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塵透過冥河再次出現在冥界之時,眼前的景象,與三百年前離開時那肅殺瀰漫、冥海波濤洶湧的景象已是大相徑庭。
天地量劫的殺劫雖波及幽冥,令亡靈陷入狂亂,但隨著量劫過去,天道規則流轉,幽冥之地亦開始了它的修復與沉澱。
曾經因殺劫而沸騰狂暴的死氣,如今如同退潮後的深海,雖依舊冰冷厚重,卻多了一份深邃的平靜。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刺鼻的硝煙與魂火爆裂的焦灼,而是純粹的、沉澱了億萬載歲月的幽冥本源氣息,帶著一種亙古的秩序感。
破碎的骸骨壁壘已被修復,嶙峋的海岸線鋪上了新的、閃爍著微弱磷光的蒼白骨粉。
那些在殺劫中被打散的怨念碎片,大部分已被輪迴法則或冥土本身緩緩吸收同化,成為了滋養這片死亡國度的養分。
低階亡靈不再無意識地遊蕩廝殺,它們遵循著古老的規則,或在冥河邊緣汲取魂力,或在特定的區域默默勞作,修補著殺劫留下的創傷。
整個冥界,彷彿一頭經歷過風暴的巨獸,正收斂爪牙,在永恆的黑暗中舔舐傷口,積蓄著深沉的力量,回歸到一種更古老、更本質的秩序輪迴之中。
然而,這份秩序之下,權力的格局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江塵的神念如無形的波紋掃過廣袤的冥土,清晰地感知到,除了他所統御的北域之境依舊籠罩在母親遺留的威壓和他自身烙印的氣息之下,其餘東、西、南三域龐大的幽冥疆土,其核心權柄烙印,已盡數歸於哈迪斯!
這位曾經的西域之主,在殺劫之中或征戰、或合縱連橫,已然鯨吞蠶食,將冥界除北域之外的所有境域徹底納入掌控。
掌控三域,意味著哈迪斯汲取到的冥界本源權柄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他的力量氣息,透過那緊密聯結的冥土法則,隱隱輻射開來,強大、深沉、充滿了冥界主宰般的威嚴,距離那至高無上的聖人之境,似乎僅有一步之遙!
以他如今掌控的權柄和力量,若存了心思,趁著江塵在陽界率人族抵抗天地量劫、無暇他顧之時,強行吞併北域,並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但他沒有。
北域,這塊冥界最後的“冥土”,依舊獨立於哈迪斯的掌控之外。
原因無他,只因此域之主是江塵!
江塵不僅僅是這冥界北域之主更是當今人皇,掌管萬族,哈迪斯在冥界也並不是不知外界的事情,更何況江塵的背後還有一尊冥界至高存在唯一聖人——冥神!
哈迪斯深知,即便他掌控了下方三域廣袤的幽冥之地,匯聚了滔天權柄,只要冥神之位尚存,只要那條象徵著冥界核心、輪迴源頭的冥河仍在冥神的意志籠罩之下,他便永遠無法觸及冥界真正的核心權柄,永遠低冥神一頭。
不成冥神,終為臣屬。
對冥神的深深忌憚,壓過了他吞噬北域的野心。
江塵人皇的身份固然顯赫,但在冥界這片死亡之地,真正讓哈迪斯投鼠忌器的,是那位雖離去卻餘威震懾萬古的冥界唯一聖人!
就在江塵踏入冥界,神念掃視四方,對冥界現狀瞭然於胸的剎那。
轟隆隆!
整個幽冥北域邊緣的虛空驟然沸騰!
無盡粘稠如墨的死氣瘋狂匯聚,凝成一道道貫穿天地的漆黑龍捲。
死寂的天空被撕裂,無數幽綠色的魂火流星般劃過,拖曳著淒冷的光尾。
大地轟鳴,彷彿有億萬骸骨在地底叩拜。
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面般劇烈盪漾,一條由純粹幽冥法則凝聚而成、銘刻著無數痛苦哀嚎靈魂虛影的龐大階梯,自虛空的盡頭轟然垂落,直抵江塵前方!
階梯盡頭,空間如同幕布般被一隻無形巨手撕開。
首先踏出的,是十二位形態各異、但氣息皆浩瀚如淵的恐怖身影!
他們或身披腐朽神鎧,骸骨巨人般巍峨;或籠罩於陰影斗篷之下,只露出兩點猩紅魂火;或駕馭著由怨靈嘶吼拉扯的青銅戰車……無一例外,皆是至尊境的冥界巨擘!
他們分列階梯兩側,周身冥氣翻滾,法則繚繞,如同拱衛帝王的儀仗,恐怖的至尊威壓連成一片,將這片區域的幽冥法則都徹底凝固。
緊接著,階梯中央的死氣漩渦猛地向內坍縮,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威嚴的身影緩緩浮現。
冥王哈迪斯!
他端坐於一張完全由無數扭曲哀嚎靈魂實質化凝結而成的漆黑王座之上。
那王座彷彿擁有生命,無數痛苦的面孔在其表面掙扎凸起,發出無聲的尖嘯。
哈迪斯身披一件流淌著暗金色澤、彷彿由整片冥夜星空織就的厚重長袍,長袍邊緣,肉眼可見的幽冥法則如同活物般蠕動、交織。
他頭頂懸浮著一頂荊棘般的幽暗冠冕,冠冕中心,一顆深邃如黑洞的眼珠緩緩轉動,無情地掃視著幽冥萬物。
他僅僅是坐在那裡,周身瀰漫的權柄之力便讓虛空塌陷,時間凝滯,彷彿他就是這片三域冥土規則的化身!
其氣勢之盛,威壓之隆,已遠超江塵記憶中的任何時刻,真正擁有了幾分“冥界之主”的雛形!
只不過當哈迪斯徹底感受到江塵身上氣息之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起來。