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醉了之後，這頓飯吃的也算是差不多了，大家也沒有心思的再吃下去。
本來是要把陳曦交給楊毅，不想楊毅卻擺手說，兩人的關係進展還沒有那麼快。
於是王語彤就帶著陳曦回到了別墅。
汪洋自然陪在身旁，看著陳曦那紅撲撲的小臉，只能無奈苦笑。
這妮子倔起來絕對比王語彤還要軸。
在客廳等待的時候，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青衿語三個女孩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模樣。
那時的媳婦應該是最開心的，汪洋有片刻的恍惚。
然後就皺起眉頭，兩手緊緊的抓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二樓的樓梯口。
“怎麼樣？小曦好些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王語彤終於出現在樓梯口，他下意識奔了過去。
王語彤惡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以後沒事兒少跟她敬酒，你看她喝的，剛才抱著馬桶吐得眼淚都出來了。” 王語彤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心疼，抬起手不輕不重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你一個酒罐子，她哪裡喝過白酒啊？”
“呃……”汪洋垂下眼眸，抬手在鼻子上蹭了下，“我不是想趁這個機會感謝一下她嗎？誰知道她竟然喝白酒啊……”
“你還說！”
王語彤扔過來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後快步走到沙發旁。
楊毅站在一旁對著她點點頭，眼中帶著濃濃的擔憂。
“放心吧，沒事，已經睡下了，臉上的紅也褪去了一些，等會兒醒了，讓阿姨給煮點醒酒湯。”
王語彤笑笑，然後又回頭盯了他一眼，眉眼間全是埋怨。
聽到王語彤的話，汪洋也悄悄鬆了口氣，然後不聲不響在媳婦身邊坐下。
只不過面對她的眼神就只能當作沒看到了……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不打擾了，小曦妹妹就你勞駕你們多照顧一下，我公司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小曦妹妹如果有甚麼事情，請及時通知我。”
楊毅忽然站起身，對著他們笑了笑。
汪洋有點呆，旁邊的王語彤也有點呆。
“那行，楊總，那您就先回去吧，隨時過來，要不然晚上住在這裡也行，那裡有房間。”
王語彤率先回過神，也跟著站起身。
“別叫我楊總了，就叫我楊毅就行，要真是論資排輩，我怕是還得叫你姐姐呢。”楊毅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回了句，不等王語彤回答，就笑著點點頭，然後快步向著別墅大門走去。
汪洋愣了一下，急忙跟上。
送到門口，外面司機已經在等著了。
楊毅只是衝他擺擺手，就上了車。
送走楊毅回到客廳，汪洋反手帶上門，忽然再次響起在青衿語的一幕。
指尖在冰涼的門板上頓了兩秒，目光落在正轉身往樓梯走的王語彤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追上前，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些：“彤彤。”
“怎麼了？”
王語彤有些詫異的，回過頭，手依然抓在扶手上，一隻腳在臺階上，一隻腳在臺階下。
“我有話想對你說。”汪洋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快步走到王語彤身旁，不由分說的把她的小手抓在手心。
“怎麼啦？是小曦的事情嗎？”
王語彤聲音裡多了一絲淡淡的擔憂，細長的眉毛，微微蹙著，抓著他的手似乎顫了一下。
汪洋輕輕搖頭。
慢慢把手抱在女孩纖細的腰上，眼眸中全是溫柔。
“我做錯了一件事，我想跟你道歉。”
聽到他這話的瞬間，王語彤的臉色似乎猛地白了一下，臉頰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抓著扶手的指尖微微蜷縮，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是關於小曦麼？”
“跟小曦沒有關係。”
“啊……”
女孩的音調明顯提高了一些，頭也跟著抬了起來，大眼睛忽閃著。
“上次你媽問我婚禮想要怎麼辦，我說要給你一個最盛大的婚禮……”汪洋緊了一下扶在女孩腰肢上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懷裡摟了一下，“當時雖然過問過你的意見，但是我覺得應該重新問你一下。”
“你是喜歡奢華一點的，還是說平平淡淡一點的……”
汪洋放低了語速，眼睛一眨不眨地迎著王語彤的目光。
王語彤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抬起手，捧在他的臉頰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眼神軟軟的。
片刻後，她抿了下唇，臉上已經多了一絲明顯的笑意，“其實都好呀，我沒有所謂的。如果說非要選，我只希望我的婚禮上那些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在，有這些就夠了……其他的……不重要。”
“那……”抬起手壓在王語彤的小手上，汪洋語氣有些遲疑，“那你到底喜歡豪華一點還是普通一點？”
“你猜。”
王語彤只是衝他調皮的眨了眨眼睛，然後聯起腳尖在他臉頰親了一口，轉身就上了二樓。
“對了，你的論文是不是沒寫完？” 王語彤走到二樓轉角，忽然回頭衝他眨了眨眼睛，嘴角彎著狡黠的弧度，“這段時間你自己找地方住就行了啊，我跟小曦他們住別墅裡……”
汪洋的臉一下就垮了下去，嘴角耷拉著，手還懸在半空，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從那天晚上之後，那就給他下了死命令，完不成論文，不準回家。
望著空空蕩蕩的二樓樓梯口，汪洋咬了咬牙當即轉身追隨著楊毅腳步而去。
甚麼事都能忍，但是這不能回家睡覺這件事是絕對忍不了的。
汪洋開著車子直接回到辦公室，順便就把沈明給叫了過來。
自己不好過，也絕對不能讓這個罪魁禍首不好過，汪洋咬牙切齒的想著。
“汪總，演示原型做好了嗎？論文的核心章節草稿搞定了沒有？”
結果沈明一來就扔下這麼一句話。
汪洋嘴巴張了半天，滿眼的不可思議。
片刻後他咬咬牙，手緊緊的攥了起來，正準備開口，沈明竟然笑嘻嘻地從一旁拉了一張椅子坐下，手也搭在他的肩膀上。
“汪總，您先別生氣，你想想，馬上您就要論文答辯了，還有跟王總的婚禮，你不得用心準備準備，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拖不得……
何況這也是咱們下一代產品的技術基石，雷音作為創始人，自然要起一個帶頭表率作用。
現在不管是技術部還是大健康部，都知道您在親自帶這個專案，要是做不好，先不說咱公司裡的人怎麼看，就是王總那邊怕是……”
汪洋牙已經咬得吱吱響，死死攥住的指節早已蒼白沒有血色。
片刻後，他假裝惡狠狠的盯了沈明一眼，把已經到嘴邊的準備撂挑子的話又收了回去。
深吸幾口氣，盯著沈明看了片刻，緊繃的唇角終於緩和了一些。
然後無奈的嘆了口氣，猛地把手裡的筆記本扔在沈明懷中。
“自己看，大概的思路我已經理出來了。”
汪洋沒好氣的撇撇嘴，眼睛卻有些期待，手指不停的搓著中性筆。
“還得是我汪總啊，果然是天才少年就是不一般……”
沈明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急忙翻開他的筆記本。
可是看著看著眉頭就皺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慢慢褪去，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些沉重。
許久後，沈明指著筆記本，“87%，汪總，你也看到了，醫療級裝置的核心指標至少要 95% 以上，我們追求的是達到99%，所以說您這個方案，不可行。”
“還有一點，我已經說過不能依賴之前的演算法，知識蒸餾本質上還是原來的演算法……”
“要不您再研究一下？我記得您之前說過，馬上就是王總的生日了……”
“NM……99, 你弄死我算了……”
汪洋死死的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然後又瞬間頓住。
“汪總，那要是您實在不想弄，也就算了，我跟王總說一聲……”
沈明裝作無所謂的攤攤手，站起身，把那個黑色筆記本輕輕放在他的桌子上。
“唉，就是不知道王總到時候……”
沈明又咂咂嘴，用很是遺憾的語氣說著。
“滾！”
汪洋猛地舉起手，指著走廊。
然後沈明嘿嘿一笑，溜得比兔子還快。
看沈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中，汪洋吸了口氣，臉上那咬牙切齒的表情慢慢消失。
他盯在面前的筆記本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玩笑歸玩笑，問題還是要解決的，未來人人醫療必然是要依託這個技術的……
正當他發呆的時候，手機忽然亮了起來。
“你也別太辛苦了，把大體方向定出來，然後交給下面的人做就可以了。”
是王語彤的訊息。
汪洋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原本壓得很低的嘴角也開始慢慢上翹。
“難道某人是想念我的懷抱了嗎？”彎著嘴角，手指在螢幕上飛快的敲擊著，噠噠的聲音縈繞在耳邊，像是胸腔裡那顆躍動的心。
“【菜刀】，不想要獎勵了是吧？”
“想啊……獎勵豈是一次能夠的……【大哭】”
“別說話了【炸彈】”
……
汪洋嘿嘿笑著放下手機，腦海中已經想象女孩拿著手機臉蛋紅紅的動人模樣。
許久後，他收起花痴臉，衝著走廊大喊一聲。
“沈明幫我訂飯！”
然後重新抱起筆記本，皺起眉頭。
偷懶的辦法不能用，到底該怎麼辦……
許久後，筆記本上依然是一片空白。
他猛地站起身，抓著本子快步回到自己辦公室。
把筆記本扔在桌子上，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看著外面已經變得有些灰撲撲的天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遠處奔湧的申江上，手指在胳膊上輕輕的敲著，大腦飛速運轉著。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直接站在辦公桌前面，抓著筆記本，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從這一刻起，辦公室的燈就沒關過，窗外的天空從灰色到墨黑，然後再由魚肚白熬成墨黑，如此往復。
快餐盒堆了半桌，湯汁順著桌沿滴到地上，形成深色的印子。
汪洋的眼睛佈滿紅血絲，指尖沾著乾涸的墨水，筆記本已經用去一大半，他早已經不知道現在是甚麼時候了。
靶向神經元……1D-CNN 輕量化卷積網路，神經元數量壓縮至傳統模型的 1/20……
筆記本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黑乎乎的術語。
第四天清晨，他猛地把筆摔在桌上，空筆芯滾落一地，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四天的不眠不休喝彩。
“嘿嘿嘿……”
低沉的笑聲，像是磨在砂紙上，嘶啞無比，汪洋緊緊地盯著手裡的筆記本。
片刻後，他終於回過神，手猛的在電話上拍了一下，“沈明，趕緊過來。”
幾分鐘之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臥槽……”
一向溫文爾雅的沈明在關上辦公室門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然後還控制不住的爆了一聲粗口。
人愣在門口半天沒反應，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一般。
“看啥呢？趕緊過來，看看我的新方案，要是再不行，我就只能掐死你了。”
汪洋指著辦公桌上的筆記本。
直到他喊了聲，沈明才終於算是回過魂來，苦笑著走了過來。
“那個……”沈明臉上帶著一絲訕笑，腳步很輕的走到辦公桌面前，眼神依然怪異。
“幹啥啊？”汪洋皺眉。
“汪總，您要不我先去收拾一下？”
沈明的手在半空比劃一下，指著自己的臉。
“收拾啥？你趕緊給我看啊，我有啥好收拾的。”
汪洋沒好氣的撇撇嘴，直接把黑色筆記本推了過去。
“呃……那好吧……希望王總不會打死我……”沈明有些尷尬的笑了下，隨即拿起本子坐下，“靶向神經元提取配合基礎閾值推理……”
沈明的眼睛越來越亮，就連手似乎都有點顫抖，臉上帶著明顯的驚喜。
“你先看著啊，我去放個水。”
汪洋站起身，抬起手做了一個割脖子的手勢。
已經整整四天沒見到媳婦了，再不見心都要蔫了……
倒不是王語彤不過來，而是提前打過招呼。
想必今天就可以好好跟媳婦吃頓飯了吧……
汪洋美滋滋的推開衛生間的門，馬桶蓋兒剛自動開啟，人就跟著抖了一下。
旁邊的鏡子裡的人，看起來那麼陌生。
鬍子怕是得有一公分長了，密密麻麻地圍在嘴邊，頭髮也油的發光，抓兩把，估計都能炒盤菜。
眼睛紅的跟喪屍似的……
下意識拎起衣領聞了下。
“嘔……”
“怪不得沈明這狗日的，非要說讓我先收拾一下自己……好像牙也沒刷……”
汪洋臉黑了一下，偏過頭對著鏡子開始呲牙，果然上面一片黃不拉幾的東西。
抓起牙刷，胡亂的刷了個牙，洗了把臉，汪洋哼著小曲回到辦公室，卻見沈明的眉頭竟然又皺了起來。
汪洋的心猛地一沉，最後一個調子也卡在了嗓子眼裡，不上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