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骸天”，不，這位偽裝成骸天的“聖尊分魂”，在踏入此地的瞬間，就明確地感知到了自己的注視，並且毫不避諱地回應了！
甚至主動示意！
冥骨聖祖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寒流在聖魂中急速奔湧。
關於“骸天”的一切，他早已透過冥崖的稟報和聖鑑的暗中監察瞭然於胸。
真正的骸天，那個骸骨族的天才，此時依舊還在骸骨族領地之中某個地方閉死關，取而代之的，便是眼前這具承載著神秘“聖尊”意志的分身。
至於為何不直接佔據骸天的分身，更大的可能便是，這位神秘的‘聖尊’或許並不顧及自己的身份暴露。
他為何不直接動手抹殺？
忌憚！
源於那截指骨，源於輪迴之橋的因果，源於對方那深不可測、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眼神！
擅自更改輪迴之橋的因果軌跡，在真靈沉淪的苦海中撈取一絲生機……這絕非尋常聖人可以做到的手段！
那牽扯的因果業力之龐大，即便是他冥骨聖祖，也感到心悸，不敢輕易沾染。
這位“聖尊”能如此施為，其根腳之深、實力之強，恐怕遠超想象。
神話世界的聖人？
冥骨聖祖的意念瞬間排除了這個可能。
神話世界的情報早已清晰：目前明確存在的聖人，唯有那位新晉的、坐鎮兩界交融前線的江塵，以及……此刻正被囚禁在虛無墳場核心深處，承受規則磨滅之苦的冥神顏青華。
輪迴之橋事件發生之時，江塵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少年，絕無可能出現在那等地方，更不可能擁有那般改天換地的手段。
那麼，這位突兀出現在混沌濁氣世界，又偏偏在此時、以此種方式現身的“聖尊”，其目的究竟是甚麼？
“兩界融合，亦是吾等的機會”
這句話如同魔咒，在冥骨聖祖心頭反覆迴響。
是敵？是友？
還是……另有所圖的第三方？
種種念頭交織纏繞，讓冥骨聖祖那冰封億萬載的心境也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波瀾。
他目光幽深地注視著下方安全區內，那個跟隨在蝕皓身後、看似毫不起眼的黑曜石骨甲身影。
主動暴露身份，坦然進入這九聖坐鎮的龍潭虎穴，甚至主動向自己示意……這絕非神話世界聖人會採取的策略。
他們只會潛伏、隱藏，伺機破壞。
如此行徑，反而更像是某種……尋求接觸或交易的訊號？
至少，對方似乎並不打算立刻與異界為敵。
“有意思……”
一個冰冷的意念在冥骨聖祖的核心深處劃過。
這位“聖尊”的行事風格，詭異莫測，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自信與掌控力。
看來，僅僅靠聖鑑的監視和猜測，是無法揭開謎底了。
必須親自接觸！
冥骨聖祖冰晶覆蓋的指尖，在無形的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彷彿做出了某種決定。
那幽深的魂火微微閃爍，將下方安全區內“骸天”的身影，牢牢鎖定在視野的核心。
就在冥骨聖祖心念電轉、決定親自接觸這神秘“聖尊”分魂之際——
嗡！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霸道、彷彿萬物終結歸宿的意志，如同無形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掃過整個虛無墳場外圍。
是終末聖祖！
那懸浮在七柱拱衛中央虛空的身影，彷彿只是意念微動。
那雙吞噬一切光線的深黑眼眸，似乎極其短暫地掠過下方安全區，在蝕皓以及他身後的“骸天”身上停留了億萬分之一剎那。
沒有冥骨的審視，沒有探究的複雜，只有一種純粹的、漠然的、如同看待即將歸墟之物的……確認。
確認他們是否攜帶了不該有的東西，確認他們是否會對這片“墳場”造成干擾。
江塵覆蓋骨甲的身軀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聖魂意志瞬間沉入混沌法則烙印的最深處，將一切不屬於“骸天”的氣息徹底模擬、同化、掩蓋。
煉妖壺與誅仙劍的印記，在混沌之力的包裹下，如同兩粒最微小的宇宙塵埃，沉入“骸天”這具骸骨族軀殼的本源最底層，與那些破碎的骨骼紋路、寂滅的魂火殘渣融為一體，不露分毫。
不過這兩件至寶此時已經不適合帶在自己身上了。
江塵思緒之間，目光看向了自己身旁不遠處的蝕皓。
終末的目光掠過，如同掠過兩粒真正的塵埃，未作絲毫停留。
壓力驟消。
江塵心中冰寒更甚。
終末聖祖的意志，比冥骨更加純粹，也更加危險。
那是真正視萬物為芻狗、等待其走向終結的漠然。
他就像這片墳場的牧羊人，只關心羊群是否在規定的區域活動，是否會影響“屠宰”的程序。
“呼……”
旁邊的蝕皓，似乎也在這無形的壓力下鬆了口氣，暗金甲殼下發出低沉的濁氣吐納聲。
他並未察覺終末聖祖的注視，只以為是此地無處不在的恐怖環境帶來的本能窒息感。
“這就是虛無墳場的外圍……”蝕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他仰望著那七根彷彿支撐著宇宙終結的恐怖石柱，以及柱頂盤坐的、如同亙古神魔般的七道身影，眼中既有狂熱，也有一絲面對絕對力量時的本能渺小感，“規則磨滅之地，聖祖坐鎮之源……骸天，感覺到了嗎？這裡的每一縷濁氣，都蘊含著超越外界的本源道則！若能在此感悟……”
蝕皓的話語帶著蠱惑，顯然想激發“骸天”的潛力，讓其成為自己未來爭鋒的更強助力。
江塵適時地讓灰白魂火劇烈跳動了一下，發出低沉而“激動”的聲音：“是，少主！此地……確實蘊含無上機緣！屬下必當竭盡全力，不負少主所望！”
蝕皓滿意地點點頭，注意力重新投向安全區中央。
終循、焚燼、影噬等幾位聖族嫡系早已抵達，彼此間氣息隱晦碰撞，形成一個個無形的圈子。
雖然同處“安全區”，但涇渭分明，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競爭與提防。
江塵沉默地站在蝕皓側後方，依舊扮演好自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