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整個大殿之中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江塵的目光卻是停留在武王老師的身上,其目的十分的明顯。
沉默了一會之後,武王深吸一口氣,似乎決定了甚麼,看向江塵。
“孩子,”武王的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他迎上江塵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望來的目光,“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想問我,是否……還有機會踏出那一步,證道成聖,彌補這數量之差。”
江塵和龍祖的目光都緊緊鎖定在武王身上。
武王,這位一路引領江塵成長,底蘊深不可測,執掌無字天書,在聖人缺席時獨撐大局的半聖巔峰,是神話世界除了江塵和龍祖之外,最有希望、也是唯一有可能觸控聖境的存在!
武王看著江塵眼中那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期盼,又瞥了一眼旁邊氣息同源的龍祖,最終,化作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彷彿卸下了萬古重擔。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行。”
江塵瞳孔驟然收縮,龍祖的金色豎瞳也猛地一凝。
“為…為何?!”江塵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無法理解,強如武王,為何會“不行”?
武王苦笑一聲,那笑容中充滿了無奈與一種洞悉自身宿命的蒼涼。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旁邊的龍祖,目光復雜:
“因為……我和龍祖道友一樣,並非完整的‘本我’。”
轟隆!
這句話如同混沌驚雷,狠狠劈在江塵和龍祖的心頭!
“什…麼?!”江塵失聲,瞳孔猛然放大,震驚到幾乎無法言語,死死盯著自己最敬重的老師,“老師您…您是說…您也只是一道……神魂分身?!”
龍祖亦是氣息一滯,冰冷的面容上首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錯愕。
武王…竟也是分身?!
武王緩緩點頭,肯定了這石破天驚的真相:
“在我登臨半聖絕巔,觸控到那道門檻之時,心中便已明悟。我的‘道’,有缺。我的‘魂’,不全。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鎖死了我的前路。半聖,便是我的極限。”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投向無盡時空的深處,聲音帶著一絲迷茫:
“至於我的真身是誰…是哪位聖人的一道分魂轉世輪迴…我…不知。”
“不知?!”
江塵的聲音拔高,充滿了錯愕與不解。
“是,不知。”武王搖頭,眼中也帶著深深的困惑,“或許是某種強大的禁制遮掩,或許是真身已隕落太久…我只知自身乃一道聖魂輪迴之體,卻無法追溯本源,推演不出真身究竟是何人。或許…真身本就是聖人,一道分魂又怎能再證一次聖位?”
他只能給出這個最可能的猜測。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般的混沌源晶光芒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映在冰冷的殿壁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江塵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大的希望,破滅了。
武王無法成聖,神話世界再無第三位聖人誕生的可能。
面對即將到來的三位異界聖祖,他們拿甚麼去抵擋?
靠他和龍祖燃燒生命去硬撼嗎?
又能撐多久?
最終的結果,依舊是神話世界被吞噬,萬靈化為寂滅的養料……
絕望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幾乎要將這方靜室徹底淹沒。
龍祖緊抿著唇,金色的豎瞳中光芒明滅,顯然也在急速思考著這幾乎無解的絕境。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幾乎要凝固成實質時——
“嘖,一個個愁眉苦臉的,看著真晦氣!”
一個略顯桀驁不馴、卻又帶著無比強大自信的聲音,突兀地在大殿之中響起,打破了死寂!
這聲音並非來自殿門方向,而是彷彿直接穿透了層層禁制,迴盪在靜室之內!
江塵、龍祖、武王三人霍然抬頭,眼中瞬間爆發出驚疑不定的神光!
何人能無聲無息穿透自己佈下的層層禁制,直接在此地發聲?!
只見大殿角落的混沌陰影一陣扭曲、蠕動,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從虛無中掙脫出來。
一個模糊的身影輪廓緩緩凝聚,帶著一種玩世不恭卻又睥睨萬物的獨特氣場,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銳利新芽。
那身影尚未完全凝實,帶著戲謔與狂傲的聲音便清晰地再次響起,如同驚雷炸響在三人耳邊:
“不就是缺個聖人嗎?看把你們難的……”
“要不……我來試試?”
那道身影徹底凝實,如同從混沌陰影中剝離出來,穩穩落在大殿中央。
江塵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強烈共鳴瞬間席捲全身,比任何神念感應都要清晰、直接。
那是一種骨肉相連的牽引,一種跨越時空的呼喚。
他瞳孔微縮,看著那張陌生卻又彷彿鐫刻在靈魂深處的臉龐。
濃密的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峰,下頜線條剛毅,雖已是中年,卻絲毫不顯老態,反而沉澱出一種歷經滄桑的豪邁與不羈。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銳利如鷹隼,深邃如寒潭,此刻正帶著一絲戲謔、九分驕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深藏的激動,牢牢鎖定在江塵身上。
那眼神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狂野的自信,彷彿天地萬物皆在腳下,沒有任何困難能讓他真正低頭。
他身材比江塵更為魁梧挺拔,肩寬背闊,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外罩一件不知名暗金鱗甲打磨成的護心鏡和肩甲,樣式古樸狂放,邊緣帶著磨損的痕跡,顯然歷經無數血火洗禮。
腰間束著一條暗金色雲紋寬腰帶,斜挎著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灰色皮囊。
一頭濃密的黑髮隨意束在腦後,幾縷不羈的髮絲垂落額前,更添幾分浪蕩不羈的狂生氣質。
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柄藏於匣中卻鋒芒畢露的絕世兇刃,又像一頭暫時收斂了爪牙卻隨時準備撕裂蒼穹的太古兇獸。
那份睥睨天下的桀驁與骨子裡透出的強大自信,正是他敢輕描淡寫說出“不就是缺個聖人嗎”的底氣所在!
“江朝平?!”
江塵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訝然。
“臭小子!”江朝平聞言,劍眉一豎,那股桀驁瞬間化作毫不掩飾的惱怒,“老子雖然沒有養你長大,但自問所做的一切,樁樁件件,都是為了你,為了你娘,為了這該死的世道!怎麼?喊老子一聲爹有那麼難嗎?!”
他的聲音如同悶雷在大殿中滾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委屈?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份血脈相連的悸動如同洪流般衝擊著江塵的心神。
過往的記憶碎片飛速閃過——
渡天王劫時,那道撕裂仙王分身、迷霧遮面卻霸道無匹的身影;寂滅天幕核心,那個手持誅仙劍、化身陰影、撕裂光幕的決絕身影……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不需要容貌確認,靈魂和血脈的共鳴就是最無可辯駁的證據!
眼前這個狂放不羈、自信滔天的男人,就是他的生父,江朝平!
更何況此時的江朝平雖然和江塵的氣息完全不同,哪怕此刻江朝平乃是中年模樣,但是眉宇之間江塵還是和其有幾分相似之處。
江塵臉上的訝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
有恍然,有尷尬,有對過往缺失的淡淡酸澀,但最終,都被血脈深處湧起的孺慕與認可所覆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對著那道魁梧的身影,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孩兒江塵,見過父親。”
這一聲“父親”,清晰、沉穩,再無遲疑,一開始的時候江塵對於自己的父親和母親自然是從心裡抗拒。
但是自從江塵在冥界之時見到母親之時,看到母親受的痛楚,還有從母親口中得知的一切緣由,當初並非是不要自己,而是為了救自己而已。
這也是為何江塵自己神魂重新回歸真我的時候,會有著不一樣的記憶。
而那時候江塵也知道,母親為了自己答應了冥神鎮守冥界通道,更是以自身為引徹底將那些異界生靈磨滅在那枯樹之中。
至於自己的父親,母親雖然沒說,但是江塵心中也清楚,哪怕有冥神幫忙,送自己進入輪迴且還能回歸,這一切的因果唯有父親去承受。
當初或許不是不來見自己,而是無法見自己罷了。
“哈哈哈!!!”
震耳欲聾、充滿了無盡驕傲與狂喜的笑聲瞬間炸響,彷彿要將這堅固的戰爭神殿穹頂都掀翻!
江朝平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滲出了點點晶瑩,那是壓抑了彷彿不知多少萬載的情感宣洩。
他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笑聲中充滿了揚眉吐氣的快意:
“好!好!好!哈哈哈!聽見沒?老子江朝平的兒子!親兒子!是聖人!真正的聖人!”
他猛地站直身體,胸膛劇烈起伏,目光灼灼地掃過江塵,又瞥了一眼旁邊氣息同源、同樣強大的龍祖,那份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一門兩聖人!老子江朝平的老婆,是聖人!老子的兒子,更是亙古未有的‘一魂兩聖’!哈哈哈!甚麼狗屁終末、天子,甚麼異界九聖,都給老子等著!”
他用力揮舞著手臂,彷彿要將這驚天動地的豪言壯語刻進虛空:
“不枉當年!老子和你娘顏青華,拼著魂飛魄散,硬生生從那輪迴絕地殺出一條血路,把你送入輪迴之中!值!太值了!哈哈哈!”
一旁的武王看著江朝平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態,聽著他那毫不掩飾的自吹自擂,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幾下。
他活了無數歲月,見過無數強者大能,但像江朝平這樣……“耿直”且“不要臉”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武王心中腹誹不已:
“這廝……當真是江塵的生父?冥神顏青華那般清冷高華的存在,當年怎麼看上這混不吝的?”
可偏偏,這傢伙說的每一句狂言,細想起來,竟然他孃的……都是事實!
一門兩聖,老婆是聖人,兒子是亙古未有的“一魂兩聖”……這氣運,這成就,確實有狂的資本。
武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一肚子吐槽嚥了回去,只剩下滿心的無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而龍祖,那張與江塵本尊一般無二的俊美面容,此刻也微微有些發黑。
某種角度而言,他雖獨立,卻也源於江塵之魂,眼前這位得意忘形的便宜“父親”……理論上也算是他的“爹”?
這個認知讓向來冰冷淡漠的龍祖感覺異常彆扭。
他乾脆利落地轉過了身,金色的豎瞳望向殿外翻湧的混沌,只留給江朝平一個線條冷硬、寫著“莫挨老子”的後腦勺,眼不見心不煩。
江朝平狂放的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了好一陣,才漸漸平息下來。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花,但那眉宇間的桀驁與自信絲毫未減。
他目光如電,重新聚焦在江塵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和凝重:
“好了,臭小子,笑也笑夠了。”
他上前一步,魁梧的身形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剛才在外面,老子聽到你們的話了。形勢危急,終末老狗緩過勁來,必定親臨前線,攜天子、蝕淵,三聖壓境。你們這邊,聖人數量是硬傷。”
他的目光掃過武王和龍祖,最後牢牢鎖定江塵,一字一句地問道:
“武王道友你說因是聖魂輪迴之體,無法再證聖位。那麼……”
江朝平那雙燃燒著野性與自信的眸子,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彷彿要刺破眼前的困境:
“如今我也是半聖巔峰!老子這身體,可是實打實從孃胎裡爬出來、一點一點修煉上來的!絕非甚麼聖魂分身!只可惜……”
他眉頭微蹙,帶著一絲不甘與急切:
“吾界的天道,似乎已無多餘的道果聖位可承載新聖誕生?剛才你的意思……是說如今,還有成聖之機?”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塵身上。
混沌源晶的光芒在江塵蒼白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也映照著他眼中那深邃如淵、彷彿孕育著開天闢地之秘的混沌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