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噬光魔窟之域。
光線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蝕淵分魂所在的區域瞬間陷入絕對的、連神念都無法穿透的終極黑暗!
彷彿宇宙本身在此處缺失了一塊。兩點比黑暗更深邃、彷彿能吞噬靈魂的漩渦在黑暗中亮起,一個由純粹“無光”構成的、形態不斷變幻的陰影輪廓,無聲無息地“站”在了黑暗的中心。
北方,燼滅熔爐之域。
灰白色的火焰無聲地燃起,並非熾熱,而是散發著焚滅一切生機、將萬物化為死灰的終極死寂!
火焰瞬間構築成一座頂天立地的巨大熔爐虛影,爐口噴湧著寂滅之炎。
一道由灰燼與蒼白火焰凝聚的、彷彿永恆燃燒的熔岩巨人身影,在爐火中踏出,每一步都讓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東北,疫病母巢之域。
五彩斑斕、卻蘊含致命法則的毒霧憑空湧現,翻滾沸騰,凝聚成一個不斷膨脹收縮、表面佈滿孔洞的巨大肉瘤狀母巢虛影。
無數由疫病符文構成的細小飛蟲從孔洞中噴湧而出,發出令人神魂錯亂的嗡鳴。
一道籠罩在斑斕毒瘴中、身形模糊扭曲的身影,在母巢核心若隱若現。
西北,亂宇迷宮之域。
空間法則瞬間變得混亂不堪,無數毫無邏輯的空間碎片、扭曲的維度通道、錯亂的時間流憑空出現、碰撞、湮滅,形成一片足以讓天尊瞬間迷失的恐怖迷宮!
一道由無數空間稜鏡碎片拼湊而成、身形不斷閃爍跳躍、難以鎖定具體位置的詭異身影,在迷宮中心詭異地“穩定”下來。
東南,凋零花園之域。
巨大而妖異的黑色水晶簇如同活物般瘋狂生長,瞬間構成一片散發著絕望死寂氣息的黑暗水晶森林。
每一簇水晶都彷彿在無聲地尖嘯,貪婪地汲取著周圍虛空的生命力。
一道高挑、纖細、彷彿由最純淨的絕望黑水晶雕琢而成的優雅身影,無聲地立於水晶叢林之巔,冷漠地俯瞰。
西南,終末方尖碑之域。
一根通體漆黑、光滑如鏡、彷彿銘刻著宇宙最終結局的巨型方尖碑虛影,無聲無息地刺破虛空,矗立於天地之間!
其散發出的純粹“終末”道韻,讓其他七位聖祖顯化的異象都為之微微一滯。
一道模糊不清、彷彿只是方尖碑延伸出的陰影、卻又蘊含著至高終結意志的修長身影,在碑體旁悄然浮現。
八道形態各異、卻同樣散發著令聖人亦感心悸的恐怖氣息的化身,如同八座鎮壓宇宙寂滅的豐碑,將蝕淵聖祖的分魂圍在中央。
整個寂滅迴廊的空間都因這九股至強意志的降臨而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死寂籠罩了這片過渡虛空。
最終,那由純粹凍絕魂火凝聚的、代表冥骨聖祖的巍峨身影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如同兩塊亙古寒冰在摩擦,冰冷、威嚴,穿透了空間的混亂,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轟然響徹在蝕淵聖祖的神魂深處:
“蝕淵!有何急事,竟動用玄冥魂玉,召喚吾等真靈投影?!”
蝕淵本就是這異界九大聖人之中最弱的存在,哪怕是成為聖人之境,依舊還是有著強弱之分,要不然蝕淵也不會被弄到前線上去,這本來就不是甚麼好差事。
蝕淵聖祖的灰霧化身在八道至強意志的凝視下,沒有半分遲疑與修飾。
那由純粹寂滅能量構成的面容上,裂痕般的紋路劇烈波動,傳遞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神話世界天選……已現世!”
蝕淵的聲音嘶啞,卻如驚雷炸響在這片由寂滅法則構成的過渡虛空中。
“你確定?!”
冥骨聖祖那冰骨王冠下的魂火驟然收縮,凍絕萬物的寒意竟出現了一絲紊亂。
其餘七道化身投影雖形態各異,但散發的意志波動都在同一瞬間出現了劇烈的震盪。
震驚、質疑,以及一絲深藏的駭然。
他們知道“天選”意味著甚麼。
那並非普通聖人,而是被一方宇宙天道傾注本源氣運所鍾、於混沌中應運而生的真正寵兒。
在混沌濁氣世界的古老記載與推演中,唯有“天選”之姿,方能在不依賴兩界本源徹底融合補全的情況下,窺見那傳說中的“超脫”之境!
那是凌駕於聖人之上、真正超脫宇宙束縛的層次。
而他們這些聖祖,縱使統治此界億萬年,力量滔天,卻始終被困於天道之下。
唯有推動兩界吞噬融合,令本方宇宙本源補全、晉升,他們才有一線機會借勢衝破聖人壁壘。
即便如此,最終能在殘酷的宇宙競爭中存活下來的,也不知能有幾人。
如今,敵界“天選”竟已出現?
而且是在兩界剛剛開始融合之際?!
蝕淵聖祖不再多言,灰霧手臂猛然一揮。
嗡——
一幅幅清晰無比、蘊含著他親身經歷與神魂感應的畫面,如同展開的黑暗卷軸,在這片虛空中轟然顯現!
畫面中,混沌之門初開,兩界壁界剛剛平行擴張。
就在那洶湧的混沌濁氣與神話世界清氣激烈對沖的核心,一道年輕的身影凌空而立,周身道韻與兩界本源產生奇異的共鳴。
緊接著,在蝕淵與冥墟天尊等存在的注視下,那身影竟直接進入了深層次的“頓悟”狀態,無視戰場殺伐,與初融的本源法則交融!
“這……怎麼可能?!”腐星聖祖那由腐敗星辰拼湊的巨影發出粘膩的驚疑之聲,“兩界才初融,本源尚在劇烈衝突,他竟能在此刻頓悟?!”
“嘶——”
噬光聖祖所在的絕對黑暗區域,傳來清晰的倒吸涼氣聲,“聖人之境,悟道何其艱難!每一次頓悟皆需莫大機緣與積累……他竟在戰場核心、本源對沖之地直接進入此境?這就是天選之資嗎?!”
畫面繼續流轉,顯現出江塵以混沌鼎悍然轟擊蝕淵聖祖本體,那摧枯拉朽的混沌之力,那年輕卻威嚴無盡的面容,那將蝕淵壓著打的恐怖戰力……
“如此年輕……便有此等戰力與境界!”燼滅聖祖的灰白熔爐之火劇烈搖曳,“比上古時期那通天更難纏!”
“絕不可留!”疫病聖祖周身毒瘴翻滾,聲音尖利刺耳,“此子成長速度太過駭人。如今他初入聖境,吾等尚能制衡。若待其真正成長起來,借天選氣運融合兩界本源奧秘,必將成為吾界覆滅之劫!”
“必須扼殺!”
亂宇聖祖那由空間稜鏡拼湊的身影閃爍不定,語氣斬釘截鐵。
一直沉默的終末聖祖,其方尖碑旁的陰影微微波動,那蘊含“終末”道韻的聲音平靜響起,卻讓所有聖祖心神一凜:“他,能吸收吾界本源。”
畫面恰好定格在江塵周身氣息轉化,精純混沌濁氣噴薄而出的那一幕。
所有聖祖的意志瞬間冰冷徹骨。
冥骨聖祖那凍絕魂火凝聚的巍峨身影,緩緩掃過其餘七位聖祖,聲音沉重如萬古冰山相撞:“計劃,必須提前了。”
他看向蝕淵:“蝕淵,你即刻返回前線通道坐鎮,盯死那天選動向。吾等稍後商議,會有一人前往通道處助你。不惜代價,尋機將其斬殺!即便無法徹底滅殺,也務必限制其成長,絕不可讓其再從容悟道、整合兩界本源!”
他頓了頓,黑洞般的眼眸看向寂滅迴廊下方那隱約的、被重重封鎖的“虛無墳場”方向,又環視虛空:“此外,以此子之能,既能吸收吾界本源,完美偽裝……此刻,他極有可能已混入吾界之中。”
一言出,眾聖祖化身的氣息同時變得凌厲無比,如同八把出鞘的寂滅之刃,切割著虛空。
“諸位,”冥骨聖祖一字一頓,“盯緊聖城,盯緊‘墳場’,盯緊一切異常。吾等億萬載心血,絕不可功虧一簣於此子之手!”
蝕淵聖祖的灰霧化身重重頷首:“明白!”
話音落下,其化身驟然消散,那縷分魂攜帶著緊迫的意志,瞬間回歸聖殿深處的本體。
剩餘的八道聖祖化身投影,在這片過渡虛空中沉默矗立。
無需再多言語,一道道冰冷而決絕的神念已在無聲中交織、達成共識。
恐怖的意志緩緩收斂,那撼動虛空的天地異象也隨之逐漸淡去,但一股更加森嚴、更加無形的肅殺之網,已悄然籠罩了整個寂滅聖城,乃至這方宇宙的核心。
……
蝕淵聖殿深處,坍縮空間內。
蝕淵聖祖的本體猛地一震,胸口傷痕中滲出的灰白聖血都為之滯澀。
分魂攜歸的資訊與決策,讓祂那黑洞眼眸中戾氣大盛。
“天選……江塵!”低沉的咆哮在淤泥中翻滾,“你若真敢潛入……本祖定叫你形神俱滅,永世沉淪!”
祂強忍傷勢,一道蘊含著最高警戒級別的寂滅律令,自聖殿核心無聲擴散,沿著那些粗大的能量管道,傳向聖城各處的防禦節點,尤其是蝕淵聖院。
……
蝕淵聖院,“骸天”洞府內。
盤坐於黑玉髓石臺上的江塵,閉合的雙眸睫毛忽然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聖人級神魂那超越常理的敏銳靈覺,讓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浩瀚冰冷的意志波動,自聖城最核心處瀰漫開來,雖未直接針對他,卻讓整個空間的“規則張力”為之一緊。
“嗯?”
江塵心中微凜。
這種波動……並非尋常天尊調動力量,更像是更高層次意志的甦醒與律令的頒佈。
儘管他偽裝完美,混沌體質也能完全模擬濁氣本源,但如此規模的規則層面收緊,無疑會增加他後續行動的難度與風險。
“是因為前線戰敗,加強了整體警戒?還是……另有原因?”
江塵心思電轉,腦海中迅速覆盤自己潛入以來的每一個細節,“骸天”的身份應對、秘庫前的衝突、兌換物品……皆在合理範疇,並無明顯破綻。
只不過接下來的幾日,江塵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
首先,是籠罩整個聖城上空的那層“寂滅天幕”,其流轉的韻律似乎加快了一絲,那些在其中哀嚎衝撞的怨靈虛影,也變得比以往更加躁動不安,散發出的探查與排斥波動隱晦地增強了。
其次,聖城內部,尤其是九大聖殿區域,那些原本就強大的天尊氣息,有數道忽然變得活躍,神念交織的頻率明顯增加,並且開始有目的地掃過一些公共區域、能量節點乃至部分居住區。
雖然這種掃視依舊保持著一定的剋制和隱蔽,但瞞不過江塵的感知。
再者,城中氣氛似乎更加緊繃了。街道上巡邏的衛隊數量未見明顯增多,但隊形更加嚴密,隊員的眼神更加銳利警惕。
一些重要的建築、能量管道樞紐處,禁制光芒似乎也明亮了少許。
江塵並不知曉“天選”之說,更不知道九大聖祖已因他召開緊急會議並決定提前計劃。
但聖人對於危機的直覺,讓他隱隱感到,自己在這寂滅聖城之中,恐怕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相對從容地慢慢尋找機會了。
“必須加快動作……”江塵目光變得銳利,“九大學院大賽是個機會,那些核心嫡系子弟身上,或許就有‘歸墟令’的線索,甚至可能直接攜帶。大賽期間,聖城注意力集中,也是我動手探查乃至奪取的良機。”
但風險也顯而易見。
大賽匯聚精英,強者雲集,審查必然嚴格。
自己偽裝的身份“骸天”本就處境微妙,有墨霆這樣的對頭虎視眈眈。
一旦在大賽中表現出任何超出“骸天”能力範圍的行為,或者被特殊的探測手段察覺異常,後果不堪設想。
“需要更周密的計劃,也需要……製造一些合理的‘意外’和‘焦點’,來掩護真正的行動。”
江塵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腦海中無數念頭碰撞、組合。
他重新閉上雙眼,浩瀚的神魂之力卻更加細緻地蔓延出去,開始以洞府為中心,編織起一張無形的感知網路,捕捉著聖城每一點細微的波動,分析著能量流向,記憶著巡邏規律,尋找著那看似固若金湯的防禦體系中……可能存在的、剎那的縫隙。
與此同時,他留在九天戰場的那具分身,也透過冥冥中的聯絡,將聖城戒備升級的異常情況,以及本體的危機感,傳遞給了坐鎮後方的武王與龍祖。
風暴,正在無聲地積聚。
而身處風暴眼的江塵,已然繃緊了心絃。
江塵知道或許自己已經引起了對方的注意。
聖城之下,永寂深淵彷彿也感應到了甚麼,湧動的黑暗濁流,似乎比往日更加洶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