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真的，等你兒媳婦懷孕了，有寶寶了，你不得去伺候嗎……”
汪洋伸手從母親手裡接過抹布，一邊說，一邊拿起水池裡的一個搪瓷碗。
直到他把抹布從母親手中搶過來，母親才終於回過神。
“那你們準備甚麼時候要娃……”
張秀英眼角眉梢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汪洋的手猛地一頓。
“您不是跟我說，結婚之前要注意嗎，現在又著急了？”
抬頭看著母親，嘴角還掛著一抹調侃的笑。
“我能不急嗎，不過現在彤彤還年輕，而且有事業，咱不能耽誤人家，能早點生，當然早點生，實在不行，也不能強求不是。”
張秀英一邊說，一邊又從一旁拿了個抹布，抓起碗。
汪洋輕聲笑笑，肩膀鬆了鬆，沒再說甚麼，低頭繼續洗碗。
這事為時還尚早，想多了也無益。
幫母親洗完碗，收拾完，汪洋就進屋爬到炕上陪著父母聊天。
可剛聊沒多久，父親就把車鑰匙要過去，說是要上車體驗一下。
汪洋急忙從炕上跳下，回臥室拿著車鑰匙就開了車門。
父親按按方向盤，母親摸摸座椅皮面，臉上都是好奇。
還不停的問，這車子應該不便宜吧。
他也沒敢多說，只是說幾十萬而已。
即便是這樣，父母還是張著嘴巴愣了好一會。
汪洋坐在後排安靜的看著。
直到父親把車子研究明白，三人才又回到屋子裡。
然後他就被母親勸著早點休息。
只是這會兒，母親低頭捏著圍裙邊角，神情多了一絲淡淡的傷感。
汪洋手悄悄握緊。
他當然知道母親為甚麼會這樣。
每年回家都匆匆忙忙的，住不到三天。
如今他倒是有能力把父母接到申江那邊，不過顯然沒有合適的理由，他們不可能同意離開這個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
跟父母叮囑幾句，汪洋就回到臥室書桌前坐下。
目光卻依然盯在父母房間的方向，眼神也透著愧疚。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拿出膝上型電腦。
剛登上聊天軟體就看到有訊息提示蹦出來。
依然是張東的工作彙報。
說是一切都準備就緒，開工之後就可以直接進實驗室進行原型機組裝。
隨手在群裡點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汪洋就關上了聊天介面。
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太大變化。
確定沒有甚麼需要回復的資訊，汪洋才躺到床上，點開跟王語彤的視訊通話。
第二天。
天剛矇矇亮，汪洋就被外面的雞鳴聲吵醒。
他摸索著抓起手機按了下電源鍵。
剛六點多鐘。
扔下手機正準備再眯一會兒，外面忽然傳來母親刻意壓低的聲音。
“酒都放好了嗎？別路上顛破了啊，洋洋說那些大人物都喜歡這個東西……”
“放心吧，我還沒糊塗到那個程度。”
是父親汪滿倉的回答聲。
“行，花生油呢，也不知道那一桶夠不夠……”
“都放好了，你放心吧，怎麼這麼囉嗦……”
窗外絮絮叨叨的聲音細細傳來，汪洋頓時睡意全無。
撐著站起身，悄悄地聽著窗外兩個老人低沉的話語聲。
心口莫名更沉重了些。
他瞬間明白了，為甚麼父親昨天會主動要求去車子上坐坐。
只不過是想在他睡著的時候，偷偷開啟車子，把東西放進去。
微微嘆了口氣，汪洋起身迅速穿好衣服。
開啟門，果然見父母正往車子上搬東西。
匆匆上前從母親手裡接過一個裝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
抓到手的瞬間，袋子直愣愣地掉了下去。
汪洋一個閃身急忙拖住。
“這啥呀？這麼沉？”
“白菜，是咱自己種的，你帶去做飯吃，乾淨衛生，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母親嘿嘿笑著，眼尾褶子都堆了起來。
晨曦的微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張蒼老的面容映得有些紅。
也不知道是照的還是尷尬的……
“……”
汪洋盯著母親看了片刻，扛起蛇皮袋子，徑直往車子旁走去。
後備箱是開著的。
偌大的後備箱已經堆滿了各種顏色的蛇皮袋子。
彷彿要把整個家搬去一般……
看著眼前各色的蛇皮袋，不由想起初中時那個五顏六色按鍵的鍵盤。
當初為了打遊戲跟母親說需要一個鍵盤練五筆。
其實那所謂的鍵盤不過就是個遊戲機。
而母親攢了大半年，花了三十塊錢就給他買了一個……
三十塊，家裡不知多久才能掙出來……
風一吹，汪洋莫名眼眶有些熱。
把肩上的白色蛇皮袋子扔進後備箱，最後一點點空間也被佔完。
汪洋上前一步握住母親的手。
母親的手依然如以前一般粗糙，像是抓著一塊老樹皮。
“媽，你兒子現在是大老闆，你兒媳婦是大老闆的大老闆，咱家現在有錢了，你跟我爸就可勁兒的花。
想花多少花多少，想買甚麼買甚麼，想給誰就給誰……
家裡有空調有煤氣，以後就別燒柴火了……”
汪洋腦海中突然冒出灶前那個柴火堆……
本來他不想說甚麼的，話到嘴邊就跟著吐了出來。
“你這孩子，再有錢也不能這麼造啊，還給別人……再說了，我燒點柴火怎麼了，能省點兒是點兒，馬上你跟彤彤就有孩子了，我們還得準備喜錢壓歲錢呢，總不能啥都跟你要……”
“……”
汪洋默默嘆了口氣。
算了，二老想幹嘛就幹嘛吧……
“行了行了，媽知道該怎麼做，有錢也不能亂花，你這想法很不好，趕緊去吃飯吧，早點去接著彤彤……”
母親在他手上輕輕拍了拍，然後就推著他往屋裡走。
汪洋張了張嘴，舌尖頂在上顎，終究沒出聲。
只能由著母親推著進屋，吃飯……
“我爸呢？”
吃飯的時候，卻沒看到父親的身影，汪洋好奇地問了句。
“在外面出行呢，你這是大過年的出遠門，得好好燒點紙，放個鞭……”
“……”
熱粥霧氣氤氳，汪洋眼眶又一次熱了。
握著筷子的手莫名僵硬。
也不知道該做甚麼才能報答父母對自己的一片心……
又低頭喝了口燉的軟爛香甜的八寶粥。
熱流混著心底的酸澀直衝心頭……
吃過早飯，在父母的千叮嚀萬囑咐下，汪洋緩緩啟動了車子。
直到他把車子開到馬路拐彎的位置，後視鏡裡，父母依然站在村口不停地揮著手。
母親還時不時抬手擦眼睛。
汪洋抬起手，心情沉重地在喇叭上按了一下。
嘟的一聲，車子也跟著轉過了彎道。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
熟悉的村子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等後面把公司的事處理利索，一定得把父母接到身邊住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