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時光,在九天混沌深處這永恆的壓抑中,對江塵這等存在不過是彈指一瞬,對萬族戰士而言卻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雖有江塵那浩瀚聖威時時籠罩,如定海神針般撫平靈魂深處的悸動,但距離那扇吞噬一切光明的巨門開啟之日越近,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絕對未知的恐懼便如同跗骨之蛆,在無聲處悄然滋生蔓延。
焦慮如同無形的瘟疫,在緊密的軍陣間傳遞。
即便是意志最堅韌的魔族老兵,握著魔刃的手指也會在不自覺中收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新晉的天王們,目光掃過那符文瘋狂閃爍、濁氣如毒蛇吐信的門扉時,瞳孔深處總會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惶然。
這不是怯懦,而是面對宇宙級毀滅深淵時,渺小個體無法迴避的驚悸。
他們只能咬緊牙關,將這份恐懼深深壓下,轉化為眼中更熾熱的決絕火焰,等待著最終的審判日。
這一日,混沌之門前的江塵猛地睜開雙眼!
金眸之中神光暴漲,死死鎖定了那扇橫亙於虛無的巨門。
異變陡生!
不再是以往符文偶爾亮起、濁氣緩慢滲透的狀態。
門扉之上,那數以億萬計、蘊藏著兩個宇宙本源奧秘的符文,此刻如同被無形的巨手點燃引信,開始了瘋狂而同步的閃耀!
每一個符文的明滅都牽引著混沌空間的劇烈震顫,每一次閃爍都像是一次沉重的心跳,敲打在萬族緊繃的神經上。
無數道流光在門上游走、交匯、碰撞,最終,竟詭異地融合成一片混沌難辨的、流淌著清濁二氣的本源漩渦!
嗡——!!!
當最後一道,也是最核心、最巨大、如同宇宙臍帶般烙印在門扉中央的終極符文,被那沸騰的本源漩渦徹底點亮時。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是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星河的恐怖震動!
轟隆隆隆——!!!
這震動並非只限於九天混沌深處。
它以混沌之門為原點,如同毀滅的漣漪,瞬間穿透了空間壁壘,橫掃了整個神話世界!
轟!轟!轟!
下方,神話世界廣袤無垠的大地劇烈顫抖,彷彿沉睡的巨獸在噩夢中痙攣。
山巒崩裂,江河倒流,原本就因能量枯竭而灰敗的天空驟然佈滿蛛網般的血色裂痕!
大地之上,塵煙沖天而起,遮天蔽日。
人族境域內,原本在聖城庇護下相對安穩的凡俗城市,瞬間陷入末日般的混亂。
房屋如積木般垮塌,堅固的城牆呻吟著裂開巨口。
驚恐的尖叫聲、孩童的哭喊聲、牲畜的悲鳴聲混雜在一起,撕裂了天空。
“天塌了!”
“是末日!混沌之門開了!”“
人皇在上,救救我們!”
無數凡人衝出搖搖欲墜的家門,在傾頹的街道上絕望奔逃,盲目地向任何看似安全的地方湧去,如同受驚的蟻群。
南域精靈族祖地,早已枯萎的生命母樹在這震動中發出最後的呻吟,巨大的枝幹轟然斷裂砸落大地。
殘存的精靈們匍匐在地,發出泣血般的哀嚎:
“母樹啊……最後的庇護也……”
北域冥界,即便是死寂的亡魂大陸也發生了罕見的“亡魂潮汐”,無數低階亡靈在能量震盪中如同泡沫般消散。
哈迪斯坐鎮冥海之畔,臉色鐵青,周身冥焰狂湧,死死壓制著沸騰的冥海和躁動的亡靈。
萬獸原、墮神嶺……各處聖地都在劇震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些小族棲息地,護族大陣在瞬間崩解,族人們驚恐地仰望那佈滿裂痕、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碎裂的天穹,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絕望。
“來了!!”
“混沌之門!!開了嗎?!”
“穩住!穩住陣型!”
“人皇!快看!”
九天戰場上,萬族大軍的心臟如同被無形巨手攥緊,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閉關調息的戰士猛地驚醒,汗毛倒豎!
就連那些身經百戰、視死如歸的至尊們,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直衝大腦。
武王緊握戰旗的手青筋暴起,詹臺始一老眼中精光暴射,魔尊周身魔氣不受控制地沸騰翻湧。
詹臺天心感覺全身血液都湧向了頭頂,握著新得神兵的手心全是冷汗,旁邊的張天海則死死抿著嘴唇,眼神銳利如鷹。
魔楹下意識地靠近了魔君,後者挺拔的身軀如同一杆標槍,眼神卻凝重到了極點。
仙靈兒緊咬著下唇,看向那巨門的目光復雜難明,既有贖罪的決然,更有深深的恐懼。
食鐵獸族的幼崽們被長輩緊緊護在黑白絨毛之下,發出不安的“嚶嚶”聲。
羊力大仙的魂火劇烈搖曳,一的影子在虛空中凝實了一瞬。
程羽化、虞淵、塗臨等來自“元墟宇宙”的亡靈至尊眼中更是流露出難以言喻的驚悸與悲涼,彷彿再次目睹了故土崩滅的景象。
無數道目光,懷著極致的緊張、恐懼、決絕、茫然,死死地聚焦在數里之外那劇烈扭曲、符文已化作一片混沌光海的巨門之上!
就在億萬萬雙眼睛的注視下,那扇吞噬了兩個宇宙本源的混沌之門,徹底完成了它最終的蛻變。
它不再是“門”!
那覆蓋著厚重銅綠、佈滿詭異蝕刻、如同實質的巨大門扉形態,在符文徹底融合的剎那,轟然崩解!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間化開,變成了一灘龐大到無法想象、深邃到吞噬一切光線的“純黑”!
這“純黑”並非靜止,它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又像是宇宙級別的漆黑墨汁,開始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侵蝕!
所過之處,狂暴的混沌能量被無聲吞噬,空間本身像是被浸染、融化。
更詭異的是,被這純粹的“黑”浸透的區域,並未變成不可視的黑暗深淵,反而呈現出一種難以理解的“透明”!
那是一種超越了視覺認知的透明。
明明感覺不到任何物質阻擋,目光可以“毫無阻礙”地穿透那片區域,但映入眼簾的並非門後的景象,而是一片絕對虛無的混沌,又彷彿隔著一層粘稠無比、不斷蠕動、折射著扭曲光影的“膠狀物”。
無法用神識穿透,無法用規則理解,它隔絕了一切探查,彷彿是兩個宇宙規則正在激烈碰撞、強行焊接、相互同化而形成的一道無比堅韌又無比詭異的“介面屏障”!
江塵瞳孔驟縮!
他瞬間明悟:這不是空間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