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的內容極其簡短,卻如同億萬道驚雷同時在“天子”的識海中炸開。
‘目標遁入宇宙深處,蹤跡全無!終末重傷!計劃失敗!固守邊關!’
天子籠罩在灰霧中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震!
那雙血絲密佈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駭然,死死盯住前方虛空中氣息已然穩固的龍祖。
是他!
一定是這個分身!
他究竟用了甚麼逆天手段,能在自身被自己死死纏住的情況下,還能隔空助本尊從終末和凋零手中逃脫?!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著滔天的嫉妒、被愚弄的憤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江塵那“一魂兩體”所展現出的恐怖潛力與手段的恐懼,瞬間席捲了天子的聖心。
“江…塵…龍…祖…”
天子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寒淵中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和深深的忌憚。
他明白了凋零最後那句“固守邊關”的含義。
江塵本尊雖遁走,但其分身龍祖仍在,且已恢復部分戰力。
若自己此刻因暴怒而冒進,被龍祖和逃走的江塵包夾,後果不堪設想!
終末那邊顯然也急需處理虛無墳場的爛攤子,無法立刻支援。
所有的瘋狂、不甘、殺意,最終在天子那扭曲的面容下,化為一聲彷彿能撕裂混沌的、充滿了極致憋屈與怨毒的冷哼!
“哼!!!”
這聲冷哼,如同無形的風暴,掃過整個戰場,讓無數異界戰士神魂顫慄。
緊接著,天子那冰冷到凍結時空、蘊含著無上威嚴的命令,如同滾滾雷霆,瞬間傳遍整個異界大軍陣營,響徹在每一個異界生靈的神魂之中:
“撤——!!!”
命令下達,天子那裹挾著滔天怒意與不甘的灰霧身影,沒有絲毫停留,瞬間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暗沉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異界大軍後方的界壁通道方向遁去!
他怕再多停留一瞬,那沸騰的殺意會讓他不顧一切地撲向龍祖,將整個前線拖入不可預知的深淵。
隨著天子身影的消失,以及那一聲響徹戰場的“撤”字,原本氣勢洶洶、如同滅世洪流般的異界大軍,瞬間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各級將領雖不明所以,但聖祖法旨不容置疑。
龐大的濁氣軍團如同退潮的海水,在各級指揮官急促的號令聲中,帶著茫然與驚疑,開始倉惶而有序地向後收縮、撤退。
混沌之上,龍祖金色的豎瞳靜靜地看著天子消失的方向,又掃了一眼下方如潮水般退去的異界大軍。
他緊繃的心絃終於緩緩放鬆,但眼神卻愈發冰冷深邃。
此刻的龍祖也不過是利用世界樹殘留的本源佯裝出來的氣息,一旦真正開戰的話,這天子絕對能看穿此時強撐的自己。
龍祖也知道,暫時的危機解除了,江塵那邊也暫時沒有了危險。
不過龍祖明白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江塵這次行動的確很成功,但是江塵心中也十分的清楚這樣的機會今後絕對沒有了,終末聖祖處理完他們的事情之後,絕對不會給江塵過多的時間。
現在江塵不在,龍祖必須要先處理好這裡的一切事情,準備迎戰異界的大軍來襲。
混沌之上,濁氣渦流漸漸平息,只留下被恐怖力量撕扯過的破碎空間痕跡。
下方,異界大軍如退潮的黑色洪流,在各級將領急促的號令聲中,帶著茫然與不甘,倉惶地收縮回那幽暗的界壁通道之後。
撤退的濁氣捲起陣陣陰風,吹散了部分戰場硝煙,卻帶不走瀰漫在神話世界萬族聯軍心頭那份劫後餘生的凝重與疑惑。
武王屹立在指揮神殿之巔,無字天書懸浮於身前,散發出溫潤卻堅韌的光暈,穩固著因大戰而搖搖欲墜的戰場空間。
他沒有下令追擊。
那雙洞察萬古的眼眸,穿透層層混亂的混沌氣流,早已將上方那短暫而驚心動魄的對峙盡收眼底。
龍祖身上那驟然爆發又瞬間內斂的威壓變化,以及異界天子那聲充滿極致憋屈與怨毒、最終化為撤退命令的冷哼,都清晰地指向一個事實——江塵在異界聖城的行動,必然有了關鍵性的結果,而且極大機率是成功了,至少是成功脫身了!
否則,以那天子睚眥必報、癲狂自負的性子,絕不會如此輕易罷休。
至於龍祖與江塵那“一魂兩體”的驚天秘密……武王心中念頭微轉,目光落在混沌中那道挺拔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疲憊的玄袍身影上。
身份揭穿與否,在武王眼中,並無本質區別。
龍祖就是龍祖,是自江塵崛起之初便相伴左右、一路血戰、直至登臨聖位的強大存在。
他擁有獨立的意志,獨立的聖格,獨立的力量。
他與江塵神魂同源,宛若一體兩面,卻絕非簡單的分身傀儡。
這份認知,早已深植武王心中。
他尊重龍祖作為獨立個體的存在,如同尊重江塵本人。
心念一定,武王抬手一招,無字天書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寬大的袖袍之中。
下一刻,他身影微晃,已如一道劃破混沌的驚鴻,瞬間出現在龍祖身側的虛空之中。
就在武王抵達的剎那,龍祖身上那層用以震懾天子、偽裝全盛狀態的恐怖威壓,如同被戳破的氣泡,驟然潰散!
那挺拔如標槍的身軀難以抑制地一晃,腳下虛空彷彿都隨之微微塌陷,顯露出其內裡近乎枯竭的虛弱。
武王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上前一步扶住,但手臂剛抬起半分,便硬生生頓住。
他看到,龍祖已然強行穩住了身形。
那覆蓋著細密龍鱗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玄袍之下,肌肉賁張又瞬間鬆弛,將那股脫力感強行壓下。
冰冷、肅殺、睥睨萬古的龍威重新瀰漫開來,雖然遠不如巔峰時澎湃,卻依舊帶著不容褻瀆的聖人威嚴。
他側過頭,金色的豎瞳看向武王,眼神深邃如淵,冰冷依舊,並無因身份暴露而露出絲毫不同。
然而,武王是何等人物?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龍祖強行壓制下那一閃而逝的氣血翻湧,以及那難以完全掩蓋的、源自聖道本源的萎靡氣息。
一股深切的擔憂瞬間攫住了武王的心神。
“龍祖,”武王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江塵那邊……可還安好?”
龍祖金色的豎瞳微微轉動,彷彿穿透了無盡混沌阻隔,感知到了異界宇宙深處那粒塵埃中正在發生的奇蹟。
凋零腐朽的逆轉,終結道痕的彌合,造化神曦的流轉……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雖然代價巨大,過程兇險,但最致命的危機已然度過。
他收回目光,看向武王,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肯定:
“此時,已無事。武王放心。”
簡短的七個字,如同定海神針,讓武王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
沒事了!
江塵扛過了那幾乎必死的圍殺!
但武王是何等的老辣?
他從龍祖那刻意強調的“此時”,以及對方身上同樣不容樂觀的狀態,瞬間讀懂了更多。
沒事,只是指暫時脫離了隕落之危,絕非意味著安然無恙。
那必然是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才換來了這“無事”的結果!
江塵的本尊,此刻必定處於極度虛弱、急需恢復的狀態。
畢竟連此刻的龍祖都已經如此,江塵那邊更嚴重!
龍祖沒有給武王更多詢問細節的時間,他需要時間,江塵更需要時間。
他繼續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如同宣告最終審判的鐘聲:
“不過,接下來,還需勞煩武王統領萬族,厲兵秣馬,做好萬全之備。”
他目光掃過下方正在重新整備、壓抑著勝利歡呼的聯軍戰士,又望向那幽深如巨獸之口的異界界壁通道。
“此戰之後,他們雖暫時龜縮,但絕不會沉寂太久。終末受創,蝕淵倉惶,凋零無功而返,加之江塵奪走大道基石,媧皇與通天聖人等人壓力驟減……這一切,只會徹底激怒他們,逼迫他們提前掀開最後的底牌。”
龍祖的視線重新落回武王臉上,那冰冷的金色豎瞳中,燃燒著破釜沉舟的戰意與對未來的清晰預判。
“休整的時日不會太長。下一戰,必將是我界與他界傾盡所有、不死不休的——最終決戰!”
他頓了頓,玄袍無風自動,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與江塵,需要時間恢復本源。這時間,需要武王與萬族,為我們爭取!”
武王神色肅然,重重點頭。
他寬厚的肩膀彷彿承載著整個神話世界的重量,眼神銳利如刀,再無半分猶疑。
“放心!”武王的聲音鏗鏘有力,如同金鐵交鳴,“萬族早已枕戈待旦!界壁防線,有我!你與江塵,只管安心恢復。待你二人歸來之日,便是吾等與異界孽障,清算這萬古血仇之時!”
龍祖深深地看了武王一眼,那冰冷的目光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信任與託付。
隨即,他不再停留,周身金光一閃,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流光,瞬間消失在戰場深處,朝著那能提供最快恢復的隱秘之地遁去。
武王獨立於混沌之上,望著龍祖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那緩緩癒合、卻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異界通道入口。
他緩緩抬起手,無字天書再次浮現於掌心,溫潤的光芒流轉,開始重新梳理這片被大戰蹂躪過的混沌空間,加固防線。
“最終一戰……”
武王低聲自語,聲音在寂寥的混沌中迴盪,帶著山嶽般的沉重,也帶著開天闢地般的決絕。
他知道,短暫的喘息之後,席捲諸天萬界的最終風暴,即將來臨。
而他與萬族,將是守護家園、為江塵與龍祖爭取那寶貴時間的最後壁壘。
混沌濁氣緩緩流淌,將破碎的星辰殘骸推向更深的黑暗。
這片剛剛經歷聖級碰撞的星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席捲諸天的最終風暴積蓄著毀滅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