾次之後,確定能夠自如地控制臉上的表情,這才快步回到臥室。
剛走到床邊,好巧不巧,王語彤正好睜開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看到他的一瞬間,眼中有片刻的迷茫,隨即就伸出小手。
“抱~”
女孩的聲音軟軟糯糯的,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一片羽毛掃過。
汪洋跪在床上,慢慢把脖子伸了過去。
兩隻小手很自然的就搭了上去,得緊緊的。
“你怎麼起這麼早呀?”
“嗯。”汪洋點點頭,眼神溫柔地注視著女孩。
“哦。”王語彤撇撇嘴。
“啊。”汪洋笑。
“哦。”
“呃。”
“咦。”
“王老師,我小學拼音沒忘。”
汪洋有些無語。
俯下身,寵溺地用鼻尖碰了碰女孩的鼻尖,然後就把她的小鼻子給壓扁了。
“切,你先說的。”女孩皺了一下眉頭,哼了聲。
“好嘛,我先說的。”汪洋嘴角又一次彎了起來。
然而僅僅只是一瞬間,又慢慢壓了下去。
“彤彤。”
“嗯?”王語彤抬起眼眸。
“你罵我一句吧。”
汪洋語氣有些認真。
“幹嘛要罵你啊?你出軌了嗎?”
女孩撇撇嘴。
眼中沒有一分擔心的神色,反而有些笑意。
“我不是火車,怎麼會出軌呢?”汪洋已經有點板不住臉了。
“那我罵你做甚麼,等你出軌了再罵。”
汪洋剛準備開口,忽然就感覺到兩片軟軟的唇覆在了嘴上,摟在脖子上的小手力道也明顯加重。
已經到喉間的話只能無奈地嚥了回去。
吃過早飯,兩人一起回到公司。
不過汪洋並沒有直接到辦公桌前坐下,而是悄悄湊到女孩耳旁。
“今天有沒有想甚麼想吃的零食啊?”汪洋嘴角噙著壞笑。
王語彤仰起頭,一雙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後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
“怎麼了?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你不是跟他們一夥的嗎?怎麼會問我想吃甚麼零食?”
女孩手肘撐在桌子上,託著下巴,歪著小腦袋,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想了一下。”汪洋抬手在下巴上摸了摸,故作深沉地說道,“跟寶寶比起來,老婆顯然要更重要一些。”
“切——”女孩拖著長長的尾音,眼眸明顯比剛才要亮得多。
“那——我可以再去吃一次酸辣粉嗎?不要你做的,你做的沒味道。”
王語彤漂亮的大眼睛閃啊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