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們自然無力反駁，低著頭，無奈地跟著進了屋。
一進屋，母親就小跑著洗手找菜，轉頭便催父親汪滿倉去殺雞。
汪洋站在一旁，臉上噙著笑意靜靜看著，嘴角剛彎起，屁股就捱了一腳。
“你愣著幹啥？還不上去幫忙。”王語彤不知何時換好衣服走進東屋，丟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挽起袖子就往櫥櫃前走。
母親忽然上前攥住她的手腕，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溫柔：“你們剛回來，好好歇著，今天不用你動手，想做飯明天再說，讓洋洋幫我就行。”
“沒事兒的，我不累……”王語彤還想推辭，卻撞進張秀英略帶嚴肅的眼神裡。兩人對視半秒，她終究苦笑著低下了頭。
“聽話。”張秀英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臉上瞬間綻開慈愛笑意，推著她往外走，“回家了哪用你做飯？趕緊去那屋歇著。”
說著又轉頭看向汪洋，語氣不自覺拔高，“空調開了沒？這天多熱，趕緊檢查下。”
“開啦——”汪洋滿臉無語地翻了個眼皮，磨磨蹭蹭走到櫥櫃前，目光卻黏在母親背影上。
想起以前回家，自己主動要幫忙做飯，也是這樣被母親毫不猶豫地趕出去，和此刻的王語彤一模一樣。
這會兒，他是真真切切嚐到了“撿來的”滋味。
手指慢悠悠往櫥櫃邊伸，眼神裡還帶著點委屈的期盼。
“發甚麼呆？幹活磨磨蹭蹭的，趕緊繫上圍裙把菜洗了！”
母親回頭瞪了他一眼。
“委屈的淚水”瞬間蓄滿眼眶。
他還等著母親說句“你去陪彤彤玩”，沒想到等來的竟是催工令。
“媽，我現在算明白了，我是撿來的。”汪洋假裝苦著臉，不緊不慢繫好圍裙帶子，幽怨地瞥了母親一眼，才端起桌上的菜籃。
“你個臭小子，給彤彤做飯還委屈了？”
“不委屈，給我媳婦兒做飯，哪兒能委屈？”汪洋當即擺手，手上動作瞬間利索起來，原本一根一根摘的菜，改成了一把一把捋，眼底的委屈早被笑意取代。
此時門口已沒了王語彤的身影，不知去了哪兒。
“地位這塊啊……”汪洋默默嘆口氣，小聲嘀咕了一句，低著頭笑眯眯地摘著菜，身後卻傳來熟悉的聲音。
“媽。”
王語彤俏生生地站在門口，雙手背在身後，嘴角掛著甜笑。
汪洋猛地回頭，母親也停下手中的刀，好奇地望過去。
“咋了彤彤，有喜事？”
“我給您準備了個小禮物。”王語彤調皮地眨了眨眼。
“哎呀，又亂花錢！現在啥都不缺，人回來就好，還買甚麼禮物。”
母親嘴角的笑又擴大幾分，語氣裡滿是柔和，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汪洋微微皺眉，狐疑地盯著她——來的時候壓根沒提買禮物的事。
“您要是不要，那我就收回去咯……”
王語彤故意拖長語調，緩緩從背後拿出兩個紅色小本本。
看清那東西的瞬間，張秀英的手猛地一顫，菜刀“噹啷”一聲重重落在菜板上，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們……你們……”眼神一眨不眨地黏在紅本本上，滿是難以置信。
“我們領證啦~”
王語彤笑著展開小本本，照片上兩人緊緊依偎，笑容燦爛。
汪洋抿著嘴笑，撕掉最後一顆菜根，起身走到母親身邊。
“哎呀……真好啊……”
母親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照片，指尖止不住地顫，語氣裡滿是哽咽。
“所以，我現在是您法律意義上的兒媳婦啦。”
王語彤揹著手微微前傾，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哎哎，都是，一直都是……”
張秀英連連點頭，激動得語無倫次。
汪洋微微撇嘴，暗自嘀咕：老孃這是激動糊塗了，可別再犯老毛病。
可他的擔心是多餘的，娘倆湊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母親追著問領證時間、地點，早把做飯拋到了腦後。
直到把菜都切好收拾妥當，汪洋才無奈地走過去輕咳一聲：“媽，菜切好了，您炒還是我炒？”
“啊……”母親這才回過神，小心翼翼地合上紅本本，還用袖子輕輕擦了擦封面，拉過王語彤的手把本子遞過去，“彤彤，這可得收好，太重要了。”
汪洋翻了個白眼：這玩意兒能補，再說又不離婚，哪有那麼金貴。
“知道啦媽~”王語彤笑嘻嘻地接過來，顯然對母親的反應格外滿意。
“對了，等會兒給你包紅包。”張秀英又補了一句。
“好啊~要大一點的！”
汪洋再度翻了個白眼，這丫頭倒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吃完飯，汪洋本想回屋躺會兒——他早總結出經驗，在哪兒都不如家裡睡得香，一到家，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可剛挨著床沿，母親的吆喝聲就傳了進來。
“洋洋啊，等會兒跟你爸去南苑把玉米種上！”
？？？
汪洋猛地坐起身，一度以為自己幻聽。
他現在好歹也是個老闆，怎麼還得跟以前一樣下地種地？
“快點！你爸都把傢什收拾好了，趁天好趕緊種完。”
母親的聲音又催了一遍。
汪洋深深嘆氣，認命地起身。
就在這時，北屋傳來王語彤的聲音：“媽，我也去幫忙吧。”
汪洋眼睛瞬間亮了——總算也是老汪家人了，該讓她嚐嚐自己小時候的日子。
他暗自琢磨著，還不忘操心：不知道她帶沒帶防曬。
剛拉開門，就聽見母親笑著勸阻：“你這孩子，別跟著瞎鬧，身子金貴著呢，地裡的活跟你沒關係，讓洋洋去就行。”
“那好吧~”王語彤先衝母親俏皮一笑，轉頭就對著汪洋挑眉，然後晃了晃手裡的雪糕袋：“等會兒我替你嚐嚐剛送來的雪糕甜不甜。”
汪洋嘴巴張了好幾次，最終只化作一聲無奈嘆息，假裝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快到日子了，少吃涼的，再肚子疼我可不慣著你。”說著抓起窗臺上的草帽扣在頭上，徑直往院子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