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心中卻是冷笑連連。
蝕皓的意圖他洞若觀火。
欣賞或許有幾分，但更多是看中了他展現出的恐怖戰力與潛力，想將其收為一把鋒利且好用的刀，一個能為其在聖族內部競爭中增添砝碼的強力打手。
若不答應？
以蝕皓的地位和心性，在這聖城之內，讓一個“不識抬舉”的天驕無聲無息地消失，並非難事。
蝕皓之前的“安排”讓墨霆送死，便是其手段的冰山一角。
‘瞌睡來了送枕頭？’
江塵眼底深處，一抹無人能察的戲謔飛速閃過。
他正愁如何更接近核心，如何確保接觸到歸墟令，甚至探查虛無墳場的虛實。
蝕皓，這位聖人嫡系血脈、奪魁大熱門、最有可能持有或接觸歸墟令的存在，竟主動送上門來，要將他收為“隨從”？
‘你不是要我成為你的隨從嗎？’江塵心中念頭電轉，瞬間已有了決斷，‘那麼，你便是我選中的那顆……最好的種子！’
思緒翻湧只在剎那。
江塵臉上那層冰冷的漠然如同冰雪初融般，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微微頷首，目光迎向蝕皓那雙深邃的黑洞眼眸，姿態依舊挺拔，不卑不亢，聲音沉穩而清晰地響起：
“多謝少主賞識！”
江塵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流露出的、符合新晉強者身份的銳氣與鄭重。
“只要少主能助我奪得前十，拿到那進入核心的資格……骸天，今後任憑少主差遣！”
他沒有說效忠，只強調了“助我奪得前十”這個明確目標，以及“任憑差遣”這個相對模糊但足夠表明立場的承諾。
既回應了蝕皓的招攬，又隱隱保留了一絲屬於強者的獨立姿態，不至於顯得過於諂媚而引人懷疑。
蝕皓聞言，臉上那掌控一切的笑容瞬間擴大，化為一陣洪亮而充滿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骸天，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蝕皓的笑聲在汙血廣場上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如若江塵滿眼諂媚，或許蝕皓還會看輕幾分江塵，如今看到江塵這神態心中甚是滿意。
“放心，本少主一言九鼎，決不食言！區區前十名額，於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他笑聲漸歇，目光掃過江塵，又瞥了一眼廣場上其他幾處仍在激戰的結界，隨即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聖院篩選結束後，所有獲得前十資格者，隨我來蝕淵聖殿偏殿集合。本少主自有安排，助你等在三日後的奪魁戰中，更進一步！”
三日！
江塵心中一動。
這正是各大聖院前十備戰，調整狀態的關鍵時間！
而蝕皓將他們召集到蝕淵聖殿……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不僅能避開廣場上可能存在的諸多耳目，更能名正言順地進入聖族核心區域，近距離觀察這位聖族少主，甚至……探查其身上是否有歸墟令的線索！
雖然蝕皓身邊必有強者守護，聖殿之中更有聖人意志籠罩，風險極大，但這無疑是目前最接近目標的機會！
“是，少主。”
江塵再次頷首，聲音平靜無波，將眼底深處那抹即將展開狩獵的銳利光芒，完美地收斂在骨盔的陰影之下。
蝕皓滿意地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在一眾敬畏的目光中，帶著無形的威壓離去。
汙血廣場上，關於“骸天”被蝕皓少主親自招攬的訊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更為洶湧的暗流。
而江塵，則重新盤膝坐下，看似閉目調息，聖人的神魂卻已如同最精密的蛛網，無聲地蔓延開去，開始為即將踏入的龍潭虎穴，做最後的準備。
......
蝕淵聖院深處，空間被無形的力量扭曲、摺疊，形成一片獨立於聖城喧囂的寂靜領域。
十道身影矗立於此，周身瀰漫著或狂暴、或陰冷、或詭譎的混沌濁氣，正是此次聖院“寂滅奪魁戰”海選決出的前十強者。
他們形態各異，有的身披骨甲，形如巨獸；有的籠罩在幽影之中，複眼閃爍；有的則像江塵化身的“骸天”一般，保持著近似人形但佈滿骸骨特徵。
每一位都散發著天尊初期的強橫波動，代表著蝕淵聖院這一代最頂尖的戰力，也無一例外，皆出身於異界強大的族群或依附於強大聖族的勢力。
平凡逆襲的傳說，在此刻顯得如此遙遠。
江塵站在其中，氣息收斂，與周遭濃郁的濁氣完美融合，彷彿本就是這寂滅世界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看似平靜地掃過蝕皓，這位蝕淵聖祖的嫡系少主，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縷灰白色的寂滅能量。
蝕皓的氣息比之前更凝實了些，顯然已穩固了天尊中期的境界，但在場無人敢對其有絲毫輕視。
聖族的血脈與底蘊，本身就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力量。
空間泛起漣漪，一股遠比在場任何一位天才都沉重、浩瀚的威壓降臨。一位身著暗沉骨甲，面容隱藏在扭曲骨面後的身影無聲浮現。
他的出現，讓這片空間的濁氣都為之凝滯。
頂級天尊！
江塵心中凜然，他能清晰感知到對方體內蘊含的恐怖能量，與自身雖無法比擬，但遠超普通天尊初期，甚至比蝕皓強上數籌。
這是境界上的絕對差距，每一層都如天塹鴻溝。
那頂級天尊的目光首先精準地落在蝕皓身上，微微頷首，骨面下傳出低沉卻帶著一絲恭敬的聲音：“
少主。”
蝕皓只是隨意地“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未抬。
隨即，頂級天尊的目光轉向江塵等九人。
那目光中的恭敬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冷漠與審視。
冰冷的意志如同實質的寒流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評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在這等存在眼中，所謂的天才，若未能成長到足以撼動規則的地步，便與路邊的骸骨無異。
“吾乃蝕骨，奉聖院之命，嘉獎爾等。”蝕骨天尊的聲音毫無波瀾，如同兩塊枯骨摩擦，“奪魁戰在即，九院相爭，關乎聖院資源分配，更關乎爾等未來。今日前十，不過起點。望爾等戒驕戒躁，於奪魁之戰上，為蝕淵聖院爭輝，亦為自己搏一個通天前程！”
說罷，他枯骨般的手掌一翻，十道灰濛濛的光束精準地射向江塵等人。
光束散去，每人手中多了三枚龍眼大小、表面佈滿詭異螺旋紋路的丹藥，丹藥內部彷彿有粘稠的灰白漿液在緩緩流動，散發出令人心悸但又充滿誘惑的濁氣本源波動。
“此乃‘淵髓返生丹’，可瞬息補充本源損耗，修復道傷，關鍵時刻可保一命。”
蝕骨天尊漠然解釋。
這對剛經歷激烈廝殺的天才們而言，確是及時雨般的保命底牌。
緊接著，蝕骨天尊再次抬手，十枚由不知名生物指骨雕刻而成的漆黑令牌懸浮於眾人面前，令牌上蝕刻著一個扭曲的“秘”字，散發著通往未知之地的空間波動。
“此乃秘庫通行令。持此令，可入‘寂淵秘庫’，於‘萬兵冢’內，任選一件契合己身的天尊級兵刃或護具。”
蝕骨天尊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這句話卻在其餘幾位天才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天尊級裝備！
在異界，這已是僅次於聖祖至寶的頂級寶物，材料稀有，鑄造艱難，威力絕倫。
擁有一件，足以讓自身戰力飆升數成，在殘酷的奪魁戰中多出幾分勝算！
貪婪、興奮、渴望的目光在幾位天才眼中閃爍，連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
江塵面無表情地接過令牌，內心毫無波瀾。
天尊級裝備？
於他聖人級的眼界和混沌鼎在手而言，無異於廢銅爛鐵，他手中的至寶和先天靈寶都用不過來了，這天尊級的東西對於他來說完全就是雞肋。
不過江塵雖然對這天尊級的東西不感興趣，但是對於進入那神秘的寂淵秘庫還是十分感興趣的！
那裡是蝕淵聖院的核心重地，三尊天尊鎮守，或許隱藏著關於歸墟令、關於聖城核心、甚至關於虛無墳場的蛛絲馬跡。
每一次進入的機會都彌足珍貴。
就算沒有歸墟令，能被三尊天尊鎮守，裡面至少也有些不錯的東西，那些江塵倒是有些興趣。
就在蝕骨天尊準備揮手帶領眾人前往秘庫時，蝕皓那帶著濃濃倦怠與不耐煩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短暫的肅穆：
“行了，獎勵你們自己領吧。這勞什子武器庫，本少主懶得去逛了。”
“記住。”他站起身，目光隨意地掃過江塵等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日落之後，蝕淵聖殿偏殿集合。遲到者，後果自負。”
說完，身影便如泡影般消散在原地，彷彿多待一刻都是浪費時間。
“不愧是蝕皓少主，連天尊級寶物都視若等閒……”
“聖族底蘊，果然非我等能想象……”
幾聲低低的驚歎和敬畏的議論響起。眾人立刻朝著蝕皓消失的方向躬身應諾：“遵命，少主！”
蝕骨天尊對此並無意外，彷彿早已習慣。
蝕淵聖院的前十天才被蝕皓少主盡數網羅，這在聖族內部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既是培養嫡系力量，也是一種控制。
“隨我來。”
蝕骨天尊不再多言，轉身一步踏出，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
江塵等九人不敢怠慢，立刻激發手中秘庫令牌，緊隨其後。
空間轉換的眩暈感傳來，眾人彷彿穿過了一條由無數扭曲骸骨構成的漫長甬道，陰冷刺骨的寂滅氣息幾乎要凍結神魂。
甬道壁上刻滿了明滅不定的寂滅符文，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禁錮與毀滅之力。
片刻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與詭異的巨大洞窟出現在眼前。
它彷彿鑲嵌在一顆倒插進大地的、巨大無比的洪荒巨獸獠牙的髓腔之中。
穹頂是閃爍著星辰般微光的奇異骸骨構築，無數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管道在骸骨縫隙間蠕動，將粘稠的混沌濁氣泵送到洞窟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腐朽、破滅與沉澱了無數歲月的血腥氣息。
這便是蝕淵聖院的根基之一寂淵秘庫！
洞窟內部並非整齊的貨架，而是一片彷彿沒有邊際的“萬兵冢”。
無數形態各異、散發著恐怖波動的武器和防具，如同墓碑般矗立或懸浮在翻湧的濁氣之中。
有滴淌著腐蝕毒液的巨型骨刃、由無數尖叫怨魂纏繞而成的幽魂戰甲、不斷開合噴吐著毀滅光束的多眼生物炮臺、燃燒著灰白色寂滅火焰的熔岩重錘……每一件都蘊含著強大的天尊級法則，散發著擇人而噬的兇戾之氣。
其餘八位天才一進入此地，眼睛瞬間就直了，呼吸急促，神念不受控制地掃向那些散發著誘人光芒的強大裝備，試圖尋找最適合自己的那一件。
不過此時江塵為了不引人注目也是露出一副貪婪的神色來。
秘庫深處，三道比蝕骨天尊稍弱，但同樣浩瀚深沉的天尊氣息如同沉睡的巨獸，隱隱鎖定了進入者，正是秘庫的鎮守者一位頂級、一位中期、一位初期天尊！
他們的意志冰冷地覆蓋全場，既是守護，也是監視。
蝕骨天尊停在入口處，聲音在空曠的秘庫中迴盪：“時限一炷香。選好，觸動令牌，自會傳送離開。不得喧譁，不得觸碰非選中之物。”
說完，他便如同融入陰影般，氣息變得若有若無，但那份頂級天尊的威壓依舊如同懸頂之劍。
江塵站在原地，目光並未像其他人一樣急切地掃視那些光芒四射的天尊裝備。
他看似隨意地踱步，灰白色的瞳孔深處，聖人級的神魂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穿透層層濁氣與禁制，細緻地探查著秘庫的每一個角落，每一件物品殘留的氣息，以及那空間深處可能存在的、通往更核心區域的隱秘波動。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一件武器。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秘庫的幽暗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與江塵體內那縷被完美偽裝的混沌濁氣本源，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