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村。
吃過晚飯的汪洋靜靜地坐在書桌旁。
桌子最顯眼的位置，擺放著那隻王語彤第一個生日他沒還掉的小熊。此刻，它正呆呆地望著汪洋，而汪洋則眼神空洞地回視著它。
“你也討厭我了，對不對？”
小熊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模樣。
“唉！換作是我，要是她拿了五十萬離開了，我也會恨她。小曦啊小曦，到了最後一刻，你竟然直接把我架在火上烤……”
今天又是王語彤的生日了，可自己卻又一次讓她傷心了。汪洋希望今晚的生日宴會，她能暫時忘掉這些煩惱。
“你說她會不會答應和林向陽訂婚？” 汪洋放下雙手，把頭伸向小熊，眼神無比認真。
呵…… 忽然，汪洋苦笑了起來。
“你都讓她那麼痛苦了，還不允許她跟別人訂婚？何況，她跟林向陽才是真正的門當戶對。以後嫁給林向陽，她會真正幸福的。何況他們的結合，就代表著 ET 和萬林的結合，她的前途將會是一片光明。你能給她甚麼？難道要讓她跟著你啃饅頭？”
現在她痛苦，只是一時沒想通罷了，想通了，自然就不會再痛苦了。毫無疑問，如今這個結局，已然是最完美的。
汪洋自嘲地笑了笑，然後再次看向小熊。
“以後就委屈你跟著我吧，就當她還在我身邊，好不好？”
汪洋在笑，可無聲的淚水卻不斷地從臉上滾滾而下。
……
農村裡電壓不穩是常事，桌子上的燈忽然閃了一下，小熊的眼睛也跟著閃了一下。
恍惚中，汪洋覺得小熊的眼神帶著鄙視，彷彿在說 —— 傻比……
嗡嗡……
就在汪洋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準備仔細看看時，旁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汪洋急切地拿起手機，卻發現打電話的是劉星。
“咳…… 怎麼了？” 汪洋清了清嗓子，可依然帶著濃濃的鼻音。
“感冒還沒好？” 好在汪洋這兩天的確算感冒了，劉星並未察覺到甚麼異常，只是關切地問了一句。
“嗯。”
“沒啥事，班裡都挺好的，剛吃過飯，準備去 K 歌。” 聽出汪洋似乎沒有甚麼說話的興趣，劉星也不自討沒趣，挑重點說了幾句就準備掛電話。
“對了，王語彤和陳曦都沒在，她們自己班的聚會也沒參加，林妍吃完飯就回家了，就這，掛了。” 說完，劉星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手機，汪洋撕了一塊衛生紙，胡亂地擦了擦臉，又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小熊的腦袋，再次拿起那本《自卑與超越》。
既然已是最好的結局，那就真心地祝福她吧，他也要更加努力了，如果有一天 ET 需要幫助，或許他還能幫上甚麼忙。
……
英皇派對。
包間裡的聲音震耳欲聾，如同鬼哭狼嚎。
孫政和何宇軒窩在角落裡，汪洋不在，他們也沒甚麼興致。隨後，劉星從外面走了進來。
“打完電話了？” 孫政大聲問了一句。
“嗯。” 劉星淡淡點頭，情緒不高。
“他說啥了？”
“一個字沒說。” 劉星搖頭。
“草。” 孫政拿起桌上的啤酒，猛灌了一口。
看到汪洋這個樣子，他心裡也不痛快。
“老大和嫂子真分手了嗎？” 一旁的何宇軒湊上前，似乎依然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別嫂子了！以後只有汪洋一個！” 孫政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當初汪洋並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說他不得不和王語彤分開，導致孫政到現在都對王語彤抱有敵意。
“有錢了不起啊！媽的。” 孫政又灌了一口酒。
“你別喝了！” 劉星一把將酒瓶從孫政手裡奪了下來，“咱們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幫他。”
孫政正要發飆，可聽到劉星後面那句話後，立馬就老實了。
“得問問老大，他們為甚麼分開不是，不然怎麼幫。” 何宇軒雖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可心思卻極為縝密。
“行了，咱今晚都別喝了，回頭等汪洋來了再說，等會還得負責把他們安全地送回去，我等會給陳曦發個訊息，看她清不清楚。” 劉星指了指玩得正歡的一群人。
高考結束讓這群少年徹底放鬆下來，一群人甚至有些瘋瘋癲癲，而這只是其中一個包間。
“大家安靜一下！”
劉星剛說完沒多久，一個男生忽然對著麥大喊了一聲。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好奇地看著他。
“今天，我很高興！” 男生似乎也喝了一點酒，臉紅撲撲的。
“我高興，不止是因為高考結束了！”
“我高興更是因為，我覺得我考得很好！大多數題，我都會！”
“我曾經在班裡排倒數！四百五！就比班長差一點點。” 男生伸出手比了比，“就這麼一點點。”
下面的同學頓時鬨然大笑。
“現在，可能我還是倒數，但現在的倒數和以前的倒數，它不一樣！我在全校的排名提高了一大截！”
“這都是因為班長！我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我能考到六百分，做夢都不敢想你們知道嗎？”
“上次模擬，我，全班倒數，608！” 男生握著拳頭，用拇指指著自己。
臺下逐漸變得安靜，不少同學眼圈都紅了，多少人都和他有著相同的經歷。
“可我又不高興！很不高興！甚至難過！” 沉默了片刻，男生抬手胡亂地擦了下眼睛。
“不高興，是因為班長今天沒在這！我沒有機會在高考最後一天向他表達感謝！”
“不高興，是因為看到他和王語彤掰了！誰敢說班長配不上王語彤的？我第一個不答應！”
“我難受！”
“說多了，抱歉。” 男生再次擦了擦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想唱一首《祝你一路順風》送給班長，祝願他以後的路都一帆風順！以後能遇到一個永遠真心愛他的人！”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包廂裡瞬間傳出雷鳴般的掌聲。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
我們一句話也沒有說
當午夜的鐘聲敲痛離別的心門
卻打不開你深深的沉默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後
我們一句話也沒有留
當擁擠的月臺擠痛送別的人們
卻擠不掉我深深的離愁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萬語
……
一開始只是男生一個人在唱，漸漸地有人跟著附和，最後竟演變成了包間裡二十多個人的齊聲合唱。
這歌是唱給汪洋的，同樣也是唱給身邊的每一位同學的。
畢業季，那淡淡的憂傷如輕煙般在空氣中瀰漫。
……
一曲終了，忽然有人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謝謝班長！祝班長前程似錦！一帆風順！@。” 很快，整個班級群裡全是整齊劃一的隊形——謝謝班長！祝班長前程似錦！一帆風順！@。
汪洋的暱稱是一個簡單的句號，頭像依舊是最初註冊 QQ 時預設的那隻企鵝。當時註冊只是為了打遊戲方便，後來不玩遊戲了，也就沒心思去更改這些東西。
……
孫政窩在沙發上，看著群裡的訊息，眼角閃著淚光，喃喃道：“媽的，我都被整感動了……”
“哈哈，你還會掉眼淚，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 劉星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草，你不也哭了。” 孫政抹了把眼睛，一臉鄙視地看著眼圈紅紅的劉星。
“還好咱們幾個還能跟著他一起混，要不然光靠咱們自己，我怕大學真會過得醉生夢死。” 劉星有些慶幸地笑了。
作為汪洋的兄弟，他心中的感激之情比其他同學只多不少。
如果當初不是汪洋受了刺激，讓他們三個決定改變，就算今天能放鬆，明天就得提心吊膽地等待高考成績了。
可現在，成不成績的已無所謂，他們知道 211 一定是穩的，何況汪洋還帶著他們一起賺錢。
“這小子幹嘛去了，群裡這麼多人 @他，他都沒冒個泡？” 孫政又翻了一遍聊天記錄，依然沒看到汪洋回資訊。
“王語彤是不是還在群裡？” 劉星忽然想起這個群是過年時為方便大家學習才建的，難道這兩人準備要老死不相往來？
“哦對。” 孫政頓時恍然大悟。
“等會兒把你建的那個六六大順解散了，別讓他們兩個在一起尷尬。”
“媽的，改天他來了一定要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覺得他不可能放得下王語彤，咱得想辦法讓他們破鏡重圓。” 孫政把手機扔在一旁，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舉雙手贊成！” 關鍵時刻，何宇軒又湊了上來，眼睛亮晶晶的，“在我看來，只有嫂子能配得上老大，我還要嗑他們的 CP，喝他們的喜酒呢！你們想，從校服到婚紗，中間歷經一系列的磨難，然後走到一起，想想就浪漫……” 何宇軒的眼睛裡已經開始冒小星星。
“你他媽是韓劇看多了吧！” 看到何宇軒滿眼泛紅心的樣子，孫政毫不留情地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嘿嘿……” 後者一邊摸著後腦勺，一邊傻笑，“我就想想嘛，萬一真就成了呢。”
何宇軒的話，換來的是孫政的一個大大的白眼。這小子真是無可救藥了，高中真要分了，哪還有機會再見面，更別說喝甚麼喜酒了。
“那行，回頭我問問陳曦，到時看看咱能不能幫得上忙，給解釋解釋，希望他們能夠和好吧。”
……
海邊。
王語彤死死地盯著陳曦。
冷靜下來的她，再次變回了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天才少女。
回想起在學校的時候，汪洋很直白地告訴她，林向陽跟她最合適。當時她還覺得是汪洋過於在乎門戶之見才那樣說，但是後來林妍卻跟她說了同樣的話，還有打水時那句莫名其妙的 ——即使你親眼所見的也未必是真的。
哼！他一定早就知道了 ET 遇到了難處。
可他憑甚麼替自己做選擇？憑甚麼把自己推給別人？難道自己是一件物品？想要就要，想讓就讓，想推就推！
而且這個死小曦，到現在還不說實話。
……
“你所說的汪洋的苦衷就是這個吧。” 見陳曦依然在猶豫，王語彤語氣冷冷地說道。
“他……”
陳曦剛要開口，包裡的電話卻瘋狂地震動了起來。
先前雖然手機也偶爾震動，只不過是六班在聚會，大家時不時在群裡發張照片而已，可卻從沒有過這種不間斷的連續震動。
陳曦急忙拿出手機，沒想到依然是六班班級群裡在瘋狂地彈訊息。而且訊息的內容完全一樣。
陳曦不由自主地笑了，這一刻她由衷地為汪洋感到高興。在高中的最後一年，他不僅收穫了成績，還贏得了同學們的友情和敬重，或許以後踏入社會，他同樣會是一個十分優秀的領導者。
“你笑甚麼？” 陳曦的樣子，讓王語彤感到十分困惑。
“你自己看。” 說完陳曦就把手機遞給了王語彤。
當看到手機裡的內容時，王語彤心中忽然升起一絲驕傲，可是轉瞬間就變成了憤怒。
一把把手機塞到陳曦手裡，面若寒霜地看著她，“你還不回答我是嗎？”
陳曦有點懵，明明剛才看手機的時候王語彤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怎麼眨眼間就變了。
“他就是不想拖累你而已。” 面對王語彤冰冷的眼神，陳曦有些無奈地說道。
“讓我跟林向陽訂婚，就算不拖累我了？” 女孩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
其實她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可她並不在乎他為甚麼要離開，她在乎的是他選擇了離開。
陳曦不敢再看王語彤的眼睛，微微側過頭，望向遠處的大海。
她知道不管說甚麼，此時都無法撫慰王語彤心中的怒火。
可她同樣知道，站在汪洋的角度，他的選擇又是合情合理的。
誰都是對的，可是合起來就是錯的。
“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懦夫！”
說完王語彤轉身走到岸邊坐下，雙手抱著膝蓋，望著遠處漆黑的大海。
這一刻，一股從未有過的孤寂感，縈繞在她的心頭。
……
昏黃的燈光下，汪洋輕輕翻著手中的書。
他無數次想要直面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情感，於是便買了這本阿德勒的這本經典之作。
只可惜書裡的內容實在太過深奧，翻了十幾頁之後，汪洋無奈地合上書，準備去院子裡透透氣。
這時桌子上的手機忽然又一次震動了起來。
汪洋的心情也再次變得有些激動，他匆忙拿起手機。
可是當看到來電顯示時，他的心卻沉了下去。
許阿姨……
今天是王語彤生日，怕是林向陽應該去祝賀了吧，不知道許卿這個時候打來電話是甚麼事？難道是他們已經告訴王語彤所有的事情，後者不同意，需要讓他勸她跟林向陽訂婚？
“許阿姨。” 汪洋深深嘆了一口氣，緩緩按下接聽鍵，輕聲應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