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寂滅風暴雖然平息,但無處不在的法則鎖鏈帶著冰冷的寂滅道火,依舊在緩慢而堅定地纏繞上來,試圖侵蝕他們的聖軀與聖魂。
然而,這一次,情況已然不同!
陣眼核心,終末聖祖緩緩收回按在虛空的手,深黑眼眸凝視著下方被重新封印的墳場核心。
他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因過度消耗而略顯不穩,但眼神卻平靜無波,彷彿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終末,他們……”
凋零聖祖枯寂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慮。
他能感覺到,這次的封印雖然更“堅固”,但那股磨滅對方本源的效率,卻遠不如之前!
那造化之力、殺伐劍氣、陰陽道韻的氣息雖然被壓制,卻如同磐石下的火種,頑強地存在著,抵抗著寂滅的侵蝕。
“無妨。”終末聖祖的聲音冰冷而篤定,“大道基石被奪,媧皇等人又得此喘息之機,更兼那江塵攪動風雲……他們已非砧板魚肉。此番封印,能困住他們,延緩其恢復,斷絕他們與外界聯絡,便已足夠。”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空間,彷彿望向那冰冷異界宇宙的深處,又彷彿投向那兩界戰場的前線,腦海中更是浮現出令他刻骨仇恨的身影。
“磨滅他們,已非當務之急,也非易事。只要他們無法脫困,無法匯合……”終末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洞悉全域性的冷酷,“江塵,才是關鍵。困住這些老朽,斬斷他最大的臂助與希望之源。待吾親自前往前線,與天子匯合,徹底碾碎那龍祖分身,再傾盡一切,將江塵本尊從宇宙塵埃中揪出,徹底抹殺!”
“只要江塵一死,龍祖湮滅,這些被困之聖,不過是冢中枯骨,遲早會被寂滅天幕徹底同化,化為吾界晉升的資糧。時間,依舊站在我們這邊。”
終末聖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判決,迴盪在寂靜的陣眼核心。
其餘八位聖祖聞言,心神稍定,但看向下方那灰暗封印的目光,卻都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知道,終末說的沒錯。
那個叫江塵的變數,已經徹底改變了戰局的天平。
七根通天石柱在九位異界聖祖不惜代價的本源灌注下,符文穩定燃燒,散發出比之前更加森嚴、更加死寂的道韻。
那令人心悸的歸墟之眼雖已隱沒,但其留下的湮滅意志如同無形的寒霜,瀰漫在封印空間的每一個角落,緩慢卻堅定地消磨著內裡的一切生機與反抗。
陣眼核心,終末聖祖那深黑如宇宙終結之點的眼眸,緩緩掃過下方被重新加固的“囚籠”。
媧皇、通天等人的氣息如同被厚重冰層覆蓋的火種,雖頑強不熄,但已被牢牢壓制,隔絕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絡。
他臉上因強行催動大陣和引爆【終焉之頁】反噬帶來的蒼白尚未完全褪去,氣息也略顯虛浮,但那股掌控一切的冰冷意志已重新凝聚,如同凍結萬古的玄冰。
他的目光從墳場核心移開,緩緩掃過盤坐在其餘六根石柱之巔的聖祖:冥骨、疫病、燼滅、噬光、亂宇、腐星。
最後,落在了蝕淵聖祖身上。
“此間封印已固。”終末的聲音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如同宣告宇宙法則,“然媧皇等輩,得江塵攪局喘息,非昔日砧板魚肉。此陣,困之可,磨之難速。七聖柱乃寂滅天幕根基,不可輕離,需爾等全力鎮守,絕不能再有絲毫差池!”
他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冰冷的刻刀鑿進每一位聖祖的神魂。
冥骨魂火搖曳,疫病綠霧翻湧,燼滅暗金瞳孔微縮……他們都能感受到終末話語中蘊含的警告與決心。
江塵的攪局,不僅讓終末受傷,更讓他們數紀元的成果大打折扣,此刻鎮守此地,責任重於山嶽。
蝕淵聖祖感受到終末的目光鎖定自己,暗金瞳孔中閃過一絲複雜,既有對江塵的驚悸,也有對終末命令的服從。
終末聖祖的目光最終穿透層層空間,彷彿落在那片兩界交融、戰火紛飛的前線。
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江塵本尊亡命遁走的狼狽,以及那坐鎮前線、氣息同樣萎靡卻依舊挺立的龍祖身影。
“江塵,龍祖……”
終末心中默唸,刻骨的殺意如同毒藤纏繞。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一魂兩體,皆為聖人,此乃逆天秘法,前所未有!
然而,他們似乎並未達到真正融合、超越聖境的時刻。
只要還在聖人範疇,無論天賦如何妖孽,秘法如何詭異,力量的鴻溝便非輕易可以跨越!
‘僅憑江塵與龍祖,縱有通天手段,也休想阻擋吾界大軍!’
終末的意念冰冷而篤定。
‘即便他們二人能僥倖從吾與天子手中再次遁走,待吾界大軍壓境,吞噬神話世界天道本源,斷其根基……屆時,他們便如無根浮萍,縱有逆天之能,亦將隨其世界一同腐朽,化為吾界晉升的養料!時間,終究站在吾等這邊!’
想到此處,一股源於絕對實力掌控的自信與睥睨萬古的超然,再次從終末聖祖那深不可測的氣息中瀰漫開來。
那因江塵逃脫而翻湧的戾氣,如同被寒冰凍結的岩漿,迅速冷卻、沉澱下去,轉化為更加冰冷、更加可怕的殺伐意志。
周圍的冥骨、疫病等聖祖敏銳地感應到終末身上這股微妙而強大的氣息變化。
那重新穩固的、如同宇宙終結般不可動搖的意志,如同一劑強心針,瞬間驅散了他們心中因之前媧皇反擊和江塵攪局而產生的一絲慌亂與動搖。
是啊,終末還在!
寂滅天幕還在!
混沌濁氣世界底蘊深厚,豈是區區一個變數就能徹底顛覆的?
“爾等鎮守此處,切勿再出問題。”終末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的目光掃過六位聖祖,“蝕淵,且隨吾來!”
“是!”
八位聖祖齊聲應諾,聲音肅殺而堅定。
蝕淵聖祖身影一動,已從石柱之巔落下,恭敬地立於終末身後。
終末不再多言,深黑法袍無風自動,整個人化作一道吞噬一切光線的終極暗影,無聲無息地融入了虛空。
蝕淵聖祖緊隨其後,暗金光芒一閃而逝。
陣眼核心,只剩下六位聖祖盤坐石柱,將更加磅礴的本源注入大陣,維繫著這方死寂的囚籠。
虛無墳場核心,封印之內。
狂暴的寂滅風暴雖已平息,但那無處不在的灰暗粘稠物質如同活物般蠕動,無數由痛苦怨念凝聚的細小觸手無聲無息地探出,纏繞上眾聖的護體神光。
冰冷的法則鎖鏈帶著寂滅道火,再次如同附骨之蛆,緩緩勒緊,試圖侵蝕他們的聖軀,磨滅他們的本源。
然而,與之前漫長的枯寂歲月相比,此刻的封印空間內,氣息已截然不同。
媧皇掌中煉妖壺壺口微光流轉,垂落下的造化神光雖不如之前反擊時那般浩瀚,卻更加凝練堅韌,如同無形的屏障,將纏繞而來的寂滅觸手和法則鎖鏈隔絕在外,並持續地、溫和地滋養著幾位剛剛重塑神魂的天尊和他們自身枯竭的本源。那灰敗的死寂之力撞在造化光暈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被緩慢卻堅定地淨化、驅散。
太上老君閉目盤坐,太極圖的陰陽道韻內斂於身,與周遭的寂滅之力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與對抗,無聲地消解著湮滅意志的侵蝕。
原始天尊周身清氣流轉,玉清仙光護體,眼神冷冽如冰。
伏羲聖皇指尖微動,無形的八卦符文在虛空中隱現,推算著封印的流轉與可能的薄弱之處。
“哼!”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冷哼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通天聖人膝前的誅仙劍猛地發出一聲淒厲錚鳴,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血色劍意沖天而起,瞬間將纏繞在他身周的數十條法則鎖鏈斬得寸寸斷裂,灰飛煙滅!
“若不是被困在此處太久,本源枯竭,就憑終末老兒和那幾個腌臢貨色,也配用這破鏈子鎖住吾等?!吾一劍便能將這破陣捅個窟窿!”
通天鬚髮皆張,眼中劍芒吞吐,充滿了憋屈與不甘。
他的話語道出了所有被困聖人的心聲。
若非被寂滅天幕磨滅了億萬載,實力十不存一,今日的反擊,絕不會僅僅撼動大陣便被重新壓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關注著外界變化的冥神顏青華,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焦慮。
她望向太上老君,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道兄,吾等被困於此,寸步難行。那終末已然離去,必是前往兩界戰場,與那天子匯合……吾兒江塵,他本尊重傷遁走,龍祖分身亦在前線獨木難支……他如何能抵擋終末、天子、蝕淵三位聖祖聯手?吾等……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儘快破開這封印嗎?”
母性的擔憂,讓她失去了往日的沉靜。
此言一出,通天聖人火爆的怒意也為之一滯,元始天尊冷峻的面容也閃過一絲凝重,目光都投向了太上老君。
媧皇也停下了對煉妖壺的催動,清澈的眼眸帶著詢問。
太上老君緩緩睜開雙眼,那雙蘊含宇宙生滅的眼眸看向顏青華,深邃而平靜。
他輕輕抬手,彷彿拂去無形的塵埃,聲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顏道友,且寬心。”
“一時半刻,江塵無礙。”他語氣篤定,“其一,終末雖去,但其傷未愈,蝕淵心氣已挫,天子亦非全盛。
其二,江塵與龍祖,一魂兩體,氣運相連,潛力無窮。此番雖險,卻也是破而後立之機。
其三……”
太上老君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封印,看到了那粒沉浮於濁氣塵埃中的混沌鼎,“他已得造化真傳,正在蛻變。”
太上老君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悠遠而鄭重:
“顏道友,你當相信江塵。他不僅是你的骨血,更是吾等共同的選擇,是吾等於這萬古寂滅之中,窺見的一線超脫之機!終末縱能傾覆神話世界之表,只要江塵尚在,其根不滅,其道不熄!他……不會有性命之危。”
這番話如同定心丸,讓顏青華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下來。
她想起江塵一路走來的種種奇蹟,想起他面對絕境時爆發出的力量,眼中的焦慮漸漸被信任和一絲驕傲取代。
她當初甘冒奇險潛入此界,不正是為了給媧皇等人分擔壓力,也為江塵爭取一線生機麼?
如今雖身陷囹圄,但兒子已然成長到如此地步,甚至成了破局的關鍵希望。
“哼!說起選擇,若非當年那兩個禿驢臨陣倒戈,背棄盟約,與終末裡應外合,以寂滅天幕暗算吾等……”通天聖人的怒火再次被點燃,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吾等豈會落得如此田地?!致使吾界沉淪,萬靈塗炭!”
鏘!
誅仙劍感應其主心意,再次爆發出一股撕裂虛空的恐怖劍意,將靠近的灰暗觸手瞬間蒸發!
元始天尊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滿嘲諷的弧度,聲音淡漠地接話道:“轉世歸來?助吾等破局?嗤……寄望於那兩個叛徒的轉世身?依吾看,他們怕是早已在輪迴中迷失了本性,沉淪在紅塵孽海,忘了自己是誰了!指望他們?不如指望江塵那小子早日打進來!”
“西方界的聖人?叛變?”
顏青華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驚愕。
她雖知當年大戰慘烈,聖人隕落,卻沒想到其中還有如此內情。
難怪這寂滅天幕如此詭異難纏,竟有神話世界聖人的“功勞”!
一股寒意和憤怒悄然在她心底升起。
前任冥神將傳承給顏青華之時,已經沒有更多的本源將一切的記憶都傳給她,所以對於這些上古往事她還真不太清楚。
太上老君輕輕嘆息一聲,沒有反駁元始的嘲諷,只是那深邃的目光望向封印之外翻湧的混沌濁氣,彷彿在穿透無盡時空,注視著某些不可預知的因果軌跡。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是沉淪,還是歸來……且看造化吧。”他的聲音飄渺,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眼下,吾等需積蓄力量,靜待……那破繭化龍之日。”
封印空間內再次陷入沉寂,唯有灰暗的寂滅之力無聲流淌,法則鎖鏈緩緩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