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去，王語彤已經笑盈盈地扶著母親站了起來。
“啊……”
汪洋嘴巴微微張著，驚喜、詫異、好奇……各種各樣複雜的情緒在心頭翻滾湧動。
最終卻全部化作一道溫柔至極的目光，牢牢地鎖在王語彤身上。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很快，他就在王語彤的指引下，將車開到了雲棲。
老闆熱情地把他們帶到一個清幽僻靜的包間。
這裡不僅沒有外人，甚至連服務員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他們。
飯菜也迅速地擺上了桌。
汪洋又溫柔地看了王語彤一眼，心中的暖意愈發濃厚。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自己所擔心的，王語彤早已經解決。
看到父母已經脫掉了外套坐上主位，似乎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汪洋一顆懸著的心，慢慢放下，擰緊的眉頭也舒展開。
“來，大叔，你嚐嚐這個，這是我們這兒特有的西湖醋魚……”
汪洋剛拿起筷子，接著就聽“吧嗒”一聲。
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無奈地看向正把一盤色澤深沉的魚轉到父親面前的陳曦。
這妮子臉上掛著狡黠的笑，一副惡作劇要得逞的頑皮模樣。
“小曦！你幹甚麼呢？”王語彤佯裝生氣地瞪了陳曦一眼，隨即對著汪滿倉溫婉笑道，“爸，這個魚味道比較特別，您先嚐嘗。合口味就吃，不喜歡吐掉就好。一般人還真吃不慣，也就小曦這丫頭口味獨特，偏愛這一口……下次讓我媽給您做，她做的好吃……”
“好好，謝謝彤彤啊……”
父親急忙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小心地送入口中。
汪洋抬手在鼻子上蹭了蹭，一臉無奈。
陳曦這妮子調皮起來，真是不管誰都要折騰一下。
然而，想象中父親皺眉吐出的場景並未出現。
他細細嚼了幾口，慢慢放下筷子，咂摸了一下滋味：“還行，就是又酸又甜的，這魚鮮味倒是挺足，要是能把那點子土腥氣再處理一下，可能會更好些……”
似乎是看到父親並未如預想般排斥，陳曦的嘴巴微微癟了一下，但僅僅一瞬，又再次笑了起來：“看，西湖醋魚的支持者又增加了一位！”
汪洋黑著臉不說話，默默夾了一段紅燒帶魚放到王語彤面前的碟子裡。
就讓這妮子作去吧……
不過讓他感到心安的是，父母在面對這三個女孩時，神情倒是放鬆了不少，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拘謹……
“爸媽，你們隨便吃，不夠咱再加，都是自己人，不用在乎那些虛禮。”
汪洋站起身，拿起一隻小碗，舀了一勺奶白色的羊肉湯放到父親面前。
記憶中，父親也是極喜歡喝這羊肉湯的。
只不過那時因為家裡窮，往往只有過年時才能買上那麼一點點羊肉，燉一鍋湯全家分著喝，便是無上的美味。
父親抿了口湯，笑著點頭：“這裡做的味道確實好。”
張秀英也跟著嚐了嚐，嘴上唸叨著：“那時家裡天天吃不飽飯，洋洋最多的一次吃了十個饅頭。”
“是嗎？他可不是頓頓都吃好幾個饅頭的哦~”陳曦忽然插話，嘴角掛著頑皮的笑，隨即對張秀英說，“婆婆你知道嗎？我們高二的時候，彤彤請這傢伙吃飯，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跟個傻子似的，估計當時就被彤彤的美貌給迷倒啦……
吃飯小口小口的，跟只小貓兒似的。
後來聽他那哥們兒說，他平時一頓能吃四個大饅頭。
結果那頓飯，他就吃了一小碗米飯……
你們可不能學他啊，吃飯要吃飽，吃飽了才有力氣逛街……”
陳曦說得頭頭是道，繪聲繪色。
張秀英頓時被逗得笑了起來，旁邊的王語彤跟林妍也彎起嘴角，就連一直比較沉默的父親都笑嘻嘻地看著他。
汪洋的臉已經黑得跟鍋底似的，耳根火辣辣的。
他現在有種想摔筷子跑路的衝動。
可是迫於某人的強勢，他只能強壓著心中那股子悲憤，狠狠地盯了一眼陳曦。
“來，彤彤，你也喝點湯……”
好在這時母親站起身，拿起王語彤面前的小碗，也給她盛了一碗香氣四溢的羊肉湯，眼中滿是慈愛與笑意。
汪洋這才收回目光，狠狠的咬了一塊東坡肉。
“唉，能有彤彤這樣的兒媳婦，是我們老汪家高攀了，以後洋洋要是有甚麼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跟我說，我教訓他……”
張秀英輕輕拍著王語彤的手背，語氣也低沉柔和了許多。
“媽，您別這麼說，”王語彤反手輕輕壓住婆婆的手，眼神清澈而真誠，“汪洋救過我的命，不然，我也不會喜歡上他。”
“啥？”
張秀英驚訝地張大了嘴，一臉茫然。
“嗯……”
王語彤笑著點點頭，然後將高中時那件事簡單地說了一下。
“你個臭小子！當初是不是老拿我們給你的血汗錢去上網咖？！”
母親遲疑了片刻，似乎是想起甚麼，接著突然拿起筷子，假裝嚴肅地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似乎是在刻意迴避這個話題。
汪洋目瞪口呆。
其他三個女生也同樣張著嘴巴愣在當場。
這話題的轉折也太突兀了吧？
難道不該順著英雄救美繼續感慨下去麼，怎麼忽然轉到上網咖這個歷史遺留問題上了？
“媽……我……”
這下汪洋是真的要哭了，想解釋，嘴巴卻像是不聽使喚，只能可憐巴巴地用求助的眼神望向王語彤。
“行啦，既然你救了彤彤，那這事兒也就這麼算了。以後要是敢對彤彤不好，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張秀英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重新抓起王語彤的手，像對待珍寶似的輕輕地拍著，“你呀，也真是敢冒險……萬一這小子不成器，你不是就耽誤了自己嗎……”
當目光轉向王語彤時，張秀英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無比。
汪洋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筷子上來回摳著，口裡的肉味道都不對了……
有這樣的媽媽嗎？竟然替兒媳婦擔心跟著兒子會沒前途……
“媽，您說得對，當時是有點太天真了，”王語彤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可眼角的笑意卻是怎麼藏也藏不住，“不過還好，現在……他也算是成器了。”
張秀英愣了一下，隨即被她的神情逗得又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