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亡船核心區域,幽綠光團凝聚的蒼老人臉迎向江塵那洞穿一切、蘊含著毀滅之意的眼眸。
光團內,屬於元墟宇宙最後意志的波動劇烈震顫了一下,彷彿最後一絲試圖矇混過關的僥倖被徹底碾碎。
然而,它並非砧板魚肉。
作為一方寂滅宇宙最終殘留的意志,承載著元墟最後的不甘與希望,它同樣擁有不容輕辱的尊嚴。
光團瞬間斂去所有外顯的情緒波動,那偽裝的卑微與小心蕩然無存。
一股源自宇宙寂滅前的浩瀚與蒼涼、夾雜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意志,如同無形的潮汐般擴散開來,雖不及江塵的聖威凝練純粹,卻帶著一種“界滅我猶存”的古老厚重感,穩穩抵禦著聖威的壓迫。
冰冷、威嚴、不再有絲毫退讓的聲音,直接在江塵、龍祖、武王和江朝平的識海深處轟然響起:
“說吧,人皇江塵,你要與吾做何交易?!”
“還有,收起你的威脅!若你真引得此方神話天道意志徹底降臨、鎖定吾之存在,那麼一切交易都將化作泡影!你雖為聖人,終究在其之下,規則之內!”
江塵眼神微微眯起,瞳孔深處混沌神光流轉。
這警告清晰而強硬。
果然,一道能在宇宙寂滅後仍維持相對清醒、甚至能操控程羽化這等異界亡靈作為障眼法的意志,其底蘊和心機遠超表象。
此刻從光團中散發出的那種源自宇宙本源的威壓,更是直白地宣告:它不懼玉石俱焚!
不過,江塵引動天道之威,本就是虛張聲勢的恫嚇。
神話天道意志若真被引動,對元墟意志是滅頂之災,對他試圖進行的隱秘交易同樣是巨大幹擾。
此行目的,終究是有求於這殘存的異界天道。
他身上的凜冽殺意與迫人聖威如潮水般退去,臉上浮現出一抹帶著些許歉意的笑容,放聲道:“哈哈哈,元墟道友言重了!方才確是吾救人心切,行事孟浪,在此向道友賠個不是。”
他微微頷首,姿態放低,顯露出足夠的誠意。
笑聲收斂,江塵神色變得無比凝重,目光灼灼地盯著幽綠光團,緩緩道:
“想必以道友之能,早已洞悉吾神話世界與混沌濁氣世界當下危局。終末、凋零、天子、蝕淵……強敵環伺,寂滅天幕高懸,吾界頂尖戰力捉襟見肘,被困的媧皇諸聖亦危在旦夕。”
他深吸一口氣,指向身旁眼神堅毅、氣息雄渾的江朝平:
“此乃吾父江朝平,半聖巔峰之境,根基深厚。吾需要時間!需要他為吾與龍祖爭取領悟異界規則、恢復巔峰、乃至尋求破局關鍵的寶貴時間!而要爭取這時間,他必須踏出那一步——成就聖位!唯有新聖誕生,方能震懾強敵,暫緩其傾軋之勢!”
江塵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這便是吾尋求與道友合作的根源!吾江塵,願在此立下大道誓言:今日若元墟道友傾力相助,助吾父江朝平登臨聖位,吾必以性命庇護道友周全!他日若道友尋得契機,欲重衍宇宙,再開紀元,吾江塵,定當傾盡所能,為道友護道助力,萬死不辭!”
大道誓言出口,冥冥中自有玄奧規則響應,一縷無形的因果道韻纏繞在江塵與那幽綠光團之間,彰顯著誓言的沉重與不可違逆。
幽綠光團劇烈波動,蒼老人臉上的表情似乎也凝重了幾分。
它沉默片刻,那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和探究響起:
“人皇道友所求,吾已知曉。然,成聖之艱難,你身為聖人當比吾更清楚。天地認可、本源支撐、大道承載……缺一不可。吾如今不過一道殘缺意志,依附這青銅亡船苟延殘喘,元墟宇宙早已寂滅,天地不存,本源枯竭,如何能供給這位道友成聖所需的‘根基’?”
它的“目光”掃過江朝平,帶著審視:
“還是說……人皇道友心中,已有非常之法?已有借吾這殘軀朽船,架起通天之梯的……主意?”
光團的問話直指核心。
它承認了自己的殘缺,卻也點明瞭江塵計劃中最大的悖論——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何以成聖?
它將難題拋回給江塵,同時也在試探,這位膽大包天、敢以聖人之身與寂滅意志交易的人皇,究竟藏著怎樣驚世駭俗的構想。
船艙內一片寂靜,龍祖眼神深邃,武王眉頭緊鎖,江朝平緊握雙拳,氣息沉凝如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塵身上,等待他揭開那“借他界天道成偽聖”計劃的真正關鍵一步,如何利用這元墟宇宙的殘骸意志,點燃江朝平的聖道之火。
江塵迎著元墟意志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瘋狂與智慧的弧度,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如驚雷炸響在眾人心頭:
“根基?元墟道友,你本身……就是最大的根基!吾之法,名為‘借殼成聖’!”
青銅亡船核心空間內,粘稠的死寂彷彿凝固。
江塵擲地有聲的“借殼成聖”四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幽綠光團中激起一圈劇烈的漣漪。
那蒼老的能量人臉猛地抬起,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江塵,原本沉寂的意志波動驟然變得活躍,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一絲……被點燃的、近乎荒謬的好奇。
“以吾為根基?重新構建一處全新的宇宙?”元墟意志的聲音在眾人識海中迴盪,帶著濃濃的質疑與探究,“人皇江塵,你的野心……不,是構想,真是讓吾這腐朽殘魂都感到‘驚悚’!”
它停頓了一下,能量光團微微搖曳,彷彿在審視江塵話語的真實性。
“僅憑你?一位聖人,加上這位氣息同源的龍祖道友?即便有吾這殘存意志作為‘殼’,構建一方全新的、哪怕是最微型的宇宙雛形,所需的本源與規則之力也是浩瀚無邊的!這絕非聖人境能夠憑空創造,那是創世之神的領域!你……究竟打算如何‘借’?”
它的意念中充滿了困惑,顯然無法理解江塵如何填平這宛如天塹的能量鴻溝。
江塵迎上那無形的“目光”,眼神深邃如淵,緩緩道出計劃的核心,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沉重:
“非憑空創造,而是‘嫁接’與‘竊取’。”
“吾之法,是以道友你這承載著元墟宇宙寂滅道韻與部分核心規則的意志為‘核心’與‘引子’。”
“吾與龍祖,將聯手引動、剝離、竊取神話世界與混沌濁氣世界正在激烈碰撞、相互吞噬的那部分本源之力與規則碎片!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以兩界本源為‘血肉’,以兩界規則為‘骨架’,在界海邊緣那混沌未明之地,為你……重塑一個全新的、融合了兩界特性的‘微型宇宙’雛形!”
江塵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篤定:
“道友,你乃一方大宇宙寂滅後的意志結晶,對宇宙的構成、規則的運轉,理解遠勝吾等!一旦獲得這磅礴的‘血肉’與‘骨架’,哪怕這新生的宇宙雛形再如何渺小、脆弱,其本質也已超脫凡俗!它,將擁有孕育聖位的基礎!”
他目光灼灼地轉向父親江朝平,又看回光團:
“屆時,在這新生的元墟宇宙雛形之中,道友你作為其意志核心,便是至高天道!你只需賜予吾父一道成聖之機,一道承載於此新宇宙天地的‘偽聖’道果,助其點燃聖火,凝聚聖軀,踏出那一步!”
“而對於道友你而言……”江塵的語氣帶著強烈的誘惑力,“這難道不是你夢寐以求的重生之機嗎?!一個融合了兩大強盛世界本源與規則的全新宇宙雛形,其潛力遠超你寂滅的元墟舊土!這等於吾等冒著天大風險,為你竊來重開紀元、再演乾坤的根基!你,才是最大的贏家!”
江塵的話語如同驚雷,在寂靜的船艙內炸響。
武王眼中精光爆射,被這膽大包天的計劃徹底震撼。
江朝平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眼中燃燒著野性的火焰,彷彿看到了那條荊棘叢生卻又光芒萬丈的成聖之路。
龍祖金色的豎瞳也微微收縮,顯然也被江塵這“竊天換日”的構想所觸動。
江塵胸有成竹地看著幽綠光團,他相信,這個條件對任何渴望重生的寂滅意志而言,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犧牲一個未來宇宙中可能誕生的聖人道果,對天道而言並非根本性損失,換取一個重獲新生的機會,元墟意志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然而,預想中的狂喜與應承並未出現。
短暫的沉默後,那張由能量構成的蒼老人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地、扭曲地向上扯動了一下,最終化作一個充滿無盡譏誚與悲涼的無聲“笑容”。
緊接著,一聲冰冷、乾澀、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嗤笑,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處響起:
“呵…呵呵呵……”
“看來,人皇江塵……你是真的急了。急到……已經開始編織如此異想天開的幻夢了嗎?”
江塵臉上的篤定瞬間凝固,眉頭猛然鎖緊,一股凜冽的寒意自他身上散發出來:
“怎麼?道友認為吾此法……行不通?!”
“行不通?”元墟意志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荒謬感和一種洞悉真相的冰冷,“何止是行不通!這簡直是拉著吾與你一同,走向最徹底的、連殘渣都不會剩下的湮滅!是自掘墳墓,是自投羅網!”
它的光團劇烈地波動著,彷彿因極致的荒謬而憤怒:
“你口口聲聲說‘竊取’兩界本源?‘剝離’兩界規則?人皇!你身為聖人,難道真的忘了‘天道無情’這四個字的分量嗎?!”
“本源!是一個宇宙存在的根基,是流淌在它血脈中的生命!規則!是維繫宇宙運轉的鐵律,是它意志的延伸!你竟妄圖在兩大天道意志正進行你死我活吞噬大戰的關鍵時刻,從它們身上剜肉、抽骨?!”
元墟意志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帶著刺骨的嘲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在你動手的瞬間,你引動的就不再是‘本源’,而是兩大天道最狂暴、最本能的毀滅反擊!它們會立刻停止相互撕咬,將你這膽大包天、妄圖竊取宇宙根基的‘毒瘤’,連同你試圖用來承接這‘贓物’的吾,這個依附於此界的‘寄生蟲一起,視為必須優先抹除的、比對方更可恨的竊賊與叛逆!”
“那將不是合作,不是重塑!而是兩大憤怒天道的聯手絞殺!是宇宙級磨盤的瞬間碾合!你,吾,你父親,甚至這艘船,這冥海一隅……所有相關的一切,都會在那股力量下,如同塵埃般被徹底抹去!連一絲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光團中的老人臉“目光”死死鎖定江塵,帶著一種看透萬古的蒼涼和洞悉本質的冰冷:
“吾之所以能在此與你交談,能保留這份‘意識’,正是因為吾已非純粹的天道!吾是吾界在感知到寂滅終局、徹底絕望之際,那億萬萬生靈最後的不甘與求生本能匯聚而成的……一道‘執念’!一道依附於殘骸、僥倖逃脫了徹底同化消散命運的‘哀鳴’!”
“吾尚有‘情’,尚有‘欲’,尚有‘不甘’,所以能與你交易,能權衡利弊。但真正的天道意志……人皇!”
它的聲音如同最後的警鐘,重重敲擊在江塵,以及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天道無情!視萬物為芻狗!規則之下,無分親疏,唯有鐵律!”
“你,縱為聖人,此刻——依舊在祂們之下!”
冰冷的話語落下,如同將一盆混雜著絕望碎冰的冷水,狠狠澆在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上。青銅亡船的核心空間,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冰寒。
江塵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甚至此刻的江塵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他完全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在江塵看來,如今的自己一切都是為了神話世界,相信天道並不會阻攔,甚至還會幫助自己。
此時看來似乎完全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不過這也不能怪江塵有這樣的想法,這一路來江塵雖然說是遇到幾次生死危機,但是成聖路上真的太順利了!
甚至一路上都有天道幫助,在江塵看來,只要是對天道有利的,那麼天道一定會幫自己。
但是江塵完全忽略了,天道幫助自己那都是在規則之下,如今幫助元墟宇宙已經超出了規則!
天道無情!!
好像自己真的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